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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大比初试(二) 不过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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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丑?
沈玩听话地收回视线。
须弥境好像也没那么危险嘛,盼盼一进来就收获了一颗妖丹。
也可能是因为盼盼太厉害了。
二人一路朝前走,谢悔的手上不断地出现妖丹,他随意地将妖丹扔进芥子袋,动作散漫,仿佛扔进去的不是妖丹,而是随处可见的石子。
沈玩在旁边认真地数着:“三百零一颗,三百零二颗……”
短短半天时间,谢悔便已经收集了这么多妖丹。
“喂,面前的,你怎么一个人走?就不怕被猛兽吞了?”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声音,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少年修士在叫嚣。
谢悔回过头,身后有一群人御剑飞行,看衣着像是释家的修士。
方才说话之人是个少年,一身海青衣,身上挂满了铃铛,立足在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悔。
“把你猎得的妖丹交给我们,我们便会庇护你,护你平安无虞。”
少年用恩赐一般的语气道。
在他身侧的修士噗嗤笑了出来,道:“师兄,这人就是个筑基期,哪有什么妖丹,混到这个时候还没死,算他运气好。”
谢悔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掠过上方释家修士的中心,端坐在剑身上垂目不语的黑发老僧,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
“不必。”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他一个筑基期的散修,凭什么无视我?”穿着海青衣的少年扬起语调,话里带了三分怒意。
“鹤灵。”
老僧并未睁眼,语气平静。
鹤灵立即噤了声。
听着身后的动静渐渐消失,确定已经走出了那群人的视线,沈玩这才开口:“盼盼,那个老头好像还挺厉害的,你能看出他是什么修为吗?”
谢悔淡淡道:“像是出窍期的。”
筑基,炼气,开光,问玄,金丹,元婴,出窍,分神……
足足比金丹还高了两个境界。
沈玩吓了一跳,“那我们得小心点,最好别再碰见他了。”
谢悔没有应他,但是显然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一路挑拣着偏僻无人的地方去。
金乌西落,夜幕四合。
直到月上梢头,谢悔依旧没有停下,无形的剑影铺天盖地笼罩在四野。
剑光所至,皆是一地冰冷的寒霜。
沈玩打了个哈欠,虚虚地靠在谢悔肩头,慢慢闭上眼睛,“盼盼,我有点困了。”
“你睡吧。”
谢悔从濒死的妖物上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表情柔和了一瞬。
沈玩靠着他的肩膀渐渐睡着了,高远而朦胧的月光笼在他脸上,照着他的睡颜,长睫微微垂着,眼帘弯着,格外得静谧。
谢悔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长睫,动作一顿,似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做出这个举动。
他收回手,缓缓盘腿坐下,让沈玩靠在他腿上睡觉。
月光下。
漆发少年孤身盘坐在地,垂着眼,剑影像水波一样扩散到百里,乃至千里之外。
蛰伏在千里外的妖物还没反应过来,随即被水波漫过,剑影没入身躯,兽瞳还睁着,气息却骤然断绝。
“大师兄,多谢你啦!”
神妙踢开扑到身上骤然气绝的妖兽,正要去取妖丹,不远处,谢逸神色微变,“不是我。”
不是他杀了妖兽。
“不对劲,里面没有妖丹,”神妙也反应过来了,轻轻蹙眉,道:“是谁隔空杀了妖兽,又神不知鬼不觉取了妖丹?”
“抢东西抢到我头上了,”谢逸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火焰似的灵力骤然溢出,朝周遭散去,无数团火照亮了漆黑鬼魅的深林。
盘踞虬结的苍枝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四面八方响起了猛兽受惊的嘶鸣。
远处树梢上睡觉的楼吹雪蓦然睁开眼睛,向来悲天悯人的神色多了一丝不耐,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谢逸又在发什么疯。”
火光迅速蔓延开来,周围一片喧嚣。
沈玩不安地动了动,眉心微微攒起,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指尖落下,一股柔和的灵力轻轻泌入眉间。
睡梦中的少年渐渐安静了下去,眉眼渐渐舒缓,睡颜柔和而平静。
呼吸也平稳了,小弧度地一起一伏。
谢悔收回手,抬起眸光,看向不远处窜起的火光,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冷了几分。
以他为垓心,缓缓凝成一道透明的结界,将他和怀中的沈玩遮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无形的灵力再度蔓延向四面,水波粼粼,如雾如纱,悄无声息地漫过重重的火光。
所到之处,火光骤然黯淡消散。
“我感应到那个人应当就在此处,”
不远处蓦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谢悔御剑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环顾一圈,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不由轻轻皱眉。
“师兄,须弥境这般大,此地的妖兽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到别处诛妖吧。”一道柔和的少女声音响起,“还是收集更多的妖丹要紧。”
“师妹说得是,”谢逸轻轻一笑,“来时师父便说了,他已经授意让儒家上下的修士都把妖丹给我,何愁我成不了初试第一?”
