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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就这样到地 ...

  •   补课就这样变成了每天固定的节目。

      白天时衍在地里忙,傍晚偶尔去教室坐一会儿听她弹琴,晚上再回来继续学两个小时的英语。

      一来二去,邬瑜发现他的底子其实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虽然他发音不准,词汇量也有限,但逻辑思维很强,语法的框架只要点透了,他就能举一反三,肉眼可见地进步很快。

      发音这块是他的短板。

      山村长大的孩子,从小没有接触过标准的英语环境,口腔肌肉根本没有形成那些发音的关键记忆,有些音时衍明明知道该怎么发,可嘴就是不听使唤,像是一个习惯了右手写字的人突然被要求用左手,怎么都不对劲。

      距离学习音标已经过了好几天,邬瑜今晚决定复习一下。一开始时衍念的还不错,可到了某个音标时,他又卡住了。

      “你把舌头再卷起来一些,”邬瑜说,“对,就是这样,需要再卷一些。”

      时衍照做,可发出来的音还是不太对。

      “不对不对,”邬瑜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念出来怎么像是嘴里含了东西。”
      她笑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不小心漏出来的,短促而清亮。

      时衍愣在那里。
      他第一次见她的笑如此畅然。

      以前的她脸上总是淡淡的,似乎很少有过“笑”这个表情。

      此刻她笑起来的模样和平时完全不同,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不大却显得十分生动,连带着那双眼睛里都像是有星星碎碎的光在流动。

      那一瞬间,时衍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内心深处生出一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猛地扎了根,瞬间就把整颗心都缠绕住了。

      他耳朵烧得厉害,从耳垂一路烧到耳根,像被火燎过一般。

      邬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因为念不好而沮丧,于是收起了笑,语气认真,安慰他:“其实比以前好多了,这个音本来就难,我以前也练了好久。”

      时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不敢抬头看她,生怕自己的脸红会被光线照得一览无余。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又念了一遍,这一次的发音竟然莫名其妙地对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对了,就是这样。”邬瑜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欣喜,“你再多念几遍,记住这个感觉。”
      时衍念了好几遍,发音全部正确。

      他抬起头,邬瑜露出一个鼓励的笑,他的心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除了补课的时间,两个人的交集并没有太多。

      白天的时衍仍旧在地里忙得大汗淋漓,有时候忙过了头,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邬瑜去教室弹琴的路上偶尔会碰见他挑着担从田间小路上走过来,两个人打个照面,点个头,擦肩而过。

      邬瑜很快注意到,他晚上来补课的时候,精神总是不太好。有时候她讲着讲着,发现他的眼皮在往下坠,虽然很快就撑开了,但那几秒钟的恍惚骗不了人。

      时衍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缺觉的表现。

      白天在地里耗体力,晚上还要学英语,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那天晚上,邬瑜正在讲定语从句的用法,讲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时衍抬起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你困了。”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时衍否认得很快,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

      邬瑜也没有拆穿他,继续往下讲,只是把语速放慢了一些,声音也越来越轻,不急不躁。

      可到了后面,邬瑜自己也开始犯困了。

      她昨晚也没有睡好,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才睡着,白天又弹了近两个小时的琴,此刻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困意像潮水般漫上来,怎么都挡不住。

      很快她的眼皮沉沉地盖了下去,脑袋趴在桌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时衍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没在讲了,他抬起头,看见邬瑜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抿着,陷入了沉睡。

      好半晌,时衍都没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醒她。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再次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睫毛,又从睫毛滑到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嘴唇,没有停留几秒他便猛地回过神,掩耳盗铃般迅速移开视线。

      耳根又红了一大片。

      夜晚的山风有些凉,时衍慢慢压下了内心的燥热,而后缓缓站起身,将椅子慢慢地、一寸寸地移开些距离,这才离开座位走到门边,把半掩的木门轻轻合拢,隔绝外面的夜风。

      做完这一系列,最后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身上的这件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因为洗了太多次,边角处有些泛白,布料也已经变得柔软。

      他把外套展开,动作极其小心地披在她肩上,把领口的位置轻轻拢了拢,不让布料蹭到她的脸。

      时衍坐回自己位置,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T恤,此刻并不觉得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
      他看着邬瑜熟睡的脸庞,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小了,小到他所有的目光只能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蜡烛的火苗偶尔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又顽强地存活下来,在墙上映照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在这个夜晚,能听见附近草丛里蟋蟀的叫鸣声,远处偶尔会传来狗吠声。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明明不安静,时衍并不觉得嘈杂,反而觉得心安,他只希望这个夜晚可以再长一些,长到太阳东升西落,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邬瑜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眼神有些迷茫,她直起身,肩上的那件外套顺着后背滑下去一大截,她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她低头一看,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时衍在她看过来的前一秒迅速垂下眼睛,假装在认真看书的样子,他能感受到邬瑜盯着他看了几秒,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外套拎起,整理好,放在他手边,道了谢。

      “谢谢你的外套。”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现在几点了?”

      时衍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手机:“快十二点了。”

      邬瑜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桌上散落的纸笔收拾好,书本放整齐,收拾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叫醒我?”

      时衍脊背绷紧了一瞬,但很快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我看书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垂着,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自己知道今天是第二次对她撒谎了,他难得这样心虚。

      邬瑜像是随口一问,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把东西都收拾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衣服穿好,然后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时衍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那件外套在她身上披了将近一个小时,上面残留着她体温的余热,还有那股淡淡的皂香味,他把外套搭在臂弯,没有立刻穿,像是不舍得破坏那份气味。
      “那我走了。”

      邬瑜应了一声,将桌上的蜡烛吹灭,也准备上楼睡觉。

      时衍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微眯起了眼,他半只脚已经迈出门槛了,顿了一下,侧过脸来。

      邬瑜刚点开手电筒跟着来关门,正好感受到他的视线,直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衍似乎没有料到她也会看过来,目光飞快地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耳边那缕翘起来的碎发上停了一瞬,而后和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屋内传来邬瑜的声音:“早点休息,到家别熬夜写作业了。”

      时衍应了一声,而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计算着自己的脚步已经完全隔绝了邬瑜的视线范围,于是停下了脚步。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四下无人,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站定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将那件外套放在鼻下轻嗅,只是一个极轻极快的动作,却像是忍耐了许久才终于选择遵循内心的渴望。

      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和肺腑的那瞬间,时衍下意识闭上了眼,控制不住地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他这才安心地把外套慢慢穿上。

      还带着体温的布料贴上他的手臂,也渗进他的皮肤。

      想到就在不久前,它还披在邬瑜的肩上,而此刻他身上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她身上的味道,他的内心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宁静。

      他抬手把领口拢了拢,低头闻了一下,这里的香味更加浓郁,这让他的心情更加地愉悦。

      到家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阿奶早已睡着,时衍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枕边。
      然后躺上床,侧过身,将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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