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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山 仙途浩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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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沈玩下意识应道:“我在这里。”他还不忘用力地晃了晃尾巴,毛绒绒的尾巴晃得像散开的蒲公英。
“我真的饿了,你把烧鸡和小黄鱼拿出来吧。”
见谢悔不动,沈玩忍不住用尾巴去蹭小反派腰间的芥子袋,隔着薄薄一层衣裳,隐隐能感受到芥子袋,以及底下瘦得有些硌人的骨骼。
瘦成这样了,还不肯好好吃饭,害得他也跟着一起挨饿。
沈玩生气地用尾巴轻轻打了一下小反派,力度很轻,没用什么力气。
谢悔似乎终于被他打醒了,湛蓝的眸光轻轻动了一动,像冰封在冰湖里的冰轻轻晃了晃,他重复着沈玩的的话:“你饿了?”
声音轻轻的,仿佛风吹竹篁一般的轻,像是在对花,对叶,对幻觉说话。
“我饿了!还要我说多少遍呀!”沈玩伸长尾巴,努力地拍了一下小反派的头,又怕把小反派拍傻,落下去的力度极轻。
谢悔伸手,掏出芥子袋,取出里面的烤鸡和小黄鱼,用碟子摆在案几上,点了一盏灯,慢慢地吃。
灯影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剪影,单薄的一斜,细瘦地倾在偌大的竹阁内。
剪影里,有一挑尾巴在晃,蓬松的,把满室的漆黑都晃散了。
“我想吃鸡腿。”沈玩理直气壮地指挥。
小反派听话地拿起鸡腿,慢慢地啃,沈玩弯了尾巴,凑到小反派跟前,去看他的脸,小反派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眶被昏黄的烛影照得有一点红。
“你是不是不开心?”沈玩凑近了,睁大眼睛端详小反派。
直觉告诉他,小反派现在很难过,类似于流浪猫担心自己会被抛弃。
在他睡觉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主角来找小反派麻烦了?
谢悔伸手推开了几乎贴在他脸上的尾巴,小脸冷冷的,说的话也是冷冷的:“别挡着我吃鸡腿。”
“哦,”沈玩又缩了回去,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蜷缩在小反派怀里,探头探脑地看他脸上的表情。
谢悔把脸别了过去,慢慢地吃鸡腿,他吃得很慢,低阶的芥子袋不能保温,烤鸡已经变得冰凉,饶是如此,他还是将整只烤鸡都吃完了。
沈玩和他共感,自然也能尝到烤鸡的味道,他嘀嘀咕咕:“没有热的好吃,不知道到了灵山,还有没有新鲜的烤鸡买。”
谢悔轻声道:“你好吵。”
沈玩还是头一次被小反派这么直白的嫌弃,他愣了一下,学着小反派的样子,扭过尾巴,不看他。
一人一尾,谁也不看谁。
两道剪影生在一处,却朝向两边,泾渭分明。
沉默一直维持到谢悔用完晚膳,他收拾好碗碟,放回芥子袋,对自己掐了个诀。
沈玩本来扭着头不看他,感受到动静,还是忍不住扭过头,只见小反派指尖薄细苍白,骨骼纤细分明,交叠掐诀,像莲花上的尖,蓦地燃起一道幽幽的蓝光。
蓝光化作风雪,系带般缠绕在谢悔身侧,吹动他的衣袍,吹净尘灰。
这是清洁咒?
沈玩好奇地看过去,风雪轻轻绕在尾巴上,将蓬松的尾巴洗得干干净净,又在瞬息之间吹干。
沈玩抖了抖毛,新奇地绕着小反派看,问道:“这是什么?清洁咒吗?”
谢悔像是听不见一般,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打开白玉牌,跟着仙鹤继续修炼。
沈玩刚刚睡醒,正是无聊的时候,缠着小反派问东问西,时不时夸一句小反派:“你已经练到第九式啦!简直天才!”
他不怎么会夸人,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谢悔听着脑海里喋喋不休的声音,眉心轻轻跳了跳,横竖就是不肯理会沈玩,仿佛打定主意要把沈玩当成空气。
“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沈玩有点伤心了,但是想到小反派今年才十岁,还是一个小孩子,有脾气是很正常的,谢悔不理他,他自顾自地说了一通,得不到回应后,逐渐安静了下来。
竹阁内一片寂阒,阁外的风声,叶声,蝉声,清晰可闻。
谢悔跟着仙鹤学术法,学了一响,忽而停下动作,眼眸望着底下的剪影,人影下,蔓延着一蓬长尾,静静地趴在茵席下,一动不动。
他站起身,尾巴也跟着动了动,紧接着响起沈玩的声音:“你要去哪呀?”
