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内心独白》象馜

20、chapter 20 ///

　　信是打印的。
　　白底A4纸，黑色五号宋体。
　　内容如下：

　　哈喽，我是3班的艾森。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美得有多可恶。
　　每次下课看到你，我的脑子里就好像有无数蚂蚁在爬。
　　尤其是看到你面无表情瞥向我的眼神，我的□□都要炸了。

　　我不断地在睡前想象你□□的样子。
　　想象你被我压在身下的表情。
　　我知道你喜欢这种，我从你假装冷漠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要不要试一试？

　　今晚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的回答。

　　就算下雨，我也会在。
　　不见不散。

　　当林珍珠看完艾森塞在她课桌抽屉里的这封信时，大脑嗡鸣了长达数十秒。

　　希望老天赐她一双没看过这封信的眼睛，带着这样的心情，林珍珠手一握，把信揉掉了。
　　准备往垃圾桶丢的时候，林珍珠回想起了什么，重新把信纸展开，拍了照发给沈葵。

　　林珍珠：“你最开始被穆亦舟针对，是不是就是因为艾森？”
　　沈葵：“对。”
　　林珍珠：“你好像没跟我具体说过。”
　　沈葵：“你拍给我的这封信，是他今天给你的？”
　　林珍珠：“嗯。”
　　“……”沈葵：“他初中的时候写过一封类似的给我。”

　　仿佛那封信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林珍珠忍着恶心，问，“然后呢？”
　　“也是说在哪里等我，我没去，后来你听说过的那些……说我闷着骚，其实最会勾引人之类的话，都是他传的。穆亦舟当时喜欢的男生，看不过去艾森这样欺负人，帮我出过一次头。换作是任何一个人被这样羞辱，那个男生都会帮忙，但是，从那以后，穆亦舟就开始看我不顺眼，和艾森一唱一和，说我确实最会勾引人……”

　　读起来只是一个一个文字，每一段话却都真实地发生在沈葵身上。
　　林珍珠忍着强烈的不适感读到最后，视线瞥向一旁皱巴巴的信纸上，回复沈葵：“也该让他尝尝公开被羞辱的滋味了。”

　　那一天，艾森没有机会在学校门口等林珍珠，因为林珍珠中午就在广播站把他的“告白”逐字逐句分享给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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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图书馆天台。

　　沈葵看着向她走来的林珍珠，开口便问：“佳佳状态怎么样？”
　　“还行，精神挺好的。”
　　沈葵放下心来，露出些许欣慰的表情，视线移向林珍珠手上提的袋子：“她又乱花钱了？”
　　林珍珠：“我很认真跟她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沈葵：“她会听你的才怪。”

　　接过袋子后打开，沈葵看到里面是两份一模一样，用碎花纸包装的礼物。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沈葵：“你看过了？”
　　林珍珠：“没有。”

　　把袋子放一旁，两个人在同一张石凳子上坐下，一起看着佳佳的手写信。

　　珍珠、沈葵：

　　展信佳。

　　每天看着窗外的日升星移，还是会感慨，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们，这些我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看到。

　　写这封信，是想跟你们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妈妈跟我说了，王筱迪还在里面。请原谅，当初你们向我伸出援手，却充满胆怯不够勇敢的我；也原谅当初不相信你们真的会跟进到底的我。
　　第二件事，是想让你们放心，我不会再留遗书了，接下来会好好配合医生，慢慢把伤口养好。

　　我想，读到这儿，你们脸上大概露出了浅浅的笑。但是看到手提袋里的两个礼物，又会皱眉骂我乱花钱，我说得对吗？

　　林珍珠和沈葵读到这里，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们继续往下看。

　　可是，我对你们的感激之情，没有文字能够表达，礼物也不行。
　　也许……很多很多礼物可以？
　　哈哈。
　　不要因为这样而不敢再来看我哦。
　　我会努力的，等你们下一次来，努力扬起嘴角给你们看。医生说，只要我好好休养，是有希望的。

　　期待下次见面。
　　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完最后一个字，林珍珠和沈葵的视线还是久久没能从信上移开。
　　一股暖流慢慢从心间向外扩散。