“有师祖撑腰,师兄自然是不怕。”神妙道。
“师妹,瞧你这话说的,我师父自然也是你师父,唤师祖未免也太生分了。”
说着说着,谢逸渐渐走远了,声音也逐渐消失在远处。
谢悔指尖微动,按下悬而不发的剑光,敛去眸底的冷意。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
沈玩睡醒后,一睁眼便看见了谢悔清癯的下颌,立体分明的五官,以及下垂的漆黑眼睫。
眼睫下,是淡蓝色的眸。
彼时昼日初升,半明半昧,光影淡溶溶的。
不知是不是沈玩的错觉,谢悔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而朦胧。
“醒了?”
少年的目光一下变冷了,方才那阵静谧的气氛荡然无存,他缓缓收回手,沈玩险些摔了一下。
幸好他没有实体,摔也摔不着。
沈玩揉了揉凌乱的发丝,左右看了看,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正在须弥境中参加初试,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便是去谢悔腰间的看芥子袋。
“盼盼,现在有多少颗妖丹了?”
沈玩问道。
“九百九十一颗。”
谢悔言简意赅。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九百九十一颗妖丹。
九百九十一只妖物。
“这么多?”沈玩喜滋滋道:“那我们肯定能过初试,说不定还能进前三呢。”
原著中,谢悔压根没有参加上九流宗门大比,十六岁的谢逸在宗门大比上一举成名,同一时刻,比他大了一岁的谢悔正在忍受没有灵根、强行使用偃术带来的反噬和痛苦。
他步步为营,通过练人为傀,将各大宗门的高阶修士收为己用,一步步登上高位。
最终站到了被誉为少年剑圣的谢逸的面前,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地位比他还要高出许多。
面对沈玩肉眼可见的喜悦,谢悔眉梢也轻轻弯了弯,弧度极浅,谁也看不出来。
“嗯。”
如无意外,他会成为初试前三。
初试为期三日,如今还剩一日半。
谢悔芥子袋中的妖丹数量不断增长,转眼便破了千。
正午时分。
天光一闪,天穹上忽而浮现出一道天幕。
灵力为墨,一笔笔落下,绘成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最前面的,是人名和出身门派。
后面的,是数字和排名。
谢逸,儒家,一千一百二十九颗妖丹,排名第一。
李长生,道家,一千一百二十颗,排名第二。
谢悔,散修,一千一百一十九颗妖丹,排名第三。
渡苦,释家,一千零二颗妖丹,排名第四。
……
排名最前面的修士的门派,分别是儒家、道家、释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农家。
九大宗门,依次占据了前十。
至于排名第三的修士,散修二字便显得格外晃眼。
天幕之下。
各处的修士仰着头看了许久,目光凝在排名第三的人名上。
“那人是谁?”
“谢悔,散修……”
“从未听说过此人。”
“他该不会就是传说中年纪轻轻便破境金丹那个散修吧?”
“无门无派,孤身一人……”
“不如,我们去找他要点妖丹?”
惹不起大宗门,还惹不起一个散修么?
不少修士都有这个想法,纷纷开始寻找谢悔。
“盼盼,我们接下来可得藏好了,只怕他们都想来打劫我们。”
沈玩严肃道。
这个该死的天幕,这个时候冒出来,显然是鼓励修士们互相掠夺,以此取胜。
谢悔仰头,注视着天幕。
天幕凝在天穹上,上面的数字还在不停地变化着,每一刻都有妖丹清零,人名消失。
……真是有意思。
他竟然在九大宗门的初试上嗅到了混沌的气息。
制定规则的仙人高高在上,在幕后看着他们如同兽类一般厮杀,不择手段,只为获胜。
谢悔收回了目光。
他卡在金丹后期已有四年,灵海里的混沌压制许久,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这种时候,他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谢悔低声使了个隐身术,继续在偏僻无人的地方诛妖。
时间又过去了半日,一转眼便是第三日。
这一日天色刚刚亮起,天幕骤然变化,上面不仅有修士的名字,出身门派,妖丹数量以及排名,甚至还有他们所在的方位。
循着方位,就能找到他们。
谢悔微微眯起眼,天幕上,一清二楚地写着他所在的位置。
“盼盼,”看清这一幕的沈玩先是一怔,随即破口大骂:“这规则是谁写的?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自相残杀吗?
他生气地骂了一会儿,眼珠一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盼盼,我有办法了。”
谢悔垂眸,低头看他,一眼便瞧见了他眸底的狡黠。
……
谢悔,散修,一千六百三十六颗妖丹,排名第三。
所在方位,千仞壁,南面。
天幕上的数字仍在滚动。
涌动的云海间,少年端坐在云水上,身后是高越万丈的通天绝壁,脚下是涌动不息的急流。
瀑布直落,滔滔不绝。
此地地势险峻,绝壁无人能攀,想要来到此处,只能御剑穿过云海。
云海翻腾,一片黑压压的水雾里蛰伏着数不清的剑光。
“小谢道友,将妖丹交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云海中,有人御剑而来。
“又有人送上门了!”
