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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存在感极低 ...

  •   自那以后,邬瑜也不怎么去信号塔那边的小屋子了,现在改成每天都会在小学教室里待上两个小时。

      有时候邬瑜也会叫上明之晴和明之阳两人一起去当听众。

      两个人搬着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每次她弹完一首曲子,他们总是赞不绝口,激动地鼓起掌来,拍得两只手掌都红红的,还要争着喊“再来一首”、“姐姐弹得比电视里的还好听”。

      邬瑜被他们逗得忍不住笑,心里因为钢琴走调而生出的惋惜,也被这热热闹闹的掌声冲淡了许多。

      在崇德小学,明之晴他们是没有音乐课的。
      乡镇里缺少资金,条件有限,课程只有必学的语数,甚至英语课程也没有开设,学生更是没有机会接触到钢琴这些乐器。

      别说是钢琴了,很多孩子连真正的钢琴都没有见过。

      第一次见到这架钢琴时,明之晴还好奇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在琴键上按了一下,听到那声闷响,惊喜得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邬瑜看他们实在太过无聊,整天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家里帮忙干活,干脆让他们把暑假作业也带来教室里,碰到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她。

      于是那五六张旧桌椅便重新派上了用场,两个小孩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仰着脑袋等她讲解题目。

      邬瑜讲题的时候很有耐心,不会怪他们脑瓜子笨,一道题目更是翻来覆去地讲,直到他们眼睛里的困惑终于变成恍然大悟,她才满意地点头。

      偶尔时衍也会来这里陶冶身心。

      他一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从不主动打扰她。
      她不弹的时候,他就看着两个小孩写作业;她弹琴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不鼓掌,也不评价,只当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听众。

      有时候邬瑜弹到一半余光扫过去,会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指尖,神情专注而认真。

      偶尔他会带一束路边摘的野花,白的、粉的,淡紫色,叫不上名字,就那么随意地拢在一起,用一根草茎系起来,放在钢琴旁边。

      野花的清香淡淡的,似有若无。
      邬瑜注意到那束花,忍不住凑过去轻嗅着淡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情也十分愉悦。
      她不问他花是从哪里摘的,他也不会主动说,只是在过后几天那束花会换一束新鲜的,和上次不同的颜色。

      这是邬瑜在青山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每天下午,她去教室里弹琴,时衍和两个小朋友来当听众。

      有次邬瑜弹完一首曲子,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时衍身上,随口问他一句:“你听得懂吗?”
      时衍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如实回答:“不需要懂。”

      “什么?”邬瑜没太明白。

      时衍看着她,那双眼里映着光亮,他不紧不慢地解释说:“好听就够了。就像月亮,你不用知道它为什么亮,好看、能发光就足够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那话落在邬瑜耳朵里,却让她心里微微颤动。她有些意外,他这样沉默寡言的人,也能说出这样有深意的话。

      那段日子持续了两周左右,很快农忙到了。

      青山村的夏季正是农村人最忙碌的时候。

      地里的花生要收,田里的稻子也快黄了,时衍一个人管着几块地,天不亮就要出门,天黑了才能回来。
      他来教室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天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后来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出现。

      那个角落变得空荡荡的,野花也没有再出现。

      邬瑜嘴上没说什么,但时常有些心不在焉,她弹完一首曲子,总是习惯性地朝着那个角落看一眼。
      她收回目光,继续弹下一首,可心里像是缺了一个口子,总觉得空落落的。

      明之晴是个小鬼精,歪着脑袋明知故问:“姐姐,时衍哥哥怎么好久不来了呀?”

