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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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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具设计感的海报上,被人用抢眼的红色马克笔狂放地写上五个粗壮的大字——
魔鬼在人间。
海报的右下角用黑色水笔写着【作者:林珍珠】
林月亮挤开站在作品前议论纷纷的人群,伸手把被损坏的海报撕了下来。
起因是,艾森父亲坠亡的消息传开了。
……
三天后,案发现场解除了封锁。
林珍珠在锈迹斑斑的“浪骑新村”四个字下站了许久。
她第一次来。
在这之前,对于艾森因为广播站事件后生活上发生的改变,她并不关心。
林珍珠抬起脚步往新村里面走,每走一步,呼吸就跟着艰涩一分。
她心绪不宁地闻着汲水发臭的水泥地,看着斑驳污浊的楼栋外墙,走向提前打听过的艾森的门户。
单元楼下面摆着一排花圈。
林珍珠清楚感受到从脚底瞬间穿上头颅的凉意。
人群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林珍珠跟着往上走,才上一楼,就听到压抑又撕心的哭声。
林珍珠也不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什么,想要做什么。
好像只是想要看一眼。
可是看一眼,然后呢?
就在她的脚步也变得迟疑不决的时候,撕心的哭声成了断式的抽噎,中间夹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阿嫂,我们出去透透气。”
忧心忡忡的姑娘扶着满脸泪痕的女人走出屋子,和停在楼梯半道的林珍珠视线相交。
姑娘扶着沧桑憔悴的女人,看着林珍珠,问:“你是……?”
依稀从那个没有生气的女人脸上看到了艾森的影子,林珍珠注视着她浑浊空洞的双眼,胸口猛地一滞,快速地向她们摇了摇头,转身,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跑下了楼梯。
……
沈葵带了奶茶来图书馆天台见林珍珠。
彼时,林珍珠正目光没有焦距地放着空。
沈葵:“嘿。”
林珍珠转头,沈葵脸上带着浅浅笑容,将奶茶放在墙台面上。
沈葵:“你刚刚去艾森家了?”
林珍珠垂眸:“嗯。”
沈葵正在捣鼓分装的小料,脸上继续带着浅浅笑容,“他爸爸今天出殡?”
林珍珠:“……嗯。”
沈葵将第一杯加好小料的奶茶递给林珍珠,用揶揄的口吻问:“艾森的脸有没有哭花了?”
林珍珠停顿住了。
沈葵这会儿才察觉到,林珍珠兴致不高。
“怎么了?”奶茶悬在半空无人接,沈葵默默把奶茶重新放回墙台面。
两个人视线相交,不一会儿,林珍珠就撇开了,半晌,才开口:“感觉很复杂……像是我杀死了他爸爸一样。”
说完,林珍珠重新将视线移向沈葵,不确定她是否能有共鸣。
只见沈葵下意识地、很小幅度地歪了下头,也是半晌,才用询问的语气开口:“那又怎么了?不是他活该吗?”
伫立在楼梯间呼吸一滞的感觉重新席卷林珍珠。
想要转身逃离的感觉,也有微妙的相似。
“我们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沈葵听到林珍珠问出这句话的震惊程度,完全不输于林珍珠听到沈葵平心静气说出“他活该”时的震惊程度。
“不然呢?”
“……”
看到林珍珠迷迷惘惘不说话,沈葵气得发笑,“你现在是在同情他吗?”
林珍珠依旧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葵:“还是同情同情过去的我们吧。”
听到这句话,林珍珠愣怔了好久。
在这期间,沈葵的情绪也从不能理解到慢慢换位思考出了个结论出来,看着怏怏不乐的林珍珠,语气里透着关心:“估计那边空气太差,你累了。”
“……”林珍珠:“可能吧。”
两个人都沉默片刻。
林珍珠:“我先回去了。”
沈葵点头:“好。”
目送林珍珠的背影离开后,沈葵收回视线,安静地停留在林珍珠一动未动的奶茶上。
……
林珍珠记得很清楚,收到夏顷远消息之前,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
雨停的那一天,空气中满是泥土翻新后的松香味。
是一种焕然一新的味道。
就在林珍珠缓慢地、绵长地将这股清冽吸入鼻腔时,手机震了。
夏顷远:“嗨,有空吗?”
林珍珠看着这条突然蹦出来的消息。
眨眼加快。
心跳失序。
呼吸错乱。
最后,林珍珠回了一个:“?”
发完后,林珍珠便眼睁睁盯在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
那边似乎在斟字酌句,让珍珠等了好一会儿。
“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上次太匆忙,没来得及认真道谢。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请你吃晚餐吗?”
看完一遍后,林珍珠心跳瞬间飙升,嘴角也跟着心率一起起飞。
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函数的定义域与值域,林珍珠飞快地支起手,看似自然地用手背遮了遮压制不住的嘴角。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林珍珠单手托着藏在课桌抽屉里的手机,充满回味性质地,又一遍,仔细地、看着夏顷远回过来的这条消息,一字一句。
随后,她回复:“我明晚有空。”
夏顷远发了个位置信息过来,问:“明晚七点,这里,你方便吗?”