沈玩坐在云水上,喜滋滋地看着来人,像是看见金元宝主动送上门。
谢悔眼皮都不抬一下,剑光从水墨似的云海中乍然浮现,抵在来人的眉心。
带着凛冽的杀意,冰凉透骨。
来人神色骤变,身形一晃,语气都颤抖了几分:“谢道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留下。”
谢悔淡声道。
“……什么?”
来人哭丧着脸,试探着朝后退去,谁知后心也是一片冰凉,他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
“妖丹。”
谢悔道。
来人一面暗骂此人年纪轻轻,居然如此狡猾,他明明是来打劫的,结果被打劫的居然变成了他,一面哆哆嗦嗦地取出芥子袋,还没打开袋口,芥子袋骤然消失。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看见对面端坐在云水中的漆发少年掌心浮现出芥子袋,水雾氤氲,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依稀看见他似乎将芥子袋朝身侧递了过去。
还不等他多看两眼,周遭云雾骤然涌动。
直直地将他掀了下去。
“砰——”
被毫不留情摔出须弥境外,那个修士灰头土脸地爬起身,再看周围,至少有几百个同样灰头土脸的修士。
谢悔,散修,两千四百九十颗妖丹,排名第二。
谢逸接过旁人递过来的芥子袋,随手掂了掂,目光不经意扫过天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变,视线停留在谢悔二字上。
这个叫做谢悔的散修,拥有的妖丹数量竟然在快速地增长,甚至和他不相上下。
难不成他也有天下第一宗门在背后撑腰,举整个宗门之力为他搜集妖丹?
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而已。
正是因为对方只是一个散修,谢逸心里才更不舒服,区区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凭什么和他平起平坐?
他转过头,对身侧的少女道:“小师妹,我要去会会这个姓谢的。”
“师兄,你已然是第一了,又何必再生事端?”神妙道,“我看,那位谢道友并非凡夫俗子,无门无派名列第二,更说明此人手段深不可测。”
“小师妹,你为何向着他说话?”谢逸眉头微轩,显然对神妙的话有些不满。
“我哪里向着他说话了?我只是不愿你涉险……”神妙转过身,“师兄,你总是这样目中无人,眼高于顶,总是误解人家的意思!”
搁下最后一句话,她丢下谢逸,御剑朝远处而去。
谢逸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御剑追了上去。
天幕的字迹还在流动,不曾停止过一刻。
“三千七百一十二颗,三千七百一十三颗……”沈玩望着天幕,念念有词。
他数的速度完全比不过天幕更新的速度,几乎每隔两息,就会有冤大头主动送上门,谢悔拥有的妖丹数量的零头又会往上翻一翻,
目前为止,还没有超过金丹的修士前来。
若是有超过金丹的,只怕会有一场恶战。
谢悔在云水上闭目打坐,安静地听着他数数,还不忘纠正:“数错了,现在是三千九百三十颗。”
“更新的速度太快了嘛,我来不及数,”沈玩道。
“竟然是你,”
云海中蓦然响起一道略显熟悉的少年声音。
云雾散去。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海青衣,驱邪铃。
赫然是释家的鹤灵。
鹤灵率领着一众弟子,立在仙舟上,隔着水雾,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谢悔。
区区一个筑基期的散修,怎么做到碾压八大宗门,在上千万修士中名列第二的?
——此人绝非筑基期。
谢悔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垂着眼,安静地打坐。
独坐云水,眼帘微垂,悲天悯人,比释家的鹤灵更像济世的仙人。
“如此倨傲,”鹤灵冷冷笑了一声,“当真是——”
话音未落,他踩着仙舟的飞檐纵身跃起,铃铛骤然急响,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诵经声,交织成无形的丝线。
朝着端坐云水间的少年袭去——
谢悔垂着眼眸,无处不在的云水化作无形的剑光,宛如骤然化开的墨水,轻轻地落在那道海青色的身影上。
无处不在。
无路可逃。
“铃——”
急响的铃铛声陡然被拉长。
截断。
蓦然消失。
鹤灵的眉心即将被锋利的剑光穿透——
“小道友,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倏忽响起,四面的云水骤然散去。
剑光被无形的力量所阻,凝滞不前。
鹤灵神色惊惧,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宛如一只委顿的青鸟,狼狈地跌落在仙舟上。
“宗主——”
鹤灵嘶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回去吧,此等行径,莫要再为。”
那道声音道。
释家弟子又是惊惧,又是愤懑,又是不甘,灰溜溜地驾着仙舟离开。
他们离开后。
谢悔捂住心口,身形轻轻晃了一晃。
沈玩一惊,顾不得骂他们,连忙伸手去扶谢悔,透明的手穿过了谢悔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我没事。”
谢悔放下手,淡淡道。
……这就是出窍期的威压吗?
也不过如此。
沈玩还是有些不放心,试着用共感去感受谢悔的身体,却什么也没感受出来。
他围着谢悔左看右看,勉强放下心。
“盼盼,那个老头明摆着就是放任弟子来抢你的妖丹,他们来抢的时候他不现身,你反击的时候他倒是恰好现身了。”
“道貌岸然,为老不尊!”
谢悔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