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的长生道》小小星云

79、第七十九章：荒庙叙奇木，月夜破伏兵 /

　　见识到绮佳良的身手后，剩下三个护卫纷纷拱手赔礼，并报了名姓。

　　瘦高个子的叫钱二，另外两个一个叫孙虎，一个叫李柱，都是禁军里拨过来的老手。

　　认识完毕，几人收拾收拾，换了衣服，便趁着月色牵马出了驿站后门。

　　萧瑾换了一身绸袍，乍一看像个出门跑货的年轻掌柜。

　　绮佳良依旧是那身黑褐短打，斗笠压眉，面罩遮口，跟在萧瑾马后半个身位，活脱脱一个家养武师。

　　赵大柱四个扮作伙计，各背一个包袱，腰间短刀藏在包袱皮底下，打眼看去，就是一伙赶夜路的客商。

　　出了驿站镇子，官道上没什么人，六匹马快马加鞭，一路无话，第二日正午便进了苍洲西境。

　　苍洲在大夏国东部边境，说是州，却比寻常州县大出数倍。

　　地势西低东高，西边一马平川，东边是一连串起伏的丘陵和山脉，越往东地势越高，环境也更加恶劣。

　　而据绮佳良之前在皇宫中看到的地理志中所说，西边的国界外，还聚集着许多‘未开化’的蛮族部落，他们仗着山中地势复杂，难以清剿，时常依仗山脉为据点侵扰国境。

　　不过这跟这次调查炼尸的事情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过了苍洲边界，官道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往东去的居多。萧瑾骑在马上东张西望，时不时跟路边歇脚的客商搭两句话，问沧州的州府苍兰城还有多远、城里哪家客栈干净便宜。

　　那些客商倒没什么异样，只当是哪个富户家的公子头回出远门，还为萧瑾热情的指路。

　　到了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路边林子密了起来。赵大柱打马上前，跟萧瑾低声说了几句，萧瑾点点头，回头冲绮佳良道：“齐姑娘，前面还有二十多里就是苍兰城了，城门这时候怕是已经关了。往前走的岔路另一头，路边有座旧庙，咱们今晚在那儿对付一宿，明早城门开了再进去，如何？”

　　绮佳良抬眼看了看天色，天色渐晚，远处官道上也没什么人了，于是点点头，只应了一声：“行。”

　　一行人又赶两里路，果然在岔路口半坡上瞧见一座破庙。庙不大，一间正殿带两侧耳房，围墙塌了半截，院里长满荒草。正殿的泥神像不知道被谁砸塌了，供桌却是还在，虽然落灰，倒也能用。

　　赵大柱四个手脚麻利，把正殿扫出一块干净地方，又去林子里捡了些干柴，在殿角拢了一堆火。萧瑾坐在火边啃干粮，钱二和孙虎轮着去庙外头放哨，李柱把六匹马的缰绳拴在耳房里，喂了料。

　　绮佳良挑了个靠墙的位置盘腿坐下，闭目养神。过了一会之后，她睁开眼睛，似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萧大人，为何苍洲被称为丧葬的通天福地？许多达官贵人不远千里，也要把亲人的尸身运到这里？总要有个稍微具体点的原因或者典故吧？”

　　萧瑾闻言，将手里的干粮放下，说道：“齐姑娘问到这个，倒是问到了根子上。这事我之前也是只有耳闻，出发前特意请教了一些长辈这边的事情，方才知道缘故。”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苍洲东高西低，东部多丘陵山脉，其中一道山脉，叫翡翠山脉。山里头有一棵神树，当地人叫它‘返生树’。那树有多大，无人知道，只说它的根须盘根错节，从山腰一直铺到山脚，方圆几百里的地底下全是它的根，足足占了整个翡翠山脉的三四成。”

　　绮佳良点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传说只要把人葬在返生树根部覆盖的地方，过十年再来看，那树的根须便会顺着地底蔓延过来，把棺椁和尸身整个包裹进去。与此同时，坟头上会冒出一截新枝，嫩绿嫩绿的，长势极旺。所以苍洲那边有个说法，叫‘十年一省坟’。十年之后去祭拜，看见坟头长出新枝，就说明先人已经‘入树’了，算是得了新生。”

　　萧瑾说到这里，顿了顿：“这还不算完。那新枝长出来之后，家里人要把树尖上最顶上那一小截嫩芽折下来，用红绳穿了，戴在身上。据说能少病少灾。”

　　“这倒是神奇，真想亲眼见识见识。”绮佳良点点头，心道：“正巧我也要东去苍桐山，等这件事情完了，往东走时到是可以顺路看一下。”

　　入夜之后，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火堆呼呼作响。萧瑾累了两天，靠着包袱已经睡着了，赵大柱四个也东倒西歪地歇了，只留钱二在庙门口蹲着放哨。

　　绮佳良听着庙里此起彼伏的鼾声，闭着眼打坐凝神，同时将紫府中的神识缓缓向外铺开，探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

　　她如今的神识范围比在筑基初期时扩了不少，方圆二三百米内的动静都能听个仔细，而更远的地方，也可以听个大概。

　　神识越铺越远，忽然，绮佳良眉头微微一蹙，庙后坡往东约莫一里半的密林深处，有动静，极轻微，大概二三十处，不像是野兽，因为有刻意压低的痕迹。

　　绮佳良不动声色地睁开眼，悄悄起身，冲门口的钱二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出去小解一下，钱二点点头，只是打了个哈欠，没吭声。