      邬瑜语气尽量显得不在意:“最近农忙,他没时间。”

      “哦。”明之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写作业了,可眼睛滴溜溜地转,明显是在心里想着鬼点子。

      邬瑜将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第一个音,她盯着钢琴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时衍说过的那句话。
      ——好听就够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弹,琴声很快在教室里回荡。

      这天下午,邬瑜从教室出来,想散步解解闷,她没有直接回家,鬼使神差地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山上走去。

      有段时间没来过,路两边的草比之前更茂盛了,几乎要把路淹没,她挽起一截裤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

      花了比往常更久的时间,邬瑜终于到了那座信号塔。
      她径直走到那间小木屋。

      今天屋子里的门半敞着,显然里面有人。

      这间小木屋她之前来过很多次,手机信号不好时总跑到这里来等消息,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

      邬瑜出于好奇的心理,想要感谢对方建的庇护所。
      她推开门——

      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对着门口正蹲在地上,手里不知道在修什么。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湿的旧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肩膀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此刻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正微微隆起。

      是时衍。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过来。
      那张被太阳晒红的脸上带着些疲惫,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打湿了,黏在皮肤上。
      看到邬瑜时明显有些惊讶,随即站起身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忙了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邬瑜走进屋子里,目光越过他打量屋子,屋内的陈设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多了一把镰刀和半袋化肥。
      她目光落回他脸上:“这屋子……”

      “我搭的。”时衍接过她的话,“这几年上山干活,夏天太阳很毒,冬天风又大,前段时间就想到搭了这个棚子歇脚。”

      他语气很是随意,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直视邬瑜的眼睛,只是手指下意识地刮着手掌的肉,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某种情绪掩藏起来,很快他的手心便泛着红,但邬瑜没有注意到这些。

      此刻她的内心很复杂。

      没想到这间小木屋竟然是时衍搭的。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天的时候还没有,第二天的时候这间小木屋就建好了。
      所以,他是只花了短短一个傍晚和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搭建好了吗?

      效率也太高了。

      邬瑜不经意地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时衍点了点头,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最近地里有很多活要忙,等过完这阵就好了。”

      意思是等等他。
      邬瑜脑海里冷不丁地出现这句话。

      她将这念头甩掉,移开视线问:“你吃了吗?”

      “还没,等会回家吃。”

      邬瑜想起下午出门时,程婶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块饼干,用好几层油纸包着,说是自己做的。
      她从口袋摸出,油纸已经被体温捂的微微发软,她剥开,递给他。

      时衍看了一眼,本想拒绝,但他对上邬瑜的目光时,忽然想起她上次被问药钱时脸上淡淡的不耐,知道她不喜欢被拒绝,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就着油纸在饼干中间的位置掰成两半,将另一半给她。

      “半块就够了。”

      邬瑜顺势接过,咬了一口。

      两人坐在凳子上,安静地咀嚼,远处有蝉鸣声,一声接一声,但邬瑜此刻却不觉得聒噪。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饼干,是程婶常做的的那种粗粮饼,口感偏硬,甜味很淡,她第一次吃这种饼干,并不觉得有多好吃。

      可余光瞥见旁边的时衍时,发现他吃得很慢,每次只咬一小口,咀嚼的时间也很长,像是在认真品尝什么珍馐。
      有这么好吃吗?

      邬瑜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时衍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嘴里还含着饼干,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点茫然,像是在问看他做什么?

      邬瑜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有些想笑,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自己手里那半块,可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时衍看见了。

      他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以为沾上了碎屑,擦了才发现并没有,继续吃剩下的饼干。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各自吃着手里半块饼干,谁都没有再开口,一时之间只剩下细碎的咀嚼声。

      饼干吃完了,邬瑜把油纸收拾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点。

      “走了。”

      时衍嗯了一声,也站起来,却没有立刻动,他看了一眼她刚才坐过的凳子,弯腰把它挪到墙角,又把门边的锄头往里面收了收。

      邬瑜站在门口,看见他做这些细碎的事情,心里冒出“他是一个眼里有活的人”的想法。

      她自顾自笑了一下:“忙完了早点回家。”
      说完转身往外走。

      时衍本想和她一起回家,此刻却不得不停下脚步,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里有些懊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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