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内心独白》象馜

8、chapter 08 ///

　　小白前脚刚走进心理咨询室，没多久，林娜娜也来了。
　　上了一天课了，此刻又占用了人放学回家的时间，林娜娜看起来很冷淡，也许还有少许不耐烦隐隐地压在心间。

　　但这并不影响武见。
　　他看着林娜娜坐下后转瞬间调整好状态，勉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开始问话：“经过我们两天调查所知，你和林珍珠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好。”

　　林娜娜神情变动，眼眸略微摇摆。
　　武见：“需要我给你时间，重新修正下最初提供给我的信息吗？”
　　林娜娜把嘴角收了起来，冷脸看了武见一会，说：“不用，没什么好修正的。”

　　“你似乎对于自己不得不和林珍珠保持关系感到很厌烦。”
　　听到这个结论，林娜娜大致明白武见他们是从哪几个人口中问到的这些信息，以及他们可能还掌握的其他信息范围。
　　见林娜娜的状态散漫了下来，武见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她说：“我需要你回答我，你和林珍珠曾经发生过什么，导致你对和她保持关系感到厌烦。”

　　武见的严肃有吓到林娜娜，但更多的是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林娜娜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回答这样的问题，想了想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武见和小白，反问：“你们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对珍珠做了什么吧？”

　　武见有意让沉默蔓延了一会，才开口：“法医推断林珍珠的死亡时间在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你七点离开天台，大约八点才有同学看到你。”
　　林娜娜慢慢地倒抽了一口气。
　　武见继续：“我们调取了学校监控，看到你于20：20离开校门口。根据相关同学提供的信息，约20：10，你和陈美瑜分开。你们两人分开的地点处有条僻静小路通往致远楼，如果用跑的，来回十分钟足够。”

　　发现自己真的被当成了犯罪嫌疑人后，林娜娜心跳开始有些加速，她为自己辩解：“不是我，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武见：“是不是陈美瑜指使你的？”
　　林娜娜觉得十分荒谬，说：“你们怀疑我和美瑜，还不如怀疑珍珠妈妈和她妹妹。”

　　对于林娜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小白显得很震惊，相比之下，武见就淡定多了。

　　“因为我妈老是跟我念，要和珍珠搞好关系，本来我们挺纯粹的友谊，被这样一直念念念，都念变质了，所以我觉得有点烦，但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就……就把珍珠给杀了。”林娜娜摇了摇头。
　　武见目睹着林娜娜把起伏的情绪克制下来之后，问：“你刚刚说，怀疑你和陈美瑜，还不如怀疑珍珠妈妈和她妹妹，为什么？”
　　“因为……”刚刚经历了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而轻易被当作嫌疑犯的经历，林娜娜停了下来，谨慎思考后，看着武见，问：“你调查过珍珠的家庭情况了吗？”
　　武见似乎不打算回答用问题回答问题的问题。
　　见武见不语，林娜娜也不多说：“你们调查过后就知道了。”

　　“案发当晚从天台下来后，你去了哪里？”
　　发现武见又把问题引回到她身上来，林娜娜小小叹了口气后，说：“没去哪里啊，就在学校，还能去哪里。”
　　“你需要给我七点到八点这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林娜娜只好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以一副醍醐灌顶的表情说：“我和陈美瑜去了洗手间！”
　　“有没有谁能证明？”
　　“美瑜可以证明。”
　　“还有第三个人吗？”

　　想到武见方才问了一句：是不是陈美瑜指使你的？林娜娜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恐怕在警方的推理中，还存在她和美瑜合伙犯案，互相包庇的假设。
　　林娜娜顿觉两眼一黑。

　　她紧紧地拧着眉头，回想了很久后说：“我想不起来。”

　　武见：“你们在洗手间待了一个小时？”
　　林娜娜根据自己的回忆感觉：“没有那么久吧。我们应该是七点多离开的天台，应该不到八点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四十分钟？”
　　“有可能。”
　　“……需要那么久吗？”
　　林娜娜感觉到微妙的小尴尬。
　　“……我们还补了会儿妆，聊了会儿天。反正美瑜也要等她妈妈，就是在杀时间，所以我们干什么都慢悠悠的。”

　　“洗手间的具体位置是？”
　　“致远楼一楼那个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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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学校，小白坐上驾驶座，武见坐上副驾驶座。
　　在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之前，武见问小白：“下午调查情况怎么样？”
　　小白翻开随身携带的蓝皮A5记事本，上半身微微转向武见，一项一项汇报。

　　“查了钟平路段和同庆路段的监控，证实艾森放学后确实是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外卖员把外卖挂在了门把上，询问到一位五楼的住户，大约七点的时候他下班到家，他说他记得很清楚，上楼的时候没有看到二楼门把上有外卖，推测艾森在七点前到家把外卖取回了屋。已经拿着艾森授权的资料去运营商申请调取他和他母亲通电话期间，手机的精确定位，还有七点到八点半之间，他家里WIFI的使用情况，预计明天可以得到结果。”

　　武见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像在脑中整理现有的所有线索。
　　见武见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小白将记事本收起来，启动车子出发。

　　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套临江大平层。
　　这里环境优雅，空气清润。小区几步之遥，有一座专门为业主服务的，集合了顶级会所、私宴餐厅与奢侈品买手店的综合体商场。

　　武见和小白走出电梯，都隐约被眼前景象所慑。
　　墙面铺贴着温润的云石，流淌着细腻的光泽；顶端垂落一盏三米高的水晶吊灯，错落的金属与玻璃在光影间交织变幻，洒下层次分明的光芒；脚下地毯厚软，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