林珍珠看着夏顷远发来的地址,心中跟着默念:冬湖国际大酒店……啊?要去这么隆重的地方吗……
感到奇怪是一回事,林珍珠回复:“可以啊,明晚见。”
酒店离林珍珠的学校不远,足够让林珍珠等同学离校得差不多后,把校服换下再慢慢走。
离七点还有十来分钟,林珍珠在酒店门口看到了夏顷远。
他穿得很简单,白衬衣,黑长裤,动作也很简单,只是站着,平静地目视前方,却很轻易夺走林珍珠的全部视线。
林珍珠不确定他在做什么,直到他的视线也看向她。
“你来了。”夏顷远走向林珍珠,嘴角牵起来,说:“还好我提前出来等。”
林珍珠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夏顷远,脑子和心跳一样被他的嘴角牵乱,语言组织系统爆出红色感叹号,最后只提取出一句:“嗯。”
夏顷远看着林珍珠,脸上笑容依旧,“走吧,我们先进去。”
林珍珠:“好。”
跟着夏顷远,越走,林珍珠越觉得不对劲,更不要说夏顷远最后在一间包厢前停下脚步。
就在林珍珠内心充满疑惑之时,夏顷远抬手敲了两声包厢门,推开。
靠湖的包厢通透而明亮。
门被推开的一刻,原本坐着的一男一女两位长辈立刻站了起来,和夏顷远一样,看着林珍珠时,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快请进。”穿着浅棕色连身裙,一脸亲切的女性长辈从座位上走出来,迎接林珍珠。
“这是我妈妈。”夏顷远立刻回应林珍珠稍显不知所措的目光,“那是我爸爸。”
不等夏顷远接着介绍,夏妈妈就露出亲昵的笑容,对林珍珠说:“珍珠,来,你坐这边。”
即将被夏妈妈请上主座的林珍珠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阿姨你坐这儿。”
夏妈妈和夏爸爸相视一笑,转头柔声对林珍珠说:“好孩子,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也是我们重要的客人,坐吧,不要跟我们客气了。”
林珍珠下意识看了眼夏顷远,只见夏顷远看向他们的眼眸里漾着淡淡的笑,看到林珍珠投来的视线后,嘴角微微上扬。
林珍珠:“那,那我坐了。”
夏妈妈:“快坐吧。”
三个人都入座后,夏顷远请服务员开始上菜,安排妥当后,在林珍珠的身旁坐了下来。
“真不好意思,过了这么多天才联络你。”夏爸爸说完,夏妈妈脸上也流露出歉意。
“没事没事,你们都太客气了。”面对他们的郑重其事,林珍珠又摆了摆手。
“老人第一次出现那天那样的情况,幸好遇到你这样善良的好心人,不然我们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夏妈妈看着珍珠,说:“后来我们带她做了检查,确诊了,是阿尔兹海默症。哎,我们都吓坏了,了解病情,找医生,各种事情,一直忙到昨天。”
见林珍珠听完她的话后微微愣住,夏妈妈进一步说:“老人现在状态还可以,我们也请了专业的护工在照顾她。”
林珍珠的微愣持续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就好。”
服务员陆续上菜,晚餐在礼貌的互相了解中进行。
夏家人了解到,林珍珠是三中的,不大爱谈家人,他们便不谈。
林珍珠了解到,夏顷远是一中的,和她同年龄,夏爸夏妈正职以外,还参与运营了一家名叫弘华的慈善机构,办过好多向社会献爱心的活动。
晚餐结束以后,夏爸夏妈执意要送林珍珠回家,林珍珠执意不要麻烦他们。
夏妈妈:“那至少让顷远送你到家。”
“啊……”林珍珠慢慢转头去看身旁夏顷远,这会儿不干不脆也不拒绝。
夏顷远:“让我送你吧。”
林珍珠:“好,那就麻烦你了。”
夏顷远:“不会。”
干净的车厢后排,林珍珠和夏顷远并排而坐。
“所以……”恐怕夏顷远也能听到她如雷般的心跳声,林珍珠刻意开口打破安静:“你周末都会去做志愿者?”
“嗯,大部分。”夏顷远:“你呢?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吗?”不知怎的,林珍珠会在这个当下想到学校里那些惧怕她的目光。
“我……”把一双双眼睛赶出脑海,但林珍珠的声音还是变轻了:“平时喜欢看电影。”
“我也喜欢。”夏顷远:“有好电影上映的时候,我约你?”
林珍珠抬眸看夏顷远,看他一脸清润,林珍珠:“好啊。”
和夏顷远在小区门口挥手道别后,林珍珠脚步轻盈地往里走。
对她来说,这是很值得回味的一个夜晚。
林珍珠把那些当时刻意压下心头的点滴拿出来仔细品味,比如——
夏顷远总是在忙。
所以,她的碗里总是有菜。
林珍珠低头笑了一下。
又比如——
夏妈妈说她,善良。
林珍珠轻快的脚步逐渐放缓了。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身后有人开口:“刚刚那男的是谁?”
林珍珠吓一跳,回头,看到是林月亮。
林月亮看了一眼林珍珠大惊小怪的模样,走向她,脸上八卦的小表情还在等答案。
林珍珠摆出姐姐的样子,镇静回答:“朋友。”
林月亮好奇地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多问,只是和姐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