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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旧钢琴 ...

  •   邬瑜说的有事找时衍帮忙,并不是说说而已。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一会儿,心里那个念头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程婶前几天知道她会弹钢琴,提到过村里有架旧钢琴,是以前的知青专门为了教学生们唱歌特意淘来的,后来知青返城,小学也倒闭了,那架钢琴就一直留在那里,没有人去动过。

      邬瑜虽然当时没有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从小就喜欢上了弹钢琴,那些黑白键早已成为了她日常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来到青城山的这些日子,她无数次地想起琴声,想起从前在琴房和妈妈一起演奏的时光。

      她原本以为在这个山沟沟里,她注定要和钢琴隔上几个月的距离,可现在村里,就有一架钢琴。
      此刻她的心蠢蠢欲动。

      只是那间教室锁了,钥匙只有村长那里才有。

      邬瑜和这位村长并没有什么交集,这件事靠自己恐怕办不成,她初来乍到,和村长完全不熟,贸然开口借用钢琴,只怕会被拒绝。

      况且那教室锁了那么久,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打开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她一个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邬瑜翻了个身,想起可以让时衍去做村长的工作。

      他在村里虽然是独来独往的性格,可谁家有困难,他也从不推辞,这样的人,村长应该愿意考虑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邬瑜躺在躺椅里晒太阳,说是晒太阳,手里却捧着一本书,半天却没翻页。

      院里有一棵桂花树,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间漏下,碎金似的洒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依然怔怔出神。

      “邬瑜。”
      开口的人嗓音低沉,声音不疾不徐,透着一股熟悉感,邬瑜循声看去。
      是时衍。

      恰好的晨光勾勒出他身体挺拔的轮廓,肩背笔直,他穿着一件朴素干净的白上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头发也梳过,不像平日里那样随意,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反倒衬得那张脸更加清隽分明。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被晨光一照,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清泉,正注视着她。
      “昨天你说要我帮忙。”

      于是他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昨天她说需要帮忙,今天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

      邬瑜怔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以为他不过是随口应承,没想到他真的放在了心里。
      她还在愁该怎么和他开口说借钥匙的事情,第一次让人帮忙,她有些不太习惯,总觉得张不开这个嘴。

      时衍注意到她手指在书页摩挲,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尽收眼底,也不催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体贴道:“如果还没想好,我过几天再来。”

      邬瑜哪等得了几天,她现在手痒得就想弹钢琴了!从前段时间知道那架钢琴的存在后,她就没能睡过好觉。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怀里的书差点滑落下去,匆忙开口:“等一下,我现在就需要你帮忙。”

      时衍微微抬了抬眉,那双沉静的眼里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好奇。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她不远处站定,低头看她,薄唇轻启:什么忙?”

      邬瑜仰头看他,忽然发现这个角度,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练琴。”

      时衍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邬瑜就搬了一把椅子给他坐。

      “程婶说村里有架钢琴,在原先的小学教室里,”邬瑜面露期待,“但教室锁着,钥匙在村长那里,所以我想拜托你……”

      时衍没有立刻应下,只说:“我先去问问。”

      时衍办事效率很快,傍晚的时候就来答复。

      “钥匙拿到了,”他提醒道,“村长说可以借你,但不要弄坏。”

      邬瑜拎着那串钥匙,语气轻快:“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你带路。”

      旧小学离得不远,沿着村道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

      说是小学,其实也就是一间仅能容纳十个人的小平房,灰扑扑的墙面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屋外长满了没过膝盖的杂草。

      因为是上个世纪的房屋,村里人每隔几年也会修葺加固一番,看得出来曾经窗户的玻璃碎过,被人用了厚布从里面挡住。

      最触目的是门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昆虫蛀出来的。门锁也生了锈,锁身覆着一层红褐色的铁锈,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打开过这扇门。

      时衍走上前,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门锁应声解开。门一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邬瑜立刻用手捂住口鼻。

      邬瑜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内的场景。

      教室讲台上堆着一些杂物,五六张旧桌椅被整齐地摞在墙角,墙上还残留着半张褪色的手写声韵母表,上面的字母只能勉强认出。
      而屋里唯一的大物件便是靠右墙的那架钢琴,一块薄薄的白布盖在上面,落了一层灰。

      邬瑜心跳快了几分,放下捂着口鼻的手,直直地走过去,将白布掀开放在一旁的桌椅上,打开琴盖。

      黑白键还在,只是有几个键的象牙贴面掉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按下中央C。
      琴槌敲击琴弦,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含混而滞涩,不是记忆中清亮圆润的音色。

      “音不准了。”邬瑜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惋惜。

      时衍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指尖一寸寸抚过那些黑白键,明显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心里升腾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被一双手揪紧,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最终还是站在原地,试图共情她此刻的情绪。

      邬瑜很快收起那点失落,转身从角落里搬出两张凳子,抽出几张纸巾仔细擦干净,一张递给时衍,一张自己坐下。
      时衍接过凳子道谢,在她侧后方安静地坐好。

      邬瑜坐定之后,十指放在琴键上,脊背挺得笔直,她闭上眼睛,很快找到情绪,然后,指尖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音响起的时候,时衍的呼吸就停了一下。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不,他听过琴声,在别人家的卫星电视里,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声音像是有形的东西,融进空气,透过皮肤,直直地撞进胸膛里,把心脏撞得微微发颤。

      仿若天籁。

      在这间逼仄昏暗的小屋子里,他的眼里只有她。

      邬瑜此刻弹琴的模样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她骨子里透着一股疏离感,看人的眼神很淡,脸上也很少有特别明显的情绪,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

      但坐在钢琴前的她,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那些疏离和冷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而沉静的气质,令人着迷。

      完全沉浸在琴声里的邬瑜微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十指灵活地在黑白键之间移动,每一根手指都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流出潺潺不息流水般的琴音。

      落日的余晖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头发染成一层淡金色,她的侧脸也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比时衍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场景都来的震撼。

      他拘谨地坐在凳子上,脊背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大幅度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

      不知不觉间,一曲作罢。
      弹完最后一个音,邬瑜的手指悬在琴键上,停了几秒,才缓缓落下,最后轻轻按在琴键上。

      时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此刻他慢慢地长呼出一口气。

      琴声消失,屋内外一片安静,隐约能听到远处的鸟鸣声。

      邬瑜依然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时衍看着她的背影,静静地陪她消化情绪。

      本以为她需要多一些的时间,却没想到她再次抬起抬起双手,继续弹了新的曲子。
      这首曲子轻快活泼,和刚才那首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时衍在心里不自觉地跟着节拍。

      这首曲子不长,邬瑜侧身问他:“好听吗?”连她自己也没发现,此时的她眼底饱含期待。

      时衍一字一句:“很好听。”

      邬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但我有段时间没弹了,有些退步了。”
      思及此,她问他:“你要回家吗?我想再练会,你着急可以先回家。”

      时衍当然不可能丢下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他摇头:“不急,我想想再听几首。”

      那天傍晚,邬瑜弹到肚子有些饿了,才惊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这会程婶如果找不到她人该着急了。
      “糟了。”

      她急忙拉着时衍跑,两人踩着最后的霞光往家飞奔,天边的火烧云一片绚烂,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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