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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忘峰 误闯剑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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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弟子选拔结束。
所有入选的内门弟子都要在灵山最高的两忘峰上相聚,聆听儒家掌门的教诲。
两忘峰奇高无比,从山腰自峰顶,四面云雾缭绕,与天齐平。
登上峰顶,只见云海茫茫,如同与人世两忘,故名两忘峰。
内门弟子还未筑基,只能凭着双脚往上爬,爬到山腰时,不少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呼吸艰难。
忽而听见一道笑声,只见头顶掠过一抹红色,是个红衣小少年,脚下踩着剑,御剑往上飞,不过转瞬间,身影便远了,笑声遥遥地落在后头。
“那是谁?”
“是不是刚刚筑基的谢逸?”
几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内门弟子脸上流露出羡慕之色。
前几日的雷劫,他们都看见了。
从朝歌来的谢逸,不过九岁,刚刚进入灵山不到半月便筑基,委实叫人羡慕。
“我怎么听说,那日好像不止他一个人筑基?”
“好像还有个人……叫什么来着?沈玩?似乎也是朝歌来的。”
峰顶上,云雾溶溶,树影淡淡。
谢悔坐在两忘峰峰顶的树枝上,垂眼看着底下蝼蚁似的人影。
他指尖绕着一缕云水,冰似的软缎,尾端连着天际的云海。
“盼盼!我们是第一个上来的!”沈玩望着下面的风景,兴奋得大叫,他还是第一次飞到这么高的山上。
方才盼盼带着他飞——
四面的云水簇拥着他们,无形的灵力在风里流转,云是辽阔的,风也是辽阔的,仿佛他也变成了轻盈的云水,自由地飘浮在天上。
这雷没白挨。
有了修为果然就不一样了。
谢悔听着他大呼小叫,吹着从山间吹来的浩然的风,眉眼柔和了些。
他拍了拍被风吹乱的白衣,从树枝上跳下去。
“这算什么?”向来乖僻的小少年难得多说了两句话:“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我就知道我们家盼盼最厉害,你以后可是要做仙尊的!”沈玩一高兴,尾巴就忍不住乱摇。
谢悔瞥了他一眼,声线淡淡的冷:“谁是你们家的?”又道:“我以后会是仙尊?”说到最后二字,尾音微微落下来,透着一丝讥诮。
妖物,也能做仙尊么?
沈玩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听便知道是谁——谢逸来了。
谢逸在半空中翻身落下,衣袍翩翩如红花,一拍衣袖,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道:“小爷我是第一!”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了立在峰顶的白衣小少年,“沈玩?又是你?!”
谢悔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三日前筑的基?”
谢逸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也是,这件事应当传遍了灵山,你不知道才怪。”
三日前,火灵根……
谢悔盯着谢逸,目光有一瞬间的冰凉,问道:“你可曾知道,雷劫是什么滋味?”
“我当然——”谢逸的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转了话锋:“凭什么告诉你?”他上下打量了谢悔一番,恍然大悟:“你就是那日筑基的人……”
谢悔移开了目光,没有理会他,谢逸哼了一声,也安静了下来。
沈玩后知后觉:“盼盼,他的雷劫该不会让我们挨了吧?”
这就是主角光环吗?这也太逆天了。
谢悔没有说话,他也不能确定。
雷劫,天道对修士的诘问,谢逸,凭什么轻轻松松让旁人代他受过?
这就是主角吗?
世界之主,气运之子……
谢悔垂下了眼,指尖下的衣袖泛出褶皱。
须臾,内门弟子陆陆续续到齐了,个个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衣裳干干净净的谢悔和谢逸,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弟子都在看他们二人,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有不甘的,更有神色复杂的。
谢悔没有看他们,安静地站在后面的角落里。
再看谢逸,站在最前面,正忙着和楼吹雪斗嘴,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放过谁。
等候了片刻,只见峰顶吹来一片白叶,吹落成一道白色身影,是个白发老翁,他便是儒家的掌门。
掌门缓缓扫视了底下的小崽子们一眼,目光停在最后面的谢悔身上,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神色微微凝重,道:“你上前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悔一怔,缓缓走了上去,跪下朝他一拜,道:“弟子参见掌门。”
清风拂过,轻轻地托住他,不让他跪下。
掌门飘渺空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且记住了,凡事莫非命也,顺受其正。”①
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告诫。
谢悔站起身,低眉垂首,道:“弟子记住了。”
掌门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谢悔低眉顺眼,安静地退了回去。
掌门随后对着众人念了儒家的门规,末了,郑重道:“身在灵山,要敬爱师长,同门。”又道:“你们要记住,学成一身修为,是要你们除魔卫道,守护人间太平,切不可与妖魔同流合污,更不可戕害无辜。”
说完一席话后,掌门轻轻一挥袖,将众人各自送回了住处。
谢悔乘着风,刚落到半山腰,身后远远有一道声音追了上来:“谢悔!谢悔!”