　　出了庙门，绮佳良绕到殿后，找了个背风处站定，抬手掐了个诀，身形一缩，化作一只飞虫，往东边林子里飞去。

　　到了林间，便看见先前自己神识探查到动静的地方，聚着几十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围成半圈，正中一个矮胖汉子坐在石头上，正握着把铁剑在地上划拉什么。绮佳良挑了个低处的树枝落下，悄悄听着。

　　只听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道：“头儿，情报准不准？那钦差真就带这么几个人来了？”

　　为首的矮胖汉子嘿嘿一笑，剑尖往地上一戳：“怎么不准？四个人，加一个家里带出来的武师和他自己，一共六人。那头蠢猪，真当自己是话本里的清官老爷了？只带这几个人，他不死谁死？也不知这皇帝是蠢还是病急乱投医，满朝重臣老臣不派，竟派一个没当过官的举人来当钦差。”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犹豫道：“可要真把钦差弄死了，朝廷那边不会起疑？万一再派重兵来，甚至让皇宫里那几个仙师过来……”

　　矮胖汉子闻言骂道：“你懂个屁！咱们弄死钦差，对外只说山匪劫道，然后在附近几个村子随便抓几个替死鬼，砍了脑袋往上一交，就说山匪已经清剿了。朝廷有什么办法？”

　　矮胖汉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夜丑时动手，留两个活口问话，问完了一并处理干净。手脚利落点，到时候都有重赏。”

　　绮佳良将这群人的布置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中已有了计较。她翅膀一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林子，飞出十余丈远，寻了处空旷地方落下来，变回人形。

　　月色下，她仍旧是那副斗笠面罩的打扮。她将斗笠摘了扔在脚边，马尾辫一甩，迈步便朝那片空地走去。

　　林子那头的黑衣人正散开来检查兵刃火把，忽听林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齐齐一愣。

　　矮胖汉子反应最快，猛地转头喝道：“谁！”

　　绮佳良从树影里走出来，月光正好打在她脸上，黑发、冷面，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矮胖汉子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来人只有孤身一个，胆气又壮了回来，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你是什么人？大半夜在林子晃荡，不想活了？”

　　绮佳良站定了，也不答话，只抬手指了指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剑，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平平淡淡的：“你们方才说，要杀那个钦差？”

　　矮胖汉子脸色一变，跟旁边瘦高个儿对了个眼神，随即一挥手：“管她什么人！撞上了算她倒霉，一起做了！”

　　几十个黑衣人呼啦啦围上来，刀剑出鞘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绮佳良叹了口气，像是有点嫌麻烦似的，右手往腰间一探，抽出那柄寻常铁剑。

　　然后她动了。

　　第一剑横着扫出去，剑锋裹着一层薄薄的青芒，从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喉间划过。

　　那三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颈上便现出一条细细的红线，随即血雾喷涌，三具尸身齐齐栽倒。

　　绮佳良脚下不停，身形如狼如羊群般切入人群，剑走轻灵，每一剑都精准地抹过一人咽喉或是刺入心口，绝不拖泥带水。一个照面，又是四五个黑衣人捂着身体倒下去。

　　“散开！散开！围她！”矮胖汉子嘶声吼着，自己却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绮佳良根本不给他们散开的机会。她脚下踩着碎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铁剑左劈右刺，每出一剑便倒一人。

　　不过十来息的工夫，围上来的二十来号人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个个都是要害中剑，没一个还能喘气的。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跑啊”，几个人掉头就往林子里钻。

　　矮胖汉子混在里头跑得最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绮佳良没追上来，刚松了口气，忽听身后破空声响，回头一看，魂都飞了。

　　只见绮佳良从地上踢起一把刀，用剑身往前一敲，那刀如飞镖般猛地刺出。

　　“噗”一声从矮胖汉子旁边一个黑衣人的后心扎进去，那人往前扑倒，手脚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绮佳良又连续踢起来几把剑，像打羽毛球似的全部拍了出去，逃跑的几人瞬间一个接一个被飞刀刺中倒下。

　　矮胖汉子跑在最前头，眼看就要钻进密林深处，绮佳良抬手，两个手指一搓，千变万花从纳戒中滑入掌心。

　　“千变万化：缠丝！”

　　她催动灵力，花苞轻轻一颤，七八根粉色花丝“嗖”地弹出去，速度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

　　花丝追上矮胖汉子和另一个跑得快的瘦高个儿，把两人脚踝缠了个结实，往回一拽，那两人便跟被拽了线的风筝似的，倒拖着滑了回来。

　　绮佳良收了花丝，走过去一手一个，拎着两人后领把人提溜起来，往肩上一搭，跟扛麻袋似的。

　　“走吧，回去慢慢问。”她冲手里提着的两人说了一句，迈步就往破庙方向走。

　　矮胖汉子被拎着后领，脸涨得通红，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你敢动我，回头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绮佳良没理他，手上紧了紧，那矮胖汉子脖子被衣领勒住，骂声顿时变成了干呕。

　　回到山神庙时，庙里几个人已经被方才林中的动静惊醒了。

　　赵大柱提着刀守在庙门口，钱二孙虎李柱各据一角，萧瑾也醒了，站在三位护卫身后，脸色有点白，但还算镇定。

　　见绮佳良一手拎着一个大活人从夜色里走出来，赵大柱先是一愣，随即把刀放下，迎上来：“齐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