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内心独白》象馜

9、chapter 09 ///

　　一身西装的助理第三次起身，为在休息区等候的武见和小白添加茶水。

　　“实在不好意思。”助理向他们致以歉意，“林总今天的会议是提前半个月安排好的，参会人员也很难再另外安排时间，可能还需要二位稍候片刻。”
　　武见理解，毕竟他们是临时直接过来的。但表现得太理解，等待就容易变成无底洞，于是武见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助理回到自己的办公位后，武见将视线移向直达电梯显示屏上不断攀升的数字。

　　数字停止跳动。
　　电梯门向左右两边推开。
　　一个亮眼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女人没拎名牌包的右手还放在微曲的发尾处做着打理。
　　她踩着黑色红底细高跟鞋，身姿婀娜地走出电梯，目标明确、目不斜视地望着林洪察办公室的方向。

　　直到——

　　助理在女人即将经过他工位的时候起身，笑容背后带着明显的察言观色，道：“陈夫人，林总还在会议中。”
　　女人这才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陈夫人。还有很多林夫人、李夫人是吧？”
　　助理：“……”

　　女人见助理也不懂得说些好听话找补，翻了个白眼，于是看到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武见和小白。

　　便服打扮在这层楼很少见，女人转眸用眼神询问助理。
　　助理：“这位是武队长，这位是白警官。他们是来找林总沟通林珍珠小姐的情况。”
　　目光观察着他们的武见，看到女人重新投向他们的眼眸，立马转亮了。

　　“两位警官，你们好啊。”女人换上风姿灼灼的笑容和啼鸣一样婉转的声调，踩着高跟鞋走向武见和小白，“我叫陈姿林，是林洪察的老婆。”
　　小白愣了一下，低头翻看手中记事本，上面提前做的准备材料上写着，林洪察，配偶：秦舒文。

　　武见转头看了助理一眼，助理一脸一言难尽，默默走过来给陈姿林也添了杯茶水。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陈姿林面对着武见和小白，笑道：“老林一开会就没完没了。珍珠的事我也听说了，二位警官想了解什么？我也很愿意配合提供信息。”
　　武见看着提起死者没有一点伤感之情的陈姿林，思考了一会，说：“谢谢你对警方的支持。接下来我们的对话将全程录音记录，没有问题吧？”
　　陈姿林看到小白拿出录音笔，记事本上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她一副准备口若悬河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点了下头。

　　武见：“可以描述下你和林珍珠的关系吗？”
　　“我和珍珠……”武见看到眼前这个三十五岁左右，妆容精致浓艳的女人停顿片刻后，说：“我和珍珠其实只有几面之缘，我和她妈妈高雅娴比较熟。”
　　陈姿林浓密卷曲的睫毛眨了一下，视线斜向方才的助理，“那边那个人，看到我叫陈夫人，看到高雅娴叫高夫人。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武见：“你最后一次见林珍珠，是什么时候？”
　　陈姿林眼珠子向上，回忆了很久：“一年，还是一年半以前吧。”
　　“你对林珍珠坠楼一事，有什么信息想要提供的吗？”
　　陈姿林眼珠子重新亮了起来：“有！我觉得，是高雅娴害死林珍珠的。”

　　武见和小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陈姿林看到小白记录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仿佛没有必要继续往下了一样，微微提高了音量，为自己做背书：“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可以找他核实。”
　　武见和小白的视线随着陈姿林，双双看向坐在自己工位上的助理。
　　陈姿林：“他叫小谢，跟了老林十年，老林所有事，他都知道。”

　　见小谢并没有反驳，武见起身问他：“谢先生，可以耽误你几分钟时间，请你过来这边坐吗？”
　　小谢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依言起身，走向他们。
　　“请你坐在这里。”武见用掌指指了指同陈姿林并排的座位。

　　“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再次坐下后，武见问陈姿林：“你说，你觉得是高雅娴害死林珍珠的，有什么依据吗？”
　　“我跟林珍珠没什么感情，但我都同情她有高雅娴这种卖女儿的妈妈。”

　　武见的视线同时在陈姿林和小谢脸上流转，他看到陈姿林这么说完以后，小谢眼眸深处流露出了同感。

　　陈姿林继续：“高雅娴绑住老林的工具，就是她那两个女儿。林珍珠上了高中以后，我听说是学坏了，老林怪高雅娴没教好女儿，赡养费少给了很多。我印象中性格挺好一个女孩子，做事情越来越离谱，开始公然霸凌同学，可想而知高雅娴给了林珍珠多大的压力。那件事情发生以后，老林一气之下，威胁要断了所有赡养费。你想想，如果你是高雅娴，马上就要因为林珍珠被逼入绝境，你会怎么做？”

　　武见看了小谢一眼，发现他只是静默，没有什么想要补充。
　　武见回想着每次见到高雅娴时，她总是潸然泪下的模样。

　　武见：“林珍珠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
　　陈姿林：“如果还有一个推手呢？”

　　武见表情一凛，看着陈姿林意味深长的冷笑，脑海中浮现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清冷表情的女孩。

