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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雷劫 天穹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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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寂寂,连天的灰青,像潮水一样,无边无际地压落,从头到脚,把人生生地淹没了。
颜色渐渐深了,变成一重重的黑色,漆黑的塔檐层层笼罩而下。
谢悔孤身立在第一层的塔身内,手里攥着那只短剑般的玉牌,漆黑的眸瞳一片岑寂,像是仍然留在那片幽深厚重的灰青里。
“谢悔!谢悔!”沈玩什么都顾不得,用尾巴使劲地拍打小反派,打得他尾巴骨都泛疼,十岁的小少年终于如梦初醒,低头朝他看来,声音像是隔了光阴传来:“……沈玩?”
“方才的幻境当真是古怪,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玩絮絮叨叨,他只知道小反派在幻境里一直在练剑,练到最后,渐渐走火入魔,只顾着求剑,沉浸在执念中,什么都忘了。
谢悔回忆起方才的事,苍白的小脸没什么表情,眼眸像一池墨水倾在冰玉上,一圈湛蓝色的底依旧是清凌凌的。
“他不够聪明。”
谢悔轻轻下了定论。
“比起无谓的羁绊,仙途才是最要紧的。”谢悔的声音尚且稚气,语气却很淡,带着一股倔强。
好正宗的反派发言,不愧是小反派。
沈玩没太在意,反而有一种看见猫猫冷脸的萌感,随口问道:“那个宗主设下这个幻境,究竟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督促小反派多多练剑吧?
谢悔垂下眼,视线落在玉牌上,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沉,道:“不知道。”
“沈玩。”一道声音蓦然响起,循声望去,一个腰间佩白剑的陌生弟子出现在谢悔面前,身形高挑清肃,约莫也是切玉君座下一道剑光,“你可有何处不适?”
谢悔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弟子无碍。”
那名陌生弟子睨着谢悔,像是在确认他话中真假,半响,才道:“此次弟子考核,你表现得不错。”
谢悔道:“敢问这位师兄,不知师父何时闲暇,抽空点拨我一二?”
那名弟子摇摇头,道:“我算不得师兄,宗主对膝下的弟子向来爱重,我担不得师兄之名。”又道:“宗主有空了,自然会教你,你何必着急?”
谢悔低眉垂首,道了谢,出了问心塔,回到茅庐中,刚合上槅门,他身形一晃,一手扶住案台,一手压住鬓角,斗篷往后蓬蓬地垂了下去,露出一头漆黑的发。
漆黑渐渐褪去,化作原本的雪白。
小少年垂着白发,眼眸也变回冰透的湛蓝色,他捂住鬓角,皱着眉,脸上慢慢浮现出痛苦之色。
生宣似的眉眼上,痛苦仿佛是水,由内从外,慢慢地染了宣纸。
他伸出指尖,风雪缓缓流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似乎不似来时那般纯粹,一片剔透的冰蓝里,隐隐多了一点沉沉的暗色,像是藕粉和嫩黄的混色。
混沌。
瞧见小反派手里流出的风雪,这个词在沈玩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想到了《诛妖》的世界观,末法时代,混沌降世,在妖物身上最常见,是以天下的妖物都被视为祸害,人人喊打。
妖界遭到封印,沉寂多年,流落在外的妖物四处逃窜,隐藏在人间兴风作浪。
对于修士来说,混沌会附着在灵根上,混沌越重,修士越有可能受到影响,轻则道心尽毁,仙途泯灭,重则满身污秽,走火入魔,为祸苍生。
全然纯净的灵根,世间罕有。
现在,小反派纯净的灵根,染上了一丝暗色。
不知怎么,沈玩忽然想起了原著中关于大反派的描写——
白发仙人静静坐在最高处,眉眼是冰凉的慈悲,他垂眼注视着众生,白衣下,是朝拜的信徒,一片涌动的混沌,密密麻麻,皆是任他操控的傀儡。
这会是以后的谢悔吗?
悲天悯人,佛面蛇心的仙尊。
像一尊神像被供在高处,人间无数的恶意和欲望,皆是朝拜他的香火。
沈玩伸出尾巴尖,轻轻戳了戳小反派指尖的风雪,那股暗色的风雪缠了上来,一霎那的冰凉,让他忍不住抖了抖尾巴。
谢悔收回了风雪,不让沈玩碰,轻轻道:“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让我进问心塔了。”
从始至终,考核只是一个幌子,甚至,就连收他为弟子也是一个幌子。
沈玩也反应过来了,道:“他是不是不怀好意,存心要算计你?”