　　我们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这样的认知，随着每一个文字的铺展，一点一点敲进两个女孩的心。

　　像是看完一部富有余韵的电影，半晌，林珍珠才将信叠起来。
　　同样回味了一会后，沈葵才开口，说她这边了解到的情况，“马川不用我们出手了。”
　　林珍珠一边将信收好，一边看着沈葵，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他把女朋友的肚子搞大，被女孩子的爸爸揍了一顿，现在辍了学，正在到处找工作。”
　　林珍珠听完，那些被刻意锁在脑海某处的记忆，一帧、一帧，跳了出来。

　　混乱与挣扎中，马川的手摁住她的头，脸孔逼近，唾液进入她的口腔……

　　这些，林珍珠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包括沈葵。
　　沈葵看着林珍珠瞬间被刺红的鼻头，明白马川如今在承受的，远不够消解他曾经带给林珍珠的痛苦。

　　沈葵轻声询问：“你想怎么做？”
　　触感记忆随着动态画面一齐涌了上来，爬上林珍珠的皮肤，一寸一寸啃噬着她。
　　林珍珠寒毛竖起，浑身战栗。

　　“我想要他死。”

　　沈葵微微一顿，随后伸手抱住不住颤抖的林珍珠，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

　　“好。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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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沈葵先行离开后，恢复平静的林珍珠也抬脚离开图书馆。
　　刻意步行了一段，在人流量不那么密集的路段，林珍珠叫车，进入等待。

　　四月初的羊蹄甲一片灿烂，粉紫交织，和开阔的蓝天白云相映成趣。
　　林珍珠抬头望着，视线慢慢回落，移向树下一位彷徨的老人身上。
　　刚停下脚步的时候，林珍珠就注意到她了。
　　老人向前望了望，脸上全是茫然，接着整个身体转向左边，继续向前望了望，脸上还是茫然。就这样前后左右各望了一遍后，老人又转回最开始的方向，重复着动作，只不过脸上的茫然逐渐盖上一层新的焦虑。

　　林珍珠看了眼手机，司机刚刚接单。
　　林珍珠想了想，点击取消订单。

　　“奶奶。”走到老人身边，林珍珠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问：“你是迷路了吗？”
　　老人生气地挥了下手，反驳：“才没有。”
　　“……”看到老人挥完手后，紧接着又挠了挠头，林珍珠问：“那你要去哪里呀？”
　　老人想了很久，说：“我忘记了。”

　　林珍珠看到老人脖子上的手机挂绳，问：“你平时最经常用手机和谁打电话聊天呢？”
　　老人拿起手机，特宝贝地向林珍珠介绍：“这个很方便的，按这个1，然后再按这个绿色的，就能打电话了。”

　　被老人设置为1号亲属号码的机主接通了电话。

　　“喂，外婆。”
　　老人：“你是谁啊？”
　　说完，老人抬头，用疑惑的眼神求助林珍珠。

　　林珍珠：“奶奶你按免提，我们一起听，好不好？”
　　老人不知道怎么操作，把手机递给了林珍珠。

　　“喂，你好。”林珍珠对着老人的手机说：“请问你是她的家人吗？我在路上碰到了这位奶奶，她不记得自己要去哪里了。”
　　“你好，我是他的外孙。你们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
　　林珍珠告知具体地址。
　　“谢谢你，我现在马上赶过去。有可能请你陪我外婆在原地等一会儿吗？”
　　“好，可以。”

　　十几分钟后，林珍珠看到一个奔跑中的男生。
　　视线锁定之时，猝不及防，男生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林珍珠霎时屏住呼吸。

　　男生开口：“外婆。”
　　身旁老人歪了歪头。
　　男生：“你……不认得我吗？”
　　身旁老人看向林珍珠。

　　男生也将视线看向林珍珠，“你好，我是刚刚电话里的那个人，真的非常感谢你。”
　　林珍珠的视线在男生棱角分明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后，才开口：“没事，不用客气。”
　　男生将视线移回老人，看着她迷茫的表情，脸上露出焦虑。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现在先送我外婆回去，之后有机会我想请你吃顿饭。”
　　“好啊。”

　　加了好友后，两人主动说——

　　“我叫林珍珠。”
　　“我叫夏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