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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蜃楼三年,一瞬而已 “这个,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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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里有日月,却没有岁月之分。
摊在案前的简牍被翻到了末尾,又重新翻到开端。
窗棂外,隐约能看见一角屋脊,上面时常有猫在走,来了去,去了来。
谢悔一如既往在窗前打坐,数道虚幻的剑影飘浮在他身侧,连同着一片混沌,如同湖泽般盈在四周。
剑影,混沌,灵力,像是铺开了驳杂的一片海。
垂眼打坐的白衣少年便是这片海的中心。
沈玩趴在一团柔软的风雪上,用尾巴尖去追逐影子,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谢悔身上,好似发现了什么一般。
“盼盼!”沈玩道:“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与初入蜃楼相比,谢悔褪去了来时的瘦弱,两颊微微的凹陷也彻底消失了。
来到秘境不久,他便学会了辟谷,呼吸吐纳之间,自然而然地汲取天地灵气。
他是妖怪,不同于寻常的修士,秘境里的混沌,以及灵力,都能为他所用。
沈玩与他日夜相伴,日久天长,倒也不觉得谢悔身上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谢悔长高了些,五官也长开了,褪去了小少年的稚气,眉眼渐渐锋利,原本圆亮湛蓝的眼眸也变得狭长了些,俨然逐渐步入了少年模样。
“你要是在现代,都可以去当大明星了。”沈玩由衷道。
萦绕在谢悔身侧的光海渐渐淡去,他缓缓睁开了眼,垂眼,问道:“什么是大明星?”
“就是万众瞩目,闪闪发亮的人。”沈玩道,顿了顿,又道:“普通人也可以闪闪发亮。”
谢悔想象了一下他口中浑身发光的大明星,沉默了一下,道:“你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么?”
莫非,沈玩想要等到他成为那般的人,再伺机夺舍?
他口中言之凿凿的回家,其实,未必是真的……
许是见多了人心险恶,怀疑逐渐成了他的本能,在平静的日子里,也会不自觉地产生不安,产生怀疑。
谢悔长睫微微翕动,看着躺在一旁,无知无觉的尾巴。
沈玩依旧舒舒服服地摊在冰凉柔软的风雪上,看上去懒洋洋的,他的声音倒是很认真,“我希望你成为你自己。”
在这个晴光正好的午后。
寄身尾巴里的少年对他说:“做你自己,快快乐乐的,不是很好吗?”
谢悔怔了一下。
他长到如今,很少有人主动和他说话,那些人主动对他说的,与其说是话,倒不如说是辱骂,充满厌恶,憎恨,利用。
只有沈玩。
只有他才会对他说话,还是这般好听的,动人的话。
谢悔沉默了半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没说。
沈玩甩了甩尾巴,莫名有种自己在感化小可怜的错觉,他轻轻拍了拍谢悔的背,安慰他:“你可是要做仙尊的人,要相信自己。”
这段时间里,谢悔的学习能力强得可怕,晦涩的古籍他看一会儿就学会了,就连灵海里的混沌和灵力都被他梳理得安安分分,至于剑冢,已经全然为他所用。
谁能想到前不久他们还在朝歌城的城主府里挨揍呢?
想到这里,沈玩不免感慨良多,有种吾家小反派初长成的感觉。
隐隐察觉到沈玩在想什么,谢悔眸光微微一动,湛蓝如冰湖的眼眸里,眸底的冰轻轻动了动。
短暂的沉默后。
谢悔合上不知翻过多少遍的简牍,看向窗外的天,问道:“这个秘境何时结束?”
沈玩摇了摇尾巴,原著里没有提到这个秘境何时结束,只提到主角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发现了这座秘境。
如果可以,他希望和谢悔在这里待久一点,等到谢悔更加强大再离开。
毕竟出去又要和那群无脑针对谢悔的纸片人打交道了,想想就烦人。
谢悔闭上眼睛,重新感知了一下,忽然道:“我灵海里似乎有东西。”
一团奇怪的光源,正盘踞在他灵海中心。
说是盘踞,更像是从他灵海里生出来的。
白发少年的眉眼严肃了些,眉梢微微压低,如临大敌。
“或许是异物,我要趁它还未生成,将它剜了出来。”
他严肃道。
沈玩也跟着严肃起来,他和谢悔共感,索性溜到他灵海里看了看,绕着那团光点看了许久,沈玩忍不住用意识触碰了一下,光点动了动,似乎也在看他。
和那团光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沈玩终于意识到什么:“这个……会不会是金丹?”
筑基,炼气,开光,问玄,金丹……
谢悔是直接从筑基跳到了结丹这一步?
完了。
他们还有那么多道雷劫没挨。
沈玩木了一下,一头钻进谢悔的斗篷里,不想面对现实。
一出秘境,等待他们的必定是数不清的天雷。
以《诛妖》这本书对谢悔的恶意来看,不把他们劈成飞灰才怪。
谢悔又是一愣。
金丹……
原来是金丹么?
