《末日之后》锦上添瓜

122、第 122 章 盖伦的后手

　　霍安虽然在开车，但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哎你看那边，这小楼好漂亮，感觉比咱家的好看。这以前不是片荒地吗，居然都种上东西了。这样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啦。”

　　江槐淡淡道：“看路。”

　　“看了看了。”霍安兴致勃勃道，“对了，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啊？面积不用太大，但我希望有个院子和天台，种点花，养点鱼养只狗——不行不行，还是养猫比较好，我不太喜欢狗。”

　　江槐说：“看路。”

　　“不用提醒我，我开车技术很好的。”霍安继续兴冲冲地展望未来，“等这边全建好了，我带你来兜风。到时候肯定比现在好看多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江槐终于说：“你开错方向了。这是北，你应该往南。”

　　“……”

　　霍安这才想到，因为某些地区道路毕竟是遭到了难以逆转的损伤，路线就重修了。

　　一番波折，花费了不少时间，总算是找到了地方。

　　踏足旧地，那些茂盛的草木都如往事般随风而去，不留痕迹。

　　萨拉说这里已经被探测过了，地上偶尔还有之前人留下的脚印，他们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周围还有附近的居民，站着坐着地聊天，神情悠闲，没有往这里多看一眼。

　　这里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一栋即将拆除的楼。

　　霍安驻足凝望。

　　那个疯狂又血腥的夜晚好像就在眼前。盖伦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冲他施施然地走过来；和平时判若两人的冷漠的塞缪尔；黑沉沉的天色；倾盆而下的暴雨；以及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他好像又闻到了塞缪尔的信息素，如同遥远的海洋。潮湿，阔大，如海浪卷起千尺高，劈头打下——

　　忽然气味被吹散了，他闻到了熟悉的侧柏味。

　　江槐问：“怎么了？”

　　霍安摇摇头：“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四处走走，轻声道：“我觉得这个地方肯定埋藏着很多秘密，之前的那些...信徒，是不是也都死干净了？”

　　江槐说：“不清楚。”

　　但大概是的。他们都经历了盖伦的改造，后来吹了深渊的“风”，大概率都会成为这场无情浪潮中被肆意卷碎的浮木。

　　楼下还是上次见过的样子，只是没了狂热的信徒，大堂中一片狼藉，似乎这里也经历了一场爆斗，玻璃碎了，桌椅碎块满地，墙上还有残存的横幅，字迹模糊不清。

　　霍安独自上了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能看到的房间都敞着门，有的甚至没有门了，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架子。

　　都不知道这里被查过几遍了，有价值或疑似有价值的东西都早被带走了。

　　霍安慢慢往前走，却觉得脚下一块地板有些松动，他疑惑地退到一边，又踩上去试了试。

　　确实有很轻微的波动。

　　霍安俯下身，辨认了半天地板与墙角夹缝中的灰尘和碎石子，才发现了一点极小极小的液晶，色泽灰暗，就，跟环境融为一体。

　　霍安愣了一下。

　　他很眼熟这是什么。无涯曾经给过他一块差不多的，说是盖伦遗留下来的东西。

　　鬼使神差，霍安将它捡起来，放在掌心。

　　似乎是接收到了特定的生物信息，液晶表面的石灰色脱落了，才露出一点原来的形状，盈盈的绿色，像一滴凝固的荧光。

　　手指刚碰到那东西，熟悉的数据流便在面前浮现汇聚，最终，形成了盖伦的脸。

　　霍安还记得他的死讯：被怪物咬死在边壤地带，尸骨无存。不用想也知道结局很凄惨。

　　但数据流里的盖伦却透出几分雍容和从容。浅金色的鬈发，身上穿着雪白的实验服，冲霍安笑了笑。

　　“你还是找到这里了。”

　　“......”

　　数据流里的盖伦说：“原谅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但当你看到这里的我时，恐怕我已经失败了吧。真是可惜。”

　　他轻叹一口气。

　　但随即扬起笑容，说：“不过，你们既然还能看到这里，说明只结束了我的一部分计划。其实，我还有个秘密。”

　　尽管知道幻境中的盖伦是假的，霍安还是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盖伦仍维持着他一贯不变的温和语调：“在揭晓秘密之前，请允许我说一些别的。这个液晶块只载入了几个特定人类的生物信息，其他人是打不开的。如果你们没有来，这液晶会很快失效，最终真的变成普通石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幻影，我并不知道你具体是谁，但我希望你是那只猫。”

　　“……”