下一刻,一角红色的衣袂浮在眼前,是谢逸追了上来。
他踩着剑首,身后的楼吹雪踩着剑尾,别过脸去,两个小少年分明同乘一剑,又像是在怄气。
谢逸追了上来,反而不说话了,安静了刹那,才道:“你长得和我似乎有几分相似,你是朝歌哪户人家的?说不定我从前认识你呢?”
谢悔侧眸,视线扫过对方的五官,谢逸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有几分相似。
他曾经听说过,年少的清正君天姿灵秀,不少女君为之倾心,但是——
“他眼里始终只有我一个人,他承诺我,会一生一世地对我好。”
“他说,他不在乎我是一个妖怪……”
那个温婉的,日渐灰败的女子,拣着少年时的光阴,絮絮地念叨。
谢悔的视线停在谢逸脸上,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似有似无的冷笑。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谢逸被他看得有点不太舒服,这人这样看着他,就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一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谢悔淡淡道:“你我并不相似,你看错了。”话罢,乘着云水朝山下落去,看也不看谢逸。
“你怎么跑得这么快?”谢逸御剑又追了上来,伸出手,扯住谢悔雪白的袖子。
谢悔回眸冷冷地看他,重重一掀袖,避开了他。
“他瞧不上你,你又何必非要和他说话?”楼吹雪对谢逸道。
谢逸恼了,道:“我只是看他有几分像我,又是同一天筑基,问他一句而已,又关你什么事了?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楼吹雪冷笑:“谁要乘你的剑了?分明是你求我的,存心要向我炫耀。没了你,我自己也能下山去。”
两人踩着同一柄剑,吵得面红耳赤,一时脚下不稳,蓦然朝下掉了下去。
谢逸往下坠落,还不忘伸出手,灵力化作无形的绳索,拽住前面的谢悔,硬生生将他也拽了下来——
“盼盼!”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玩忍不住叫出了声,尾音还没落下,他只感觉自己被圈进了小少年的臂弯里,敛在飘飞的衣袖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只听扑通三声,他们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地上透着泥巴的腥味,眼前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是哪里?”只听楼吹雪的声音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拉扯着我,我怎么会掉下来?”谢逸道。
“谁拉扯你了?事到如今,想想怎么出去吧。”楼吹雪道。
看着两人吵了起来,谢悔默不作声地爬起身,微微抬指。
“你打我?!”谢逸吃痛地叫了一声,骂楼吹雪。
楼吹雪冷笑道:“谁打你了?”话音还没落,他惊呼一声,仿佛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反过来质问谢逸:“你打我做甚?!”
两个八九岁的小少年扭打在一起,火灵根和土灵根的灵力冲撞,黑暗中不时看见带着火星子的尘土。
谢悔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欣赏了一会儿,指尖再度抬起,一道冰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谢逸的后心,只待一击毙命——
“谢悔!”
沈玩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主角要是死了,只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家了。
小时候的主角虽然烦人了些,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谢悔指尖微动,冰锥瞬间烟消云散,他低下头,语气轻轻的:“你怕我杀了他?”
“他,他虽然脾气不太好,有时候有点欠揍……”沈玩试图给主角说好话,“你揍他一顿就好了,千万……”他声音弱了下来,“千万别杀了他。”
一片沉默。
沈玩听见谢悔轻轻的笑声。
短促,冰凉。
“我不是为他说话,只是,只是,你还这么小,我不希望你手上沾上人命……”黑暗中,尾巴轻轻缠上了小少年的手臂,亲昵而讨好。
谢悔撇开了他,像撇去一道尘灰,声音淡淡的,不带多少情绪:“我要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沈玩乖乖地缩了回去,不敢再碰谢悔,努力地回忆着剧情,总算想起——
主角在灵山修道时,有一次不小心跌落山崖,误入剑冢,在剑冢中练了三个月的剑,得到上万道剑魂的传授,一出剑冢,便声名鹊起,被誉为灵山剑道魁首。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剧情应当是被他们误打误撞地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