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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上九流宗门大比 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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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寂静。
漆黑的静室内无声无息,只有地上鲜血汩汩流动的轻响。
谢悔忽而轻轻笑了,“沈玩,你觉得这能威胁到我么?”
方才沈玩说的那些,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又是片刻的寂静。
沈玩没有说话。
他难得安静,倒是叫人有几分无所适从。
谢悔垂眼去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鼻尖,轻轻一滞。
沈玩吸了吸鼻子,别过脸,不让谢悔看见他的脸,他声音闷闷的:“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或许不管怎么样,原著的剧情都不会被改变,就算他拼尽全力想让谢悔走上一条光明坦荡的路,谢悔最后也会走向原著中那条黑暗的反派之路。
反正他和谢悔迟早会分开,谢悔将来会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谢悔冷淡地望着他,沈玩总是这幅模样,仿佛很在乎他,会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受伤一般。
这种无用的羁绊,他才不需要。
他没有再看沈玩,抬脚往前走去。
沈玩被迫跟在他后面,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咫尺之间,谁也不说话。
静室的槅门吱嘎一声敞开,守在静室外的修士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刚刚扬起,话还没说出口,骤然变作惊恐。
“你……怎么是你?”
这个少年不是应该被炼成器了吗?
怎么可能好端端地走出来?
谢悔看都没看他,剑光轻轻没入那人的眉心,那人浑身一僵,直直地朝后倒去,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方才那一刻,扭曲而惊恐。
沈玩跟在谢悔后面,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悔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没让他瞧见那人的神情。
接下来的路,谢悔掐了隐身诀,缓缓走出仙舟,在他身后,沈玩看不见的地方,仙舟上的修士皆是浑身一僵,眉心没入剑光,轰然倒在地上,死得悄无声息。
沈玩对此一无所知,他没精打采地垂着头,顺着无形的牵引跟在谢悔后面,就连谢悔停下了也不知道,险些直直地撞上谢悔——
谢悔回过头,拧着眉看他,沈玩这才发现谢悔不知何时又长高了,几乎已经快要比他还高了。
与原著中年纪轻轻,孤坐高位的反派仙尊也越来越像。
意识到对方一直在冷着脸一动不动地注视他,仿佛在等他说话似的,沈玩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你怎么不走了?”
“沈玩,”谢悔唤他的名字,沈玩微微仰头,安静地等着谢悔继续往下说。
晴光下。
少年仰着头,蓬松的碎发下,澄澈的眼眸被光照得几乎透明。
本就是一片虚幻,如今被照得更淡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谢悔眉头皱得越发深了,心头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他声音还是冷的,说出的话却很是古怪:“你笑一笑。”
“啊?”沈玩怔住了,谢悔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怎么破天荒地要他笑一笑?
他下意识扬起一个微笑,忽然想起他正在和谢悔冷战,那笑容一闪,又消失了。
谢悔的表情似乎更加冷了,他转过身,闷头朝前走,沈玩被他稀奇古怪的反应整糊涂了,只能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沈玩才意识到谢悔压根就是漫无目的地乱走,按照谢悔的性子,他每做一件事都有清晰的目的,绝不会像今日这般。
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走着走着,谢悔忽然再度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清凌凌的声音淡淡的:“我答应你,我不会去用偃术。”
他的语气还是像往常那般没有起伏,但是沈玩莫名听出了某种妥协的意味。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悔这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盼盼,”沈玩的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我不是不想看你变强,我只是不想让你痛苦。”
比起变得更强大,他更想让谢悔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一点晴光落在少年的眼睫上,眸底的微光越发的明亮。
谢悔沉默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低低地应道:“嗯。”
此事被揭过,沈玩又开始叽叽喳喳,肆无忌惮地在谢悔耳边说说笑笑,若是放在从前,谢悔只会觉得他聒噪,但是现在……
他轻轻捂住心口,冰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晦暗。
“对了,”沈玩忽然想起方才在静室中那个黑袍人说的话,“那个人说进了静室,谁都用不了灵力,盼盼你刚才是怎么用的?”