谢悔坐回原位,掐诀起式,继续修炼。
沈玩歪了歪尾巴,没明白小反派究竟在做什么,可能是坐太久了,腿麻了?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见窗棂外湖水般的月色一重一重地照着竹林,幽幽地,皎洁而清透。
“谢悔,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是不是该睡觉了?”沈玩跟着小反派练了一会儿,眼见小反派还不知疲倦地修炼,连忙出声提醒。
他一连催促了好几声,小反派才合上白玉牌,缓缓站起身,回到帷帐里侧身躺下。
临睡了,沈玩还在锲而不舍地问:“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就因为刚刚你在修炼的时候我在睡觉吗?”
说到此处,他有点委屈,他现在只是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还不能想睡就睡了?小反派也太小心眼了,非要人陪着他不可。
谢悔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沈玩以为他依旧不会回应的时候,谢悔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你刚刚睡着了?”
“对呀,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去了?”沈玩随口道。
又是一阵沉默,谢悔声音轻轻的:“没事。”
沈玩眯了眯眼,尾巴绕到小反派前面,努力伸长了看他的神色,“你——”他顿了一顿,没有立马说完,而是趁机端详小反派,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小少年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抿直的唇线。
“你刚才该不会以为我消失了吧?”沈玩试探着问。
小少年的下颌微微绷紧张,吐出两个字:“没有。”
“明明就有!”沈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尾巴像团软蓬蓬的棉花般扫来扫去,用教育小孩的口气道:“你应该直接问我刚才去哪了才对,而不是生气故意不理我。”
他最后用一句话总结了谢悔的行为:“生气了就不理人,只有小朋友才会这样。”
谢悔闭了闭眼,耳边烦人的声音反倒更加清晰。
……这是真实的吗?
像他这般死气沉沉的怪物,应当臆想不出这样鲜活的人。
沈玩还在叽叽喳喳,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过渡到了:“你晚上睡觉不要平躺,会把我压扁的。”
没等到谢悔的回应,沈玩生气地追问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的话?”
“嗯。”谢悔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闭上眼,侧着身,身上还穿着斗篷,伸手将尾巴别到了里侧。
仙舟飞得很快,不过短短一夜,距离朝歌城已经有上千里之远。
几日后的清早,只听一阵少年吵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谢悔打开窗棂,隐约听见小少年们凑在一块说话:“你看!我们快飞到灵山了!”“飞得好高好高!”
谢悔合上窗棂,转过身,正要继续修炼,却听沈玩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像是刚睡醒,声音朦朦胧胧:“他们在看什么?我也要去看。”
谢悔理了理斗篷,将尾巴收了回去,这才打开槅门,走了出去。
一出槅门,便没入了水雾中,远处是隐约的幽篁,更远处更高处是山水画似的青绿起伏,云与天齐平,一轮初升的金乌隐在水中,雾里,很快便放出光华,金的白的,晃成一片磅礴的海,铺天盖地地淹没下来。
谢悔屏住呼吸,静静地望着眼前前所未有的景色,仙途仿佛在他眼前铺开,炫目的,辉煌的一片。
——灵山到了。
儒家祖庭在灵山,灵山是一片浩翰的山群,有千山万水,奇峰峻峦,儒家的各宗各派坐落此间云水地。
仙舟穿过一层层,一叠叠流转浮动的云水,缓缓下落,落在莽莽黑青之上。
走下仙舟,只见眼前矗立着一道巍峨的宗门,白玉的梁柱,高不可及的牌匾,高得看不清牌匾上的字。
“你们这些新来的弟子,暂且待在外门,等到一月后弟子选拔,若是表现得好,自有尊者将你们收入门下。”
修士说完后,目光落在谢逸身上,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谢悔上,最后同时朝两个人都招了招手,道:“沈玩,谢逸,你们过来。”
谢悔走了过去,沈玩思索了一阵,回想起此处的剧情,原著里,主角因为天赋异禀直接跳过了弟子选拔,被闭关已久不问世事的宗门老祖选为弟子,至于小反派,就连参加弟子选拔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打发进了外门。
现在这个修士忽然叫小反派和主角一起过去,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
只听修士低声道:“你们两个运气好,都被尊者看上了。”
谢逸笑眯眯问道:“不知师兄能不能告诉我,看上我的是哪位仙长?”
谢悔立在一旁,没做声,眸底没有喜悦,反而多了一丝警惕。
修士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一挥袖,声音空灵:“等会儿你们便知道了。”
衣袖掀起长风,吹得谢悔衣袍向后,天地旋转,眨眼间,他便站在了一处辽阔的大殿,中堂悬着牌匾,白纸黑字,写着——
舍一人,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