　　“即使他破坏了我的计划，我仍然要说，他是个不错的对手。我这次失败也未必能证明什么，塞缪尔已经死了——能为我的理想献身，是他的荣耀。可惜天不遂人愿，也许是时机未到吧，但我希望，也相信今后会有跟我一样的仁人志士继续走下去。我们都会成为理想的墓碑。”

　　“而如果你真是那只猫的话，我想你大概率不会一个人来，那真是太好了。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我曾问过塞缪尔，他对你俩的印象怎么样，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如果最开始没有忠于我的话，他也许会成为你们两个很好的朋友。我又问，如果能重新选择，他会选我还是你们两个？他沉默了更长时间，说他的人生从来不做假设。”

　　“我知道他动摇了，但我并不想责怪他，那没有意义。”

　　盖伦的目光仿佛越过飘渺的时空，落在了现实的霍安身上：“闲话说完了。现在，我就要为我曾经说过的话兑现了。恭喜你，或你们，即将见到我最伟大的发明成果。”

　　“你知道吗，实验体的死会带来异常的能量。他们毕竟不是人类，连死亡都如此奇异。我研究了很久才发现，他们活着的时候，能量被□□和环境束缚，可一旦死亡，能量非但不会消散，还能挣脱束缚，附着在周围的物体上，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凝聚成某种物质。我将其称为——怨念。”

　　盖伦张开双臂，含笑道：“你知道这屋子里，这一小片土地上死过多少人吗？这就是当年研究所的旧址，只不过我现在又将它建造起来了。那些死在这里的实验体，他们的愤怒、绝望、不甘、痛苦，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所有无法宣泄的情绪，全都留在了这里。”

　　“它们的愤怒和绝望，足以冲垮任何一个人的神智，将其毁灭。”盖伦笑意深深，无比儒雅，“既然你都找到这里了，自是不能空手而归，我愿意为你启动这里最后一道机关。”

　　话音未落，霍安脚下的地板出现了严重的晃动！

　　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却让心头发毛的恐怖感觉在四周扩散开来。

　　“！”

　　霍安猛然回头。

　　身后其实空无一物，什么东西也没有，但那种被觊觎被盯梢被注视的感觉却无比真实。他浑身都麻了，好像面对着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房子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留给自己的任务，尽管主人早就尸骨无存了。

　　盖伦的全息影像自下而上缓缓消散，脸上还带着微笑，从容地欣赏自己亲手埋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快跑！！！”

　　霍安向楼下跑去，来时并不觉得多么漫长的路此刻却长得没有尽头。

　　令人窒息的恐惧气息又缭绕在鼻间，他仿佛穿透了无数人的幻影，他们的生死如空气般充斥在附近，像鱼的嘴唇一张一翕，发出愤怒的怨恨的不甘的疲惫的各种各样的叹息和哭号。

　　说不清多少条生命在这里盘旋，终究不得解脱，发了疯一样纠缠每一个踏进这里的人。

　　霍安挣扎着回过头，好像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他以为是自己失明了，忽然不光看不到了，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坠落下去，坠进一片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的无边无际的深海。

　　“我......”

　　他张开嘴，想叫一声江槐，但刚张开嘴就感觉冒出一串咕噜噜的气泡，他喘不过气来，闭上眼，眼角流出了泪。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这么想着，到底是人还是事情，已经记不清了。有细小的记忆碎片从脑海中剥落，融化，如同水一样无情地流走。他想要挽留，却什么也做不到。

　　他的......

　　他所失去的。

　　......

　　白色。

　　无边无际的白色。

　　霍安分辨不出自己是在走路还是站着，越来越多的人穿透他的身躯，有的神情惶恐，有的面无表情，身躯残缺不全，遍体鳞伤，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说话，一个接一个地迎过来，跟他穿体而过。

　　霍安感觉很冷，四肢都要被冻僵了，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渐渐心中生出些怒气。

　　他想呵斥这些人远离自己，可惜嘴巴张不开，脑袋混沌又茫然，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这里是哪里呢？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一个答案也想不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体缓慢向上漂浮，如同一片干枯的叶子，层层突破涌动的水波，逐渐能看到水面上漂移的光了。

　　霍安张开了眼睛。

　　“......”

　　不知今夕何夕，何地何人。

　　视野里也是一片空茫的白色，他的眼睛慢慢聚焦，认出这好像是医院的天花板。

　　又过了一会儿，五感都钻回了身体，发觉自己身上盖着什么轻软的东西。

　　霍安将视线往下移去，终于看出是被子。

　　他确实是在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