　　“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马上要因为姐姐的个人行为，失去生存保障。”陈姿林挑了挑眉，“如果姐姐消失了，应该可以松一大口气吧？”

　　武见对于这个假设只是沉思，小白则无意识地拉长了呼吸。
　　武见：“林珍珠一个人，为什么会影响到她们全家？照理说，林月亮也应该有一份属于她的赡养费吧？”

　　话说到这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小谢闻声，立刻起身。
　　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相继走出，小谢提前走向电梯，帮忙按好电梯键。

　　“感谢支持。”林洪察一一与大家握手，“小谢，务必帮我把每一位送上车。”
　　“好的，林总。”
　　林洪察目送电梯里的客人们，直到电梯门缓缓闭上。

　　林洪察五十六岁，一米八的个子，背影伟岸，转过身，脸上自然的纹路才透露出些许符合自身的年龄感。

　　“老林。”陈姿林嗲声嗲气地喊了他一声。
　　林洪察看了她一眼，虽然没应，但眼神是柔软的。
　　他快步走向武见和小白，向他们伸手致意：“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武见握了握林洪察的手，“没事。”
　　林洪察：“我们里面聊。”

　　进了办公室，陈姿林主动坐上了泡茶位为大家服务。

　　“林先生。”武见看着眼前这个五官立体的男人，“我们这次来，主要是针对你的女儿林珍珠坠楼一案，向你做相关情况了解。”
　　武见看到林洪察的后牙槽暗暗地咬紧了一些，很明显在控制情绪。

　　武见：“你最后一次见林珍珠，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前吧。”林洪察说完，沉闷地从胸腔里叹了口气出来。
　　“当时她的状态怎么样？”
　　林洪察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有些茫然。
　　“身体状态、精神状态，任何想到的细节都可以。”
　　茫然过后是迟来的无奈和自责，林洪察又再叹了口气，同时摇头：“没有太关注，当时我主要是过去和她妈妈谈事情。”

　　“可以展开和我们讲一讲吗？”
　　林洪察一边回忆，一边说：“那天我去她们家里，和她妈妈谈，想把珍珠接回到身边。”
　　武见眼眸闪过一丝亮光，点了点头，示意林洪察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们在客厅见了一面后，珍珠就回房间了，我和她妈妈继续在客厅谈。所以，你要我说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我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想要把珍珠接回身边？”
　　“珍珠在学校的表现，我想，武队长你应该有所了解？”
　　“嗯，是。”
　　“我当时主要从两方面考虑。一方面，我想也许是雅娴一个人要带两个孩子，很难顾得全面；另一方面，我想，有父亲在身边，可能会对孩子的行为更有约束作用。”

　　结果怎么样，大家都知道，于是武见继续等林洪察说过程。

　　“雅娴舍不得，坚决反对。”

　　林洪察说完，只听陈姿林轻嗤了一声。

　　看到三个人都看向她，陈姿林问，主要是问林洪察：“我可以发表看法吗？”

　　武见的目光已经聚焦到她身上，林洪察没说允许，也没说不允许，但神态明显比最开始冷硬了一些。
　　陈姿林惯性动作，无意识地冲林洪察娇嗔地皱了皱鼻子，接着说：“要我说，跟舍不舍得压根没关系。孩子都跟你走了，她以后还拿什么借口找你。”
　　林洪察沉声道：“珍珠不是雅娴的工具。”
　　陈姿林撅了撅嘴。

　　武见重新把目光放回林洪察身上。
　　“你是不是曾经因为林珍珠在学校的行为，和高雅娴谈过，要断掉给她们的赡养费？”
　　林洪察瞥了陈姿林一眼，陈姿林眼珠子默默平移开，对于武见的信息来源，林洪察便心中有数了。

　　“我确实有这么说过。”
　　“是认真的吗？”
　　“话说出口的当下，是认真的。”
　　“我想向你确认一下，林月亮出生后，你给她们的赡养费有增加吗？”
　　“当然有。”
　　“你曾经减少过给她们的赡养费吗？”
　　“有，在我第一次被老师告知，珍珠在学校欺负同学之后。”
　　“你是按照原本给珍珠份额的一定比例，减少数额的吗？”

　　林洪察微微一愣，他明白武见的问题，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就这个问题问得这么细致。

　　“没有考虑那么多。”
　　“我可以理解为，就是惩戒性地减少了一定数额的金额，是吗？”
　　“对。”
　　“但这里面包含了林月亮的那一份。”
　　“可以这么说。”

　　“假设你真的断掉给她们的赡养费，会把全部数额都停掉，还是会单独继续支付林月亮那一份？”
　　“其实我没有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但你说了‘假设’”林洪察想，警察这么严肃地问这些问题，一定有他的理由，于是十分配合地认真思考后，说：“我想，为了发挥威慑作用，我可能会全部停掉一阵子。”

　　武见再次确认：“包括林月亮的数额。”
　　林洪察确认：“包括林月亮的数额。”

　　“你觉得，依她们对你的了解，她们知道你会这么做吗？”
　　“我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