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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如同命运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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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了初冬。
这里临水,一湖冬水如色泽浅淡的玉,霍安上楼不久,天上便细雪飘飞,点点雪白如碎玉乱琼。
江槐撑开一把伞,出神地凝望着白茫茫的天地。
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一看,是霍安下来了。
见外面下了雪,他很是惊喜,一手搭在额前,四处张望,轻快道:“今年这么早就下雪啦。”
江槐将他纳入伞下。
两人顺着大理石栏杆,不紧不慢,并肩往前走。脚下薄薄的积雪上,多出两串浅浅的脚印。
霍安眺望雪天一色的风景,两点深黑在天边远飞,空气都比几个月前清新了许多。霍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涌入肺腑的是清凉新鲜的空气吗,再也不是那种浑浊压抑的气体。
他拍掉肩上的雪花,挨在江槐身边,说:“我刚才见到苔花啦。”
江槐问:“她怎么样了?”
“很好,也没多说什么。我早就觉得她是心思很细腻的小孩子,希望她能成为她想成为的人吧。你想上去见见她吗?”
江槐摇摇头:“不了。”
霍安感慨道:“真是人事多改。现在回望,也不过多少时间,怎么就到天翻地覆的局面。我现在感觉……跟做梦一样。”
说是噩梦,也不尽然;说是美梦,更是搭不上边。
一切都是现实,现实向来如此,温柔和残酷交锋,如同命运随手掷出的骰子,骰子落下的那一刻,点数便已注定,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一边得到,一边失去。而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改变过去。
霍安说:“萨拉还给我说了一件事,有关盖伦的,你要听吗?”
“都可以。”
霍安说:“他们留下的那……呃,应该能叫遗迹吧。很奇怪,在后来的暴乱中,那里好像没受到什么损伤,那些怪物也都避开了那个地方。后来派人去探测过,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现在打算把那地方推平了。”
江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霍安和他回到了家。十二一点都没在乖乖写作业,趴在本子上睡着了。
霍安从他手臂下抽出本子,也没惊醒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勉勉强强写了一半吧,比之前有进步多了。
霍安凝视着十二的睡颜,沉默良久,低声说:“是时候给他找个归宿了。”
他轻轻叹一口气:“我前几天问过他了,他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他说他还是愿意跟虞白在一起,但是……”
但是虞白已经死了。
霍安说:“我们估计也留不住他几天,他早晚要自己走的。浪迹天涯,凭他的能力,应该也没人能伤害到他。”
晚上,江槐做了饭,霍安盯着十二写完了功课。
十二很不高兴:“我不想写,这都晚上了。”
霍安抚额:“你今天都玩一天了,怎么也得学一点吧。再说了,你自己出去闯荡的时候,总不能大字不识一斗吧。”
最后一句话似乎给了十二些许危机感,他吭哧了一会儿,总算是闷着头认真学习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十二咬着铅笔不住地抱怨:“字好难写啊,到底是谁发明的,好讨厌。”
好不容易写完了,饭也正好做好。
小十二不爱学习,吃饭却很积极,听见锅碗碰撞的声音,扔下铅笔就跑了过去。“我要吃东西了!”
霍安望着他的背影,倍感无奈。
他也来到餐桌前,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不得不说,江槐做的饭真的色香味俱全,绿油油的炒小油菜,泛着油花的排骨炖玉米,还有一碗醇白细腻的鱼汤。
“……”霍安愣了一下,“我记得我没买鱼回来啊。”
“我买的。”江槐平静道,给他俩各舀了一碗鱼汤,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霍安又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吃鱼吗?”
江槐说:“偶尔也想尝尝。”
“……”
霍安默默坐下,盯着自己勺子里的鱼汤。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时间如水流淌而过,许多人和事都在变化,过往的乌云阴霾都随着这细长的水波中缓缓离去了。
霍安一口口地喝着鱼汤,味道自然很不错,鲜香微咸,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胀,他闭上眼,几乎有眼泪要流下来。
真好。霍安想,真好。
晚上,十二说白天学习太累了,连连打着哈欠,霍安让他去睡觉又不去,非说自己要学习,但打开书两秒钟就睡着了。
霍安暗叹,还好当初哥哥催自己学习时没这么复杂,不然更费心了。他给十二披了件衣服,掩上门出去了。
他闲着也没事干,倚坐在沙发上,谁知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屋里只亮着黯淡的小灯,他身上多了件厚重外套,江槐站在旁边桌子边,低头在翻书。
“在看什么……”
霍安掀开外套,懒得去找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靠到江槐身边,去看他看的什么。
其实不用看也能猜到,江槐没什么高深的文学造诣,也不爱看霍安喜欢看的小说文集。他看的书永远就那几本,过去一看,果然是本变异体图鉴。
江槐说:“醒了?”
