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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愉悦 比起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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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远处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沈玩才骤然回过神,不知为何,他面颊有点发烫,那股隐隐的烫意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下意识捂住脸,轻轻咳嗽了一声,逃也似地移开视线,循声看向来人。
出乎意料的,来人是释家的鹤灵。
鹤灵满身狼狈,像是受了不少伤,跌跌撞撞地往这边逃。
他还没跑几步,身后骤然降下一股强大的威压。
长剑之上,渡苦端坐在其间,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逃跑。
“宗主……宗主你就饶了弟子吧,弟子真的不是妖物……”
眼见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鹤灵转过身,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朝着渡苦连声求饶。
渡苦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他,似乎在思考该不该放过鹤灵。
沈玩在树上瞧着,大气都不敢出,这老头修为高深,万一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宗主!你放过弟子……等到终试那日,弟子定然倾尽全力,让您成为魁首!”
鹤灵声音颤抖,不断地劝说着上方的渡苦。
渡苦眉眼微微松动,似有一丝犹豫。
下一刻。
他神色微肃,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肃杀之气。
“你身上有妖物的气息,还敢说你不是妖物化身?”渡苦厉声追问道:“你把真正的鹤灵带到哪去了?还不速速把他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弟子,弟子就是鹤灵!”鹤灵疯狂地摇头,面对越来越强、即将他碾碎的威压,忽然惨笑一声,“宗主不信弟子……弟子只好……以死明志,以谢宗主之恩——”
话音未落,剑光闪过。
他拔剑自刎而死。
鲜血溅了一地。
殷红一片。
渡苦一向端严稳重的脸上蓦然浮现出一丝错愕,剑身轻轻一晃,他落在地面,扶起鹤灵的尸首。
沉默良久,忽而长叹一声。
沈玩看得直愣,反观谢悔,从始至终一直在安静地俯视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戏折子。
在沈玩看不见的地方,他唇角轻轻扬起,带着点隐约的愉悦和恶意。
……狗咬狗。
也不过如此。
“这些修士自相残杀,当真是可怕,”
等到渡苦带着鹤灵的尸首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沈玩才心有余悸地开口。
“嗯。”
谢悔笑着赞同。
弧度很浅。
沈玩没看出异样,还安慰谢悔:“盼盼不怕,这种事不会落到我们头上的。”
自相残杀首先得有自己人,谢悔一路走来,除了身边跟着一个虚无飘渺的他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称得上朋友的人。
谢悔不动声色将他脸上的情绪收之眼底,眼眸微微一动,没再说话。
三日一晃而过,第二场比试结束后天幕上方的人数只剩一千三百多名,足足减少了将近九成的人数。
比试一结束,便不能再动兵戈。
活下来的修士们脸上或多或少透着一丝疲惫,尽管他们用了清洁术,身上的衣裳干干净净,但是却怎么也盖不过空气中隐隐弥漫的血腥味。
这一个月以来,同门阋墙,自相残杀,屡见不鲜。
人人都满心疲惫。
其中一个手刃多位同门的修士仰着头,目光热切地等着天幕上更新排名,
口中喃喃道:“我一定是第一,一定是第一……”
周围的修士目光忌惮地看着他,纷纷退后一步,不敢靠近。
一面等候排名出现,修士们一面小声地议论:“那个人杀了好多同门……也不知杀的究竟是妖物,还是……”
“谁知道呢,要是真让这种人当了第一,我看所谓的正道名门也不过如此……”
“嘘——小声点。”
“你们有没有发现,初试第一的谢逸好像没怎么动手,估计最多也就……两三个人而已,难道他不想赢吗?”
“总不可能是心慈手软,不想对修士下手吧?”
“还有那个谢悔,就是初试第二那个天才散修,这一个月里好像压根没见过他。”
“他在初试排名第二,这次却什么也不做,估计等下要被淘汰了。”
“这两个姓谢的,当真是古怪。”
“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谢逸一如既往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衣,站在一群修士的簇拥下,和身旁的师妹边走边交谈,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看上去对比试的结果并不在意。
他身侧有很多人。
有师妹,有父母,有同门,还有儒家的宗门长老。
与他截然相反,谢逸孤身站在角落里,一身素净的白衣,衣袂透着淡淡的冰色,清癯而皎洁。
“快看!排名出现了!”
喧闹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沈玩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天幕上,排名由下往上逐一浮现。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谢悔的名字。
沈玩踮起脚,仰着头,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搜寻。
他首先看见了孟知意的名字,其次是小师妹,紧接着是谢逸的父亲——谢均的名字,再往上,是释家的渡苦。
第十名……
第九名……
第八名……
一直看到第三名,也没看见谢悔的名字。
沈玩不由地提起了心。
第二名,谢逸。
不远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喧笑声。
“我儿就是聪慧,能拿到第二名。”
“不愧是儒家首徒,百闻不如一见。”
“啧。”
似是谢逸不满的声音。
“怎么只是第二?谁拿了我的第一?”
话音未落。
天幕上的排名缓缓落下最顶端的金字——
第一名,谢悔。
周围骤然寂静无声。
“盼盼!太好了!你是第一!”
沈玩眼睛一亮,激动地抱住谢悔,一下没控制住力道,将人抱得紧紧的。
少年虚幻的校服衣角在风中摇曳,穿过了谢悔轻盈雪白的衣袍。
两片衣角重叠在一起。
谢悔低下头,无视周围的喧嚣,望着怀中的沈玩,脸上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过了片刻。
他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沈玩的头。
此时此刻,于他而言,似乎比天幕上的排名更……
让人愉悦。
四面沸腾的议论声渐渐涌入耳边,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
“他凭什么得第一?”
是谢逸的声音,透着不甘和不可置信。
“奇怪,我总觉得他好像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神妙语气困惑,似乎在思考究竟在哪里看过谢悔。
“他竟然是第一……”
“区区散修,竟然能成为第一……”
“第一为什么不是我?!我怎么可能被淘汰?!我明明……”
这些纷扰的声音,有怨恨的,有不甘的,有轻蔑的。
谢悔丝毫不在意,安静地立在喧闹中,垂眼看着沈玩。
“谢悔……这个名字当真是熟悉……”
谢均喃喃低语。
他说话声不大,就连身侧的谢逸也没听见。
隔着人群,忽而有人朝他投来一眼。
方才得了第一的散修少年,一身白衣,云水束发,目光冷淡。
谢均心中一紧。
他想起此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