原著里轻描淡写的一句——
谢悔此生斡旋在恶意里,从未见过一丝一毫的善意。
他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轻轻一眼,视线从这行文字一掠而过。
视线一转,对上谢悔湛蓝的眼眸,一片清湛,像冰在深色的湖底晃动。
“为何是我?”
小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困惑,常人或许会愤懑,会痛恨,十岁的谢悔只是疑惑,为何是他。
遭遇不平的人,为何总是他?
是因为他太弱小了吗?
相比他的平静,沈玩愤愤不平,狠狠地甩着尾巴,啪啪地打着软枕,仿佛将软枕当成了卑鄙可耻的剑宗宗主。
“这个切玉君当真是卑鄙,无耻,这样对一个十岁的小孩,还说什么剑宗宗主,我呸。”
与其说他是剑宗宗主,倒不如说他是大号炮灰,上赶着折腾小反派,加速小反派黑化来了。
“谢悔,你以后会比他还要厉害,厉害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到时候,我们就要让他见识我们的厉害!”
沈玩骂够了,语气认真地对小反派道。
谢悔垂眼,看着炸毛的尾巴,像毛绒绒的蒲公英被拍扁了,乱蓬蓬地散着,光是看着,便知道里面的少年究竟有多生气。
他默不作声,用风雪无声地梳着乱糟糟的尾巴,稚气的声音带着不符年纪的镇定:“他利用我,说明我有用,如果我没猜错,只有冰灵根才能可以承受这等污秽。”
切玉君收他为徒,全是看在他是冰灵根的份上,要他替人承担污秽。
沈玩一怔,原著里可没有这一茬,主角作为原著里唯一拥有冰灵根的人,一路顺风顺水,碾压无数炮灰反派,轻而易举成了剑圣,怎么同样的灵根落到小反派身上,就变了个样?
这样针对小反派,也太不公平了吧!
再说了,原著也没写剑宗宗主是个坏人,轮到他变成小反派的师父,原本正义凛然的角色一下就蔫坏了,怎么什么坏事都往小反派身上招呼?
假如原著中的剑宗宗主也是这样卑鄙无耻,那他有点明白原著中的反派为什么会把剑宗宗主炼成傀儡了。
沈玩气得想骂人,尤其是想骂《诛妖》的作者,早知道他有朝一日会穿成小反派的尾巴,他说什么也得让作者给小反派写一个顺遂平安的人生。
“他利用了我,总该给我一些好处。”谢悔轻轻道。
如果他没感觉错,他应当快要筑基了,他要平安地度过雷劫。
“弟子沈玩,求见宗主。”
无邪峰上,谢悔站在殿门下,他雪白的衣襟略微有些湿了,没人将他带上无邪峰,他是凭着双脚走上来的。
风尘仆仆,披着一路的雨露和枝叶,终于爬到了这里。
不知站了多久,终于有人走了出来,弟子望着他,问道:“你来做甚?”
谢悔道:“弟子感悟到即将筑基,特地求见宗主,只求宗主赐我一颗筑基丹。”
筑基丹,在修仙界只是一颗再平常不过的下阶丹药,主要的作用便是让人平安地度过筑基的雷阶。
在《诛妖》的设定里,每跨过一个境界,都要挨雷劈。在这种情况下,护体的丹药极为重要。
弟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来了不到一月,在什么也没学的情况下,竟然凭着所有弟子都有的入门手册,靠着自己筑基了。
别说是外门弟子,就是内门弟子,在尊者的栽培下,想要筑基,短则要三四月,长则三四年,乃至数十年。
像谢悔这般的,着实罕见,说是世无其二也不为过。
“你且等等,我去回禀宗主。”过了半响,那弟子回来了,道:“你先回去吧,宗主不在。”
谢悔目光越过他,往里看,问道:“宗主当真不在?”