谢悔避开了他的视线,淡淡道:“他骗你的。”
方才,他用的不是灵力,而是混沌,浓郁的、被压制许久的混沌,甫一释放,铺天盖地的杀意便朝他袭来。
他想杀了那个黑袍人……
先剜灵根,再剥灵海,拆筋骨,串丝线。
无数个阴暗的念头从心底涌现。
谢悔垂下眼眸,适才才洗净鲜血的剑光蛰伏在灵海里,蠢蠢欲动。
他闭上眼,强行将混沌压了下去。
沈玩总觉得谢悔有点不对劲,正要凑上去仔细看一看,谢悔蓦然朝他投来一眼,平静的目光里透着洞察人心的冰凉,看得沈玩缩了回去,没敢再继续探究。
离开小灵山的仙舟后,谢悔继续在各处秘境辗转,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少年的身量渐渐拔高,白发越发的长,五官也越发锋利凉薄。
沈玩有次和他比身高,一抬头,险些碰到谢悔的下颌,他顿感挫败,气鼓鼓地走开,“我不和你比了。”
他穿来的时候十八岁,明明比谢悔还要大几岁,现在他和谢悔站一块儿,谢悔看上去反而更像他的哥哥。
谢悔用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擦去剑影上的鲜血,动作熟练而平静,垂目看了沈玩一眼,淡淡道:“今晚我带你去吃烤鸡。”
“真的?”生闷气的沈玩眼睛顿时亮了,谢悔辟谷之后很少吃东西,再加上他经常留在秘境中,很少到人间去,用膳的机会更少了。
他每次都要缠着谢悔好久,谢悔才会到人间去用膳。
他虽然吃不到东西,但是他和谢悔共感,能感受到那些东西的味道。
想到人间的美食,沈玩眼睛顿时一弯。
“嗯。”
谢悔注视着他,轻声道。
长生二十七年,又是一年春。
长街上青瓦红花,笼罩在一片雨后湿漉漉的朦胧里,枝头桃花一簇簇沉甸甸地弯坠着,几片淡红落在少年的肩头。
即将穿过他虚幻的身影时,无形的长风蓦然吹起,轻轻将花瓣吹高,擦过漆黑的发丝,吹向身后。
花瓣上凝结了点点寒霜,宛如碎冰,转瞬即逝。
沈玩无知无觉,回头看谢悔,催促道:“盼盼,你走快点呀。”
今年就是谢逸十六岁生辰那一年,如今是一月,现在距离他过生辰还有差不多八九个月。
这个月正好是报名参加上九流宗门大比的时候,可不能误了时辰。
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悔好像总是喜欢走在他后面。他有时候回头,总是恰好看见谢悔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就好像……
方才一直在看他一般。
沈玩摸了摸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相处多年,谢悔多多少少对他产生了一点依赖,所以才总是看他。
天忽而落了雨,细雨濛濛,雨丝顺着屋檐落了一帘。
由于每十年举行一次的上九流宗门大比即将再次举行,人间各郡都开放了报名的地方。
谢悔来时,报名参加大比的地方人并不多。
九大宗门下的弟子自会在宗门内报名,会来这种地方登记报名的,也只有小宗小派的弟子或者无门无派的散修。
负责登记的修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望着案上的名册,“开光,问玄……这般修为连大比初试也过不去。”
坐在他身旁的修士神神秘秘道:“你听说了吗?这届大比的魁首,有望成为九大宗门共同的接班人。”
“岂不是相当于正道之主?”
“这届大比还不限年龄,好像有好几个隐世大能都出世了。”
“啧啧啧,年轻一辈的修士岂不是惨了,幸好我没报名,神仙打架,咱们看个热闹就好了。”
“有劳,我要报名。”
少年声音湛若冰玉,在一片细濛濛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修士抬起头,一帘雨幕下,一个少年举伞而来,分明孤身一人,淡蓝色的纸伞却倾向身侧,仿佛那里立着一个人似的。
他露在外面的肩头都被打湿了些。
透着微妙的怪异。
这年头的怪人不少。
修士将一张素纸递给他,“报名是吧,填了这张纸就行了。”
少年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落笔。
正在此时,修士才发现他头顶束发用的是一道云水,淡蓝色的水光,柔软而冰冷。
雪亮,素净。
雪光轻轻一闪,少年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将素纸朝旁边推去,目光朝身侧看去,仿佛身侧有一个人,而他要等那个人看完素纸。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修士吓了一跳,青天白日的,莫不是有妖邪作祟?
