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内心独白》象馜

6、chapter 06 ///

　　锈迹斑斑的黑色钢筋上挂着“浪骑新村”四个字。

　　武见和小白站在新村入口处，确认了一眼地址后，向里走去。

　　穿过带着泛黄的米白色墙皮的1号楼，两个人来到2号楼入口处。
　　2号楼靠里，除了墙皮泛黄以外，墙面上还爬满了黑色水渍。
　　门口堆着几辆正在充电的电动车，武见和小白侧身从拥挤的电动车缝隙穿过，踏上布着蛛网、烟蒂和各式被随手丢弃的纸巾等小垃圾的台阶。

　　楼道很窄，一层三户。
　　每层几乎都有人家把杂物堆在门口，有的是沾灰褪色的鞋，有的是暂时不想拿下楼的厨余垃圾。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油烟味，以及像是活物死掉后的臭味，可能是死老鼠。

　　武见和小白来到二楼，在一扇漆着绿漆的铁门前停下。
　　小白抬手按了两声门铃，等待了约莫三十秒，见门内显然没有任何动静，转眸看向身旁的武见。
　　见武见没有离开的意思，小白再次抬手按下门铃。

　　情况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楼道上方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走了下来，看到武见和小白后，视线就开了自瞄，一边眼珠子看着他们，一边继续往下走，不过脚步明显因为八卦的心而慢了下来。

　　“你好。”就在女人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武见开口了，“请问你认识这家住户吗？”
　　“怎么了？”女人没回答武见的问题，一脸谨慎地反问。
　　武见出示证件，说：“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是关于这家住户的同校同学，所以想来找他们问几个问题，收集信息。”
　　虽然视线落在武见和小白身上，但女人还是保持了距离，贴着武见和小白最远距离路线走。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女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说：“我还以为你们是那些上门暴力催债的。”

　　武见：“之前有过暴力催债的来找他们？”
　　女人向武见靠近了一步，摆摆手说，“还不止一次呢，我都被吓一大跳。”
　　“可以跟我们具体说说吗？”
　　女人想了想，说：“那你们等我一下，我把这些拿到下面杂物间，再上来找你们。”

　　武见默默看了一眼女人手上拿着的，已经被拆开折扁的牛奶箱和快递纸壳，点了点头说，“好，我们在这等你。”

　　把废品收进杂货间积攒好，约莫五分钟后，女人重新走进武见和小白的视线。
　　“走吧，上我家说。”

　　女人住在四楼，一间五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
　　矮楼晒不到太阳，青天白日的下午，纵使把所有窗帘都拉开了，还是昏昏暗暗。
　　女人也没有开灯用电的打算，招呼武见和小白在全屋光线最好的大门边上的餐桌坐下，说：“你们先坐，我去烧点水。”

　　武见拉开椅子，椅背立刻贴上餐厅和厨房之间的隔墙。
　　在有限的空间里坐下不一会儿，房间里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阿梅？”
　　厨房烧水的女人急匆匆穿过客厅走向房间，说：“是我，没事，你睡你的。”

　　女人说完就把房间门关上，原路返回途中对武见和小白说：“我和我婆婆一块住。对了，我叫陈梅，你们可以叫我梅姐。”
　　小白：“好，梅姐。”

　　用白色茶杯盛了三杯滚烫的开水出来后，梅姐终于不再忙了。
　　她在武见和小白面前坐下，“是问我啥来着？”

　　武见：“二楼那户人家……”
　　武见话音还未落下，梅姐就接过话：“哦对对对，问我你们就算问对人了。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租客，你问别人，别人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的，也肯定没我知道的多。”
　　小白打开笔记本开始做记录。

　　梅姐：“你们说的是姓艾的一家，没错吧？”
　　武见：“没错。”
　　梅姐：“你们这个时间来找他们，他们家没人在的，那个男孩子还在上学，他妈妈上班要上到很晚才回来。哎，说起来，他们家也真可怜。本来生活挺好的，去年他们家男人说没就没，家里断了粮，听说还欠外面好多钱。俩母子只好把原先的大房子卖了，搬回娘家的老房子来住。”

　　梅姐摇摇头，喝了一口水后，继续说：“突然跟你们这样讲起来，心都有点疼。阿红，就是男孩子的妈妈，结了婚以后就没干过活，这把年纪出去找工作，能做什么？只能洗碗洗菜。哎哟，我看她好像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武见和小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内心都有同样的想法。