弟子扫了谢悔一眼,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又道:“你先回去吧。”说罢,一挥手,长风迎面而来,将谢悔送回了后山的弟子居。
他爬到无邪峰花了将近一日,被扫落回后山,只花了不到一瞬间。
谢悔站在原地,衣上泛着皱,有些狼狈,他推开槅门,忽视周围草木里那些窥探的视线,安静地走了进去。
“这个臭宗主,摆明了不想理我们,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一个宗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沈玩道。
话虽如此,沈玩心里也明白,儒家是当今第一流宗门,剑宗又是儒家主要的门派,离开剑宗,只怕很难再寻得更好的去处了。
谢悔盘腿打坐,双手放在双膝上,垂着眼,姿态有些像神台上的神像,淡蓝色的流光萦绕在他身侧,像是翩然的系带,流转着淡淡的暗色。
他不言不语,静静地梳理识海。
沈玩有点担心地看着小反派,忽然想起了原著的剧情,反派虽然学会了阴阳家的偃术,操控万千傀儡,坐上了仙尊之位,但他没有灵根,修为落在他身上,如同无根之术,无垠之水。
他千方百计地想要抢夺主角的冰灵根,却屡屡失败,因为没有灵根,只能逆天而行,用凡人之躯去承受无边无际的修为,痛苦不堪。
现在,小反派有灵根,不会再像原著那般痛苦了。
“筑基的雷劫什么时候会来?”沈玩道,“最好不要睡觉的时候来,睡着睡着,一道雷劈下来,那可就不好了。”
谢悔还在全神贯注地梳理识海,梳理那抹沉沉的暗色,抽出空应了沈玩一句:“应当就在这几日。”
几日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他控制住灵根上的暗色,即便不够,应当也差不多了。
不知是不是幻境带来的影响,他一闭上眼,心底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他成了幻境之主,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执念中。
想要抓住什么,手里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尾巴还在烦人地喋喋不休。
依旧聒噪,依旧……
烦人。
小反派忙着打坐,沈玩蜷在风雪化作的软席上,尾巴绕成一个半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反派说话。
屋内渐渐暗了下来,外边的天色逐渐黑了,夕阳淡黄色的霞光落进窗棂,一格格淡金色的黑影映在地上。
天彻底黑了。
一直闭目打坐的谢悔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睁开眼,面色很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四周的漆黑骤然褪去,白光一闪而过,短短的罅隙里照亮了整座茅庐。
沈玩蓦然一惊,尾巴卷进谢悔袖中,直到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打雷了。”
谢悔站起身,道:“我们到外面去。”
他打开槅门,狂风吹进来,吹得满屋的风雪都在朝后晃,外头黑沉沉的,呼啸声也是沉沉的,仿佛茅庐成了狂风巨浪中的一片叶,他们只是叶子下面蜷缩的蝼蚁。
谢悔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按住袖下的尾巴,尾巴牢牢缠住了他的手腕,沈玩的声音有些抖:“你要筑基了吗?”
“嗯。”
短短的交谈中,谢悔已经走了出去,他合上了槅门,不让里面的东西被吹跑,一路往偏僻的高处走去,避开那群弟子的住所。
天是黑的,树是黑的,枝叶也是黑的,风把这些黑都吹了起来,吹得呼呼作响。
白衣也在响,风从袖筒灌进衣摆里,像是鼓起来的花,一会儿肥,一会儿瘦,没什么份量,轻得像影子一样,不管花怎么样,人始终是清癯而瘦弱的。
谢悔孤身站在乱蓬蓬的黑里,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天穹。
尾巴绕在他手上。
天穹之下,他并非孤身一人。
“你要筑基了,为师会为你护持。”
同一片天下,仙人站在谢逸身后,轻声道。
谢逸仰头看天,道:“师父,天好高,雷从这么高的天劈下来,我怕疼。”
仙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天,“咦”了一声,道:“真是巧,今日也有人筑基。”
“只管劈那个人去好了,我可不想挨雷劈。”谢逸嬉皮笑脸道。
他在家里受宠惯了,倒也不觉得让旁人替他受过有什么不对劲。
仙人沉吟片刻,道:“……这倒不难。”
黑天里有白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里,铺开了树脉虬枝的根系,一根根一脉脉地蜿蜒。
雷光是蓝色的,也有红的,不由分说地劈落下来——
“怎么还有红有蓝?!都冲这边来了!”
沈玩一眼瞧见了不对,刚喊出半截话,眼前一阵白光,浑身剧痛,一瞬间,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丧失了,一片红彤彤的光里,朦胧间听见小反派虚弱的心声:“好痛……”
天上的光瞧不见了,地底是焦黑的泥,谢悔跪了下来,头也低了。
地上的泥巴焦黑一片,倒映着蓝光,红光,红蓝的一片,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眼前明明暗暗的光,身上远远近近的痛。
痛像是远了,下一刻又近了,仿佛磅礴的潮水一重重覆盖,本以为这重最高,哪知下一重更高,更高。
一夜的明暗,痛觉是消失了,人也陷进泥里了。
天穹上,金乌照常爬了上来,又照常落了下去,夜里林子里有风吹,一片幽幽的静谧。
在泥里躺了一天一夜,沈玩从谢悔怀里挣出来,用焦黑的尾巴骨去推谢悔的胸口,尾巴骨上滚了泥,所幸谢悔也是黑漆漆的一团,哪里都看不出脏。
谢悔蜷缩着,心声很低,像是在自说自话:“娘,盼盼好疼……”
沈玩拍打着他,没什么力气,动作的弧度也小,声音也小:“……谢悔,给我……起来。”喊了两句,忽然福至心灵:“……盼,盼,起来……”
如果他没猜错,这该不会是反派的小名吧?