示警的驱邪铃一声不响。
少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撑起伞,伞依旧朝身侧倾斜。
走进雨中,渐渐消失了。
“你觉不觉得,那个少年有些古怪?”修士鱼惊未定,对身旁之人道。
“古怪?等等,”身旁之人正在查看少年填的素纸,不知看见了什么,声音微微扬起,带着震惊:
“无门无派的散修,十六岁,金丹后期。”
“这也……”
二人相视一眼,两双眼眸里皆是震惊。
当世中,少年便破境金丹的仅仅只有一个,那便是儒家的首徒,还不到十六岁的谢逸。
那是举全宗之力养出的少年天才,流水的丹药,泼天的资源。
方才。
他们所见那个少年,孤身素衣,云水束发,无门无派的散修,竟然也是金丹。
两个少年金丹,同世而出,真是千古罕见。
“盼盼,刚刚他们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沈玩一面走,一面对谢悔道。
谢悔对此毫不在意,恰好此时雨下得更大了些,他伸手将伞朝沈玩这边侧了侧,自己反倒将大半的肩膀露在了外面。
沈玩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靠了过来,“你不用给我打伞的,雨又淋不到我。”他小声地抱怨道:“反倒是你,如果淋到了雨,我也会跟着不舒服。”
“不会。”谢悔回答得很快,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他放轻了声音,微微侧过眸光,面无表情道:“我没有给你打伞。”
他只是……
不想看见沈玩消失在雨里。
他本就是一片透明,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雨雾中,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他不喜欢。
沈玩眉眼一弯,眼眸带着点狡黠,朝伞外退后两步。
纸伞紧跟着笼罩了过来,几乎是牢牢地笼罩在他头顶,不让一丝风雨落在他透明的身上。
“还说没有给我打伞,”沈玩道,“你明明就有。”
谢悔不说话,沉默着,纸伞维持着现在的角度,严丝合缝地笼住了沈玩。
……
上九流宗门大比初试那一日很快便到了。
初试在须弥境的第九层举行。
须弥境是上古秘境,历史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妖界与人间和平共存的时代。
境内一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遗留着不少精怪和妖邪的遗迹,也有不少厉害的妖物混迹其中,从第九层到第一层,每一层都会更加凶险。
初试的范围只限于第九层,除了参加比试的修士以外,还会有各宗大能在四面八方镇守。
上九流宗门的宗主以及门下各峰的峰主,作为裁判从旁观看。
“师兄,各位尊者在境里境外布下这么多阵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正值纨绮之年的少女腰上负着丁零当啷的药瓶,问身侧的年轻修士。
“尊者慈悲为怀,也许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楼吹雪轻声道。
“可是,大比的规则早就写明了,此次生死不论,说明他们压根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神妙环顾一圈,低声道。
“师妹慎言。”楼吹雪的神色严肃了些,“大比的规则由九大宗门的宗主商定,岂是我们能够置喙的。”
“师兄,你还是这般胆小。”神妙笑着打趣他。
楼吹雪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视线,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一处。
须弥境的入口处,一个少年孤身而立,仰头望着天幕上的规则。
身形挺拔颀长,漆法用云水束起,看不出修为。
清冷,锋利。
仿佛一道含而不发的剑光。
“盼盼,规则这里写了,一旦进入须弥境,生死不论。好在可以中途弃权,不然这也太危险了……”
沈玩也跟着仰头去看规则,一面看,一面道。
谢悔早已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初试的规则,安静等着沈玩看完了规则,这才道:“走吧。”
初试的规则很简单,三天内,修士去狩猎须弥境内的妖物,按照狩猎的数量由上往下依次分出一万名,至于一万名外的修士,统统淘汰。
参加初试的千万名修士只留一万,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不仅如此,规则还写了,须弥境内生死不论。
相当于默许了修士们互相掠夺,自相残杀。
谢悔不作停留,掠过人群,径直走入须弥境。
在他身后,一个红衣少年乘着剑从天穹飞落,落到神妙身边,朝她伸手,笑盈盈道:“小师妹,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神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师兄,你总是来得这么晚,”话虽如此,她还是伸出了手,谢逸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御剑飞进须弥境。
在他们身后,仙门百家的修士摇了摇头,低声议论道:“也只有他才敢大摇大摆地御剑了。”
“儒家最年轻的剑魁,年轻一辈唯一的金丹,不出意料,他就是大比的魁首。”
“我怎么听说,少年金丹的不止他一个,好像有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也是金丹。”
“怎么可能?散修修炼几百年,估计也修不到金丹。”
“我们等着瞧吧,谁夺魁还不一定呢。”
须弥境很大,方才有许多修士一齐涌入境内,但谢悔落脚时,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莽莽苍苍的深林,以及渺远的天穹。
四面都是苍茫的雾障,厚重的云水无处不在,水汽湿漉漉的,冰凉而刺骨。
谢悔一进来便将修为压到了筑基期,他随意走着,等待着。
沈玩跟在他身侧,望着四面涌动的雾霭,吓得紧紧地挨着他。
现在谢悔已经比他还高大半个头了,颀长的身影几乎能完完全全地笼罩住他。
察觉到他的靠近,谢悔面无表情,唇角极其细微地压了压。
身后似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谢悔仿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嘶嘶——”
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响。
一道扭曲的黑影朝他后心跃起,尖牙细长冰冷。
“砰——”
还没碰到少年的衣角,蛇妖骤然被冰冻,一寸寸地碎裂,碎成了一地鲜红的琉璃。
谢悔依旧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手,一枚妖丹落在他手里。
沈玩看见妖丹才反应过来,正想回头去看,头顶传来少年冷淡的声音:“很丑,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