“嗯。你怎么又看这些?”
“随便看看。”
霍安凝神望着他。他睡觉前窗帘大开,现在被拉起来了,只微微留一条缝,透进来柔和的月光,落在江槐的头发上,激起一层淡淡的白光。他很熟悉这样的颜色。
“江槐。”他很轻地叫道。
“嗯?”江槐的声音在黑暗中也显得非常模糊,像是怕惊醒什么夜幕下的野兽。
“我……”
“你怎么了?”
霍安朝他扬起盈盈笑眼:“我好喜欢你。”
夜晚比白天更寂静,也更适合隐秘和温柔。阳光下被掩映的情感,如尾鱼般悄无声息地游出来。
——真的很喜欢你。在那些真实,或不真实的日子里。现在,过去,未来。
“……”江槐合上了图鉴。
朝他过来。
霍安敷衍地往后退了一点,后腰硌到坚硬的桌角,退无可退,干脆就不退了,稍微踮起脚尖坐在桌沿边。
Alpha坚实有力的胳膊撑在他身子两边。
霍安一点都不躲,伸手做了一个要捂他嘴的动作,尾巴柔软地拖在身后晃了晃,笑吟吟道:“别这样。”
江槐低声问:“别怎样?”
此情此景,这句话实在太有调情的味道了,但江槐就是江槐,他这么问,大概率是真的在问。
霍安仰头亲上他的唇,然后拉开,茶色眼睛亮闪闪的,碎光潋滟:“别这样。”
有些时候他真的很喜欢逗一下江槐。虽然江槐既不解风情,也不会花言巧语,甚至有时候有些呆,但霍安就是喜欢。
江槐低下头,跟他碰了碰额头,似乎是想吻他,想了想又避开了,平日雷厉风行的人眼下却显出一点犹豫。
“早些休息吧。”他淡淡说。
转身要离开。
霍安肆无忌惮地抓住他领子将人扯回来,其实他扯不动江槐,但后者对他的举动总是很配合,尽管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转头回来。霍安抬头亲上去。
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不敢这么做,但在情感上江槐是个很迟钝的人,让霍安心里生出一种主导的微妙感。
他知道自己是个omega,一个在世俗中总被认为依附在alpha身上的性别,仿佛天生就应该柔顺、温柔、乖巧、充满同情心又多愁善感。
那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情感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天性呢?
霍安不否认omega的身份带给自己这些,但他有选择将自己的心交给谁的权利。
他忽然很希望这个夜晚持续下去。
无论多久。
可惜越是想要留住的东西,好像越是容易流失。
霍安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情感一向跳脱,自己也说不清是脆弱还是不稳定,想到这里,刚才的狡黠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搂住江槐脖子,靠在他颈间低低絮语。
“你知道吗,我从小学到的是,如果想驾驭凶猛的野兽,将它们变成手中最锋利的刀,总是需要拔去它们的爪牙。但是我做不到,我无法掌控一切,跟我哥哥比起来,我真的没有这份魄力。”
“所以,”霍安上手捧住他脸颊,很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你北美灰狼也算是猛兽,是我拔掉你的牙,你才会彻底忠于我?还是说,你一开始就忠于我,以后也会永远忠于我?”
江槐的眼眸平淡,璀璨的金色如同能溺死人的海洋。
“永远。”
“……”霍安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松了手。
“为什么总是用这副表情说这种话啊……”
晚上霍安睡得很安稳。
次日,霍安说要去盖伦曾经的……地盘看看。
霍安暂时想不出有什么更贴切的形容词。
他说要自己开车,江槐就去了副驾驶座。天色晴朗,许多地方都在重新建造,废墟上多出来新的脚手架,工人忙碌,几个月前的断壁残垣堆着崭新的砖瓦,还有几栋已经建好的小楼,白墙红瓦,别有一番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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