　　艾森，杀人动机或许远比他们了解到的更加强烈。

　　梅姐叙述完以后，武见问她：“昨天晚上你有见过艾森吗？”
　　梅姐：“谁？那个男孩？”
　　武见点了下头。
　　梅姐：“没有。”
　　武见：“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梅姐：“不用仔细回忆，我讲给你听嘛。我每天早上出去买菜，下午出去走公园，傍晚我就不出门了，晚上都待在家里，我肯定见不到他。”

　　……

　　当天晚上九点半，调查林珍珠案件小分队人员再次聚集到会议室。

　　陈荧：“已经调取了学校大门的监控，确认案发当晚，林娜娜于20：20离开了学校。”
　　武见在手机备忘录里把这个时间记了下来。
　　陈荧：“下午我们还询问了林娜娜给出的常在天台聚集的名单，有发现。”
　　魏伦把一名女学生的信息投影到屏幕上。
　　陈荧：“这个女生叫穆亦舟，从其他同学那边得到的信息，林珍珠、陈美瑜、林娜娜三人，曾经在天台欺负过这个女生。”

　　会议室四个人同时将视线落向屏幕上的妙龄少女。

　　武见：“欺负？”
　　陈荧将下午其中一段问话的录音放出来。

　　陈荧：“王瑞达同学。”
　　“嗯，我是。”
　　“你经常在天台抽烟。”
　　“算是吧。”
　　“你和林珍珠是什么关系？”
　　“就是经常会在天台上见到面的关系。”
　　“你最后一次看到林珍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前天吧，在天台。”
　　“当时你们有说话吗？”
　　“我们从来不说话，又不是一个班的，只是脸熟罢了。”
　　“当时你看到林珍珠，她有什么异常吗？”
　　“没感觉。”

　　“但是说到异常。”沉默了一会，王瑞达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停顿片刻后，王瑞达又有些作罢的意思：“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荧：“往往就是这些一闪而过的事，最后成为关键。既然想到了，不妨说来听听。”
　　听完陈荧的话，王瑞达开始说：“应该是高一吧，我记得当时刚开学不久。林珍珠她们在天台霸凌过一个女生，叫穆亦舟。”

　　陈荧：“她们是指？”
　　“林珍珠、陈美瑜、林娜娜。”
　　“为什么霸凌？怎么霸凌？”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当时大家正常在天台抽烟聊天，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声，我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穆亦舟被两个男生踩在地上，接着林娜娜就抓着她的头发狂扇她巴掌。”
　　“然后呢？”
　　“然后上课铃声响，大家就陆陆续续下楼了。”

　　短暂沉默。

　　王瑞达：“那个时候天台的摄像头还没坏，你们可以问问学校，如果他们还有存档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天的视频。”

　　录音到这里为止，魏伦将穆亦舟的照片换成了视频。
　　陈荧：“这是我们下午从校方要来的，王瑞达描述的事件当天，两年前的天台视频。”
　　魏伦按下视频播放键。

　　开始的时候，除开入口那一面，呈正方形状的天台三面零零散散站着一簇一簇的学生。
　　林珍珠看了一眼手机，用眼神和林娜娜交流，随后，林娜娜兴奋地躲在入口处，一条长腿伸了出来。
　　不一会儿后，通往天台的门被拉开，穆亦舟没有防备地走了进来，被林娜娜的腿绊到，差点摔倒，旁边的男生推了她一把，让她实质性地面朝地面扑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男生抬起脚实实踩住穆亦舟的后背，让她再起不能。就在这个时候，林娜娜蹲下身，揪住穆亦舟的头发往后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抬起的痛苦的脸。

　　魏伦将视频声音调到最大声。
　　会议室落针可闻，仔细听可以听到林娜娜说：“还到处讲美瑜的家事吗？”
　　穆亦舟：“放开我。”
　　林娜娜一个耳光甩过去。
　　穆亦舟：“我X你妈。”
　　林娜娜又一个耳光甩过去，如此反反复复，直到穆亦舟被打怕了。
　　在这个过程中，陈美瑜脸上扬起解气的笑容，而林珍珠和天台上其他人一样，只是旁观，不同的是，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似乎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感觉。

　　视频最后就如同王瑞达所说，上课铃响了，大家陆陆续续下了楼。
　　穆亦舟独自趴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留到了最后，人群散去后，她弓起后背，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哭了一会，慢慢离开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