他看过的古籍虽多,但是没有人真切地教过他,以至于他将金丹当成了异物。
少年唇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很轻,但是确实是一个笑。
“不怕,”他对沈玩道,“我用灵力来炼一个护身的法罩,再加上丹药,届时便不疼了。”
沈玩从斗篷下冒了出来,很捧场道:“盼盼你真厉害!”又叮嘱道:“那你要炼多几层罩,不然我怕撑不住。”
“嗯。”
谢悔轻轻道。
古籍上有护身罩的炼法,但是太过复杂,谢悔一连炼了三日,才真正地炼出了一道护身罩。
灵力消耗过多,他面色有些苍白,没说什么,继续炼。
沈玩连忙道:“慢慢来,反正我们又不急着出秘境,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也没事。”
“砰——”
秘境如同水流绽开一道口子,有人越水而来。
“要不是大师兄,真想不到水底下竟然别有洞天。”
“得亏了大师兄,我们才能寻得此方秘境。”
“哈哈,我只是看此处景色颇好,想下来看看罢了。”少年的声音意气飞扬,轻盈而潇洒。
谢悔盯着眼前支离破碎的护身罩,上面还落着火苗,眼眸渐渐眯起。
沈玩呆了片刻,不是,怎么说什么来什么,主角怎么这个时候进来了?!
“咦?那是谁?”只听不远处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紧跟着另一道声音道:“也许是秘境里的幻相吧,这处秘境皆是幻相,说不定幻相底下藏着宝物。”
“既然如此,不如我等散开,仔细找找。”
“何必那么麻烦?”谢逸的声音不同于从前,但是语调从未改过,一听便知其人,“直接破开幻相便是——”
话音未落,殷红的剑光轻盈落下。
整座蜃楼都被笼罩在剑光之下,剑光所至,市肆,闾里,长街,街上卖糖葫芦的走贩,买糖葫芦的小妖怪,以及追着小妖怪的娘亲,练剑的修士,读书的凡人,睡在屋檐上的猫……
即将化为乌有。
“铮——”
一声铮鸣,剑在颤抖。
高高飞在半空的谢逸低下头,望着手中颤抖的红剑,一时惊疑不定。
“何方大能在此?”
他环顾四面,声音谨慎了些。
“盼盼,你不是会易容术吗?你就装成大能,玩他一玩。”沈玩缩在斗篷底下,撺掇谢悔使坏心眼。
斗篷下,谢悔神色有些无奈,心声低低的:“你不是一心向着他么?”
话音甫落,他便已经化作一个仙风道骨的修士,斗篷化作无形,将沈玩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什么叫我一心向着他?我什么时候向着他了?”沈玩和他斗嘴,谢悔轻轻用心声冷笑了一声,也不理他。
天上的谢逸还在呼唤:“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大能?”
连问了三声,也得不到回应,谢逸索性不再问了,对身侧的人解释道:“许是此方秘境的幻相不可破坏,既然如此,我们便散开寻找。”
“这秘境可真玄乎,就连大师兄的魁首剑也奈何不得……”
“大师兄如今都是问玄期了,我辈剑道第一人,就连他也……”
三两道议论声后,只听谢逸的声音道:“这秘境确实太过危险,你们还是跟紧我,不要走散为好。”
“我都说了我没有一心向着主角了,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沈玩已经把伪装大能逗主角的事情抛在一边,一门心思和谢悔斗嘴。
“我没有不听你的。”谢悔用心声道,隔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略微低了些:“假如我不听你的,上回我就……”杀了谢逸。
他真想试试,这个世界的主角,究竟会不会死。
“你看你,你又提,都过去多久了,”沈玩有点不高兴了,特意重申了一遍:“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你可以悄悄揍他一顿呀,我又不拦你。”
谢悔沉默了。
半响,才道:“我不要揍他。”
沈玩哼了一声,尾巴背了过去,不再搭理谢悔。
“二师兄,这座秘境里为何有这么多妖物?”
远远的,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应当是与谢逸同来的修士。
“这幻相应当是混沌还未降世之前,妖界还未被封印,凡人与妖物同处天地间。”是楼吹雪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悯,“我曾经在学宫残破的古籍上看到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众人不再言语,脚步声匆匆,在此间寻找起来。
片刻后,众人一无所获,纷纷御剑重新飞回天上。
“这座秘境里除了幻相,什么也没有。”
“难不成,只能破开幻相,才能找到宝物?”
谢逸犹豫了一下,道:“我再试试。”
魁首剑再次出鞘,殷红的剑光像一道金乌,只是这一回,而不是朝下落去,而是朝上落——
他要把整个秘境破坏掉。
“盼盼!”沈玩总算明白原著里为何没有提到主角发现幻相的剧情,合着主角一进秘境就把幻相破坏掉了,“把他们打出去!”
好歹是他们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他才不会放任主角他们胡来。
谢悔身上的易容术还未褪去,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仙人模样,白衣被长风吹得猎猎而动。
“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