　　如果说这是五星级酒店大堂，那没什么，可这是电梯通往家门的过渡空间，富丽堂皇程度就有些夸张了。
　　武见和小白相视一眼，都觉得大开眼界，同时他们又想到了昨天下午走访的艾森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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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开门的人是林月亮，但高雅娴也站在同一侧。
　　因为提前约好了会面时间，两母女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餐桌上摆放着洗干净的应季水果，但谁也没有动。

　　四个人面对面而坐，高雅娴一心关注案子进展，此刻也顾不上过多的客气。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武见回应高雅娴和林月亮炙热的目光，直抵主题，“目前锁定三名嫌疑人。一名叫艾森，因为和林珍珠有过剧烈的冲突，导致生活上发生了巨大转变，有强烈的复仇动机，目前我们正在排查他的不在场证明。”

　　高雅娴攥了攥手，指甲盖深深嵌进手掌里，她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与她坐在同一侧的林月亮依旧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情绪较为平静。

　　武见继续：“另外两名，一名叫陈美瑜，一名叫林娜娜。”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林月亮蹙了蹙眉头，神似反胃的表情。
　　“她们不是姐姐的朋友吗？”
　　武见看向林月亮：“结合多方信息，她们三个似乎没有明面上那么要好，不过现阶段，一切都只是假设，目前我们也正在排查她们的不在场证明。”

　　高雅娴闭起眼睛，一行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武见看了眼对此无动于衷的林月亮，等高雅娴稍微平复一些后，开口问：“我们可以看一看林珍珠的房间吗？”

　　林月亮抽了两张纸给高雅娴，高雅娴把眼泪擦干后，点了点头，起身对武见和小白说：“在这边。”
　　林月亮也跟着武见和小白起身，四个人移步到次卧。

　　推开门，暖光应声漫开。
　　浅棕色的地板，白色的墙，一间三十平的空间跃入眼帘。

　　只是看着珍珠的床铺，高雅娴眼泪就再次决堤。
　　“对不起。”高雅娴恸然道：“你们随便看，我失陪一下。”
　　说完，高雅娴在武见和小白的视线中走向主卧的独立洗手间。
　　随后，武见移眸看向依旧伫立在原地，依旧清冷的林月亮。

　　见武见和小白只是观望，林月亮也开口说了一句：“你们随便看。”
　　武见看着林月亮虽然这么说，但是默默盯在他和小白身上的目光，停顿片刻，点了点头，“好。”

　　被单是雾粉色的。
　　和地板同色系的浅棕色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台灯、平板电脑、书本、笔等学习用具。书桌左侧三层架上，第一层摆着各式毛绒玩偶、手办；第二层是游戏机、头戴式耳机；第三层是五颜六色的周边、首饰收纳盒等。

　　抬头，置物柜的门面上贴着几幅水彩画，还有一张整年度的日历表。
　　凑近了，可以看到日历表上用红色细水笔写的文字。
　　例如——
　　在本月7号的小格子里写着：去图书馆还书。
　　诸如此类。
　　武见注意到，29号的小格子里写着：去庙街玩！！！
　　而林珍珠坠亡当天是12号。

　　目之所及的地方就是如此。

　　小白拿出手机询问林月亮：“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
　　林月亮耸了耸肩，散漫地点了点头。
　　在小白拍照的过程中，武见也询问林月亮：“我可以打开抽屉看一看吗？”
　　武见看到林月亮的目光一凛，随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武见伸手拉开书桌下方的抽屉，里面是几本书、学习册、替换笔芯等。
　　书桌左右两侧也都是柜子，分两层，上面长柜放的是衣服，下面抽屉放的是袜子等。
　　武见拉开左边最后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插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有化妆用具，有囤的面膜，有乱七八糟扎成一捆的充电器，还有一个精致的褐色铁盒，打开，里面放的是各种证件、其他国家的零钞……

　　就在武见准备把铁盒放回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侧方投来的一道关注目光。
　　他转头，看到林月亮的视线紧紧地落在他手上。
　　四目相接后，林月亮喉咙滚动了一下。
　　武见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手中还未封盖的铁盒，只见有两张比所有卡片都大出几寸，被压在铁盒最底部。

　　武见将那两张抽了出来。
　　一张是生日贺卡，白底烫金边，送卡人用黑色水笔留下几行娟秀的字体——
　　祝：
　　最最最美丽、可爱、善良的林珍珠。
　　生日快乐！
　　爱你的～丁妍

　　另外一张是四寸照片。
　　照片中，林珍珠头戴围着一圈粉色球花的生日帽，手捧樱桃点缀的生日蛋糕，脸颊两旁被白色奶油涂得乱七八糟，但笑得明媚。
　　照片中还有一个女生，一边拍手庆祝，一边看着林珍珠笑弯了腰。
　　整张照片洋溢着欢乐的氛围，可以想象收藏人看着这些陷入回忆时，脸上一定蔓延着幸福的笑容。

　　武见转头看向林月亮，发现她的视线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带有一点焦灼，好像湖面又重新结上了一层冰。
　　武见将这些微妙的细节藏进心里，问林月亮：“照片上这个女孩是谁？”
　　武见指了指笑弯了腰的那位。
　　林月亮：“丁妍，我姐的初中同学。”
　　武见点了点头，重新看回照片。

　　美丽、可爱、善良……

　　武见并不认识生前的林珍珠，但如果单纯凭借这张照片的面相、神态判断，说这是一位美丽、可爱、善良的女孩子，武见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