这也太巧了,他养的猫也叫盼盼,难道他在现实里收养的白猫是小反派?
谢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簌簌落了一片的灰,眼睛还是睁不开,只听远远的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几道说话声:
“昨夜的雷劫就是他的,他一天一夜都没回屋,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哼!叫他不到半个月就筑基,飞得这样快,不跌下来才怪!”
听声音,是住在后山那些弟子,有几个还是嘲笑过小反派,被小反派挂到林子里去的。
真是天要亡小反派。
沈玩用尽力气,使劲拍打着小反派,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只能缩了回去,免得让人瞧见。
小反派被雷劈了一夜,也没现出原形,一直咬着牙硬撑,他不能在这里被人发现小反派的身份,不然,他们都会死的。
“好大一个坑!”
“筑基的雷劫有这般厉害吗?我以后都不敢筑基了。”
“你们看,他是不是快死了?”
说话声越来越近了,沈玩隐隐感觉到身上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像是这群熊孩子在看小反派究竟有没有死透。
熊孩子们议论纷纷:
“被雷劈了,该怎么办?”
“他要是真死了,这座山就有鬼了。”
“啊!狗蛋你别吓人,我害怕。”
“他就是不死,说不定这座山上也有鬼,我看话本子上写,一座山上,一个鬼也没有,那是很少见的。”
“你们别说啦,待会他真的要变鬼了!”
他们似乎很怕鬼,窸窸窣窣捣鼓了两下,也不知道从衣裳里拿出了什么,一道声音道:“你给了他,不好吧,”又有一道声音道:“怕什么,这丹药又不值钱,我多的是。”
一颗冰凉的丸子被塞进谢悔口中,谢悔紧紧闭着口,不肯吃,那几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不肯吃,怎么办?”“不管他,我们快点走吧,别被鬼缠上了。”“他这么坏,当了鬼,还把我们挂在树上就不好了。”
他们正议论着,犹豫着该不该走,怕被谢悔变的鬼追上,到时候走不脱,想拔脚就走,又怕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死了。
忽然一个人惊呼道:“他睁眼了!”
眼前焦炭似的小少年睁开了眼,浑身上下,只有眼睛不是焦的,眸瞳黑到湛蓝,清冷冷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鬼啊!”小少年们做贼似地跑了,跑得连鞋子都掉了。
谢悔眼珠转了一下,盯着掉下来的药丸,看了一眼,拾起来,上面沾了泥。他用手擦了一擦,发现更脏了,沉默下来,将脏兮兮的丹药放进了芥子袋。
“盼盼!”沈玩叫了出来,“你终于醒了!好险,我差点以为我们真的要死了!我第一次觉得打雷这么可怕!”
他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余惊未定,焦黑的瘦尾巴虚虚地缠在谢悔的手臂,不敢用力,既怕谢悔手上的渣掉下来,也怕自己的渣掉下来。
渣掉了,血肉就露了出来。
谢悔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什么也没问,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尾巴,尾巴上的焦黑渐渐剥落,轻轻柔柔的风雪,萦绕在尾巴骨上,像是覆了一层微凉的膏药。
风雪显然比之前更盛了些,流转着辉煌的灵力。
只是上面的暗色一直不曾褪去,色泽不如先前那般清透。
沈玩催他:“我好了,你快点捣鼓一下你自己,你看看,都黑成啥样了。”
风一吹,小反派身上噼剥地掉渣,渣是黑的,肉是红的。
谢悔沉默着,风雪从他脚下升起,由下自上,静水似地流转,劈成渣的衣裳变幻成白衣,衣袍像花一般轻盈。
顺着风雪,少年轻轻飘在半空,又缓缓落在地上。
他脸上没什么喜色,仰头,看了苍穹一眼,漆黑的苍穹上云卷云舒,月亮隐在雾后,像一只巨大的白幽幽的眼睛,铺在黑纸的天上。
“我们现在筑基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再来欺负我们,我就狠狠打他!”沈玩虚弱的声音带着雀跃。
谁说谢悔修不了仙,只能走原著里那条罪孽滔天的路,当个恶贯满盈的灭世反派,现在他们不也是堂堂正正地走在仙途上。
雷劫是他陪着谢悔挨的,他知道这条路有多痛。
谢悔注视着月亮,声音很轻:
“筑基期,还是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