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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故人寒暄 小学妹,你 ...

  •   去停车场的路上,景椿故意放慢了脚步,瞧一眼走在外侧的顾天,简单的黑色冲锋衣和长裤,沉稳,安静又温润。
      心中那些因为案件疑云而盘桓不去的沉郁,竟一点点沉淀为平静。
      风势渐歇,月亮清清透透地挂在天上。枝叶在夜空中静静伸展,根系在泥土下悄然触碰。
      就这样,并肩走着。
      你不必为我俯身屈就,我不必为你踮脚仰望。
      “看什么呢?”顾天头都没转,含笑的声音却已飘来。
      景椿答得淡定:“突然觉得京城的秋天也没那么冷。”
      顾天的眼神突然变得宁静,像原本层叠的涟漪悄然平复,只余满池清辉,粼粼荡漾。
      “给你的。”他停下,把一个半透明盒子递到她手边。
      景椿瞥一眼黑红的盒子,抬头看向他:“这是什么?”
      “治烫伤的。”顾天下巴指指她手背上烫红的痕迹,“我看着没起泡,这个抹了能好得快点儿,也不容易留印子。”
      方才他去前台结账,顺便问了店员最近的药店在哪里,然后出门走了一条街。
      景椿看着那个精致的药膏盒子,肯定不是随便在便利店能买到的,又看向他那神色自若的脸,忍不住抿嘴笑了。
      “顾学长,”她说,“你这人有时候真是挺过分的。”
      顾天疑惑:“嗯?此话怎讲?”
      “你好得这么自然,只会显得我们很不讲究。”
      顾天以为她是嫌自己多管闲事,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今晚这顿火锅吃得挺值,至少她愿意这样带着小情绪说话了。这么想着,他顿时也笑了:“我哪儿好了?跟我们冲锋陷阵的景记者比,我这顶多算是......后勤保障?”
      景椿说:“不要捧杀我。”
      于是顾天便只是笑。
      “我心甘情愿。”他说着,将药膏塞进她手中,然后迈开长腿,走在了前头。
      景椿一怔,将药膏收进包内,指尖却无意擦过一个小物件。
      木质纹理,温润微凉。
      是八音盒的小木鸟挂件。
      那清冷疏离的容颜上,褐眸深处倏然裂开酸软的痕迹。
      这里是老城区,比起主街道的流光溢彩,这里更有褪去浮华后的的清冷和静谧。
      顾天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扬手将空杯丢进垃圾桶。
      “程队说话比较直接,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开口道,声音平静。
      闻言,景椿只低声说:“他心里过不去,觉得许向德死了自己也有责任。”
      程朗冷着脸警告她别插手李文洋的事,别妨碍警方办案,其实是在担心她步许向德的后尘罢了。
      这一点她看得分明,只是……
      不过他别扭的表达方式,景椿实在受不了。
      顾天没再接着说这个,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说:“独立音乐人的微博账号,我注册好了,刚发了第一条动态。”
      景椿静了一瞬,反问:“你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有几成把握?”
      顾天:“三成。”
      “三成?”景椿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把握这么低,你也敢赌?”
      顾天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路口,轻声答道:“风过留痕,雁过留声。还是那句话,他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天衣无缝。”
      景椿静了静,又抬头瞧他:“三成,够了。”
      顾天微微一笑:“歌,我会继续发,他们下架一首,我就重新上传一首。不怕鱼不咬钩,就怕猎物不攻。”他停步,站在已经打烊的老店招牌下,望着天际难得一见的疏星,语气转沉,“景椿,娱乐圈这潭水有多深,多暗无天日,平心而论,我或许比你更清楚。能走到今天,一步一步,即使我一直被拒绝,被无视,我也从来没想停下来,掉头回去。如果我害怕这个圈子,痛恨它的规则,早就走了。既然他们要封住你的口,把你调去《无声之人》,变相监禁,那我就主动走到聚光灯下,站到他们看得最清楚的地方,光明正大和你一起。”
      景椿只觉心头一震:“可你是要当艺人的,公开对抗或站队是行业大忌,搞不好会被封杀......”
      顾天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微笑道:“你忘了吗?我现在的身份是独立音乐人。”
      没有签约任何公司,不受任何经纪条款束缚。他的音乐,他的言论,只代表他自己。
      想起他之前拒之门外的经历,景椿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刚想再说什么,她忽然感到发顶一阵极其轻柔的触感。顾天不知何时转过身,伸出手,很快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景椿愣住了。
      顾天说:“坚持你心中所相信的,你笔下能揭露多少黑暗,我歌里就有多少颗子弹。可能暂时没人听,但总有耳朵能听见,”他微微俯身,与她对视着,眸色如破晓之阳般温暖而明亮,“景椿,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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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红色轿跑驶入地下停车场,车光一闪,靓影随之没入黑暗。
      电梯门开,温悦之踩着高跟鞋走进,西装随意搭在肩上。
      回到家,她把包往边上丢,也不开灯,将自己摔进沙发,就这么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轮廓,大脑放空。
      寂静。
      两百多平的大房子,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景椿大三暑假找房子那会儿,温悦之立马提议让景椿搬过来住,她一个人住着冷清得要命。谁知,景椿那小没良心的,还没听完就一口回绝了,理由充分:房租超标,通勤地狱。
      想到这儿,温悦之唇角微勾,自嘲一笑:“孩子大了,不顾念空巢老人的寂寞咯。”
      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嗡嗡振了两下。
      温悦之慢吞吞地伸手,摸过来,是景椿发来的微信:“我到家了。”
      她笑了:“学长挺上道,知道送你回去。”后面跟了个戴着头盔叼烟又一脸嘚瑟的小表情。
      指尖顿了顿,又发过去一条:“对了,走之前我好心塞了张名片给程朗那货。你说......我要不要攻略一下这位毒舌的警察叔叔?”
      景椿的回复几乎秒到:“应该没戏,他会觉得你比我还吵。”
      “滚蛋,本宫要就寝了,跪安吧。”
      温悦之心下却不以为然。她就喜欢强扭的,不甜也能蘸着蜂蜜吃。何况,程朗这种行走的冰山,她过往的战利品里还真没有收藏过。
      一番天马行空的脑补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串号码,片刻才拨通。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轻佻,背景音有些嘈杂,估计又在哪个吧泡着呢。
      “温律,这次又是哪位富豪离婚、小三撕逼的惊天大案,劳您亲自来指点江山?”
      温悦之收起玩味地笑:“问你件事,许向德的案子是哪家律所经手的?”
      那头安静了几秒,压低声音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那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让你说就说。”
      “......是‘定鼎’。” 对方顿了顿,补了一句,“牵头的是秦清。”
      温悦之的手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果然是她。
      心底的模糊猜测,被这个名字瞬间钉实。
      温悦之懒懒地说:“她是Star娱乐的常年首席法律顾问,这案子由她主导不奇怪。”
      “您明鉴。”对方干笑一声,不咸不淡地接着说,“还有......顾天视频被下架那事儿,源头也指向定鼎,具体经手的还是秦清那边。这在圈内不算秘密,也没人会明着点破她跟Star的关系。你知道的,秦清做事,面上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不给你留。”
      他讲得平平静静,温悦之却心头一跳。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明灭,像被悄悄点燃的引线。
      “继续帮我盯着她,好不容易又摸到一点狐狸尾巴,我不会让它再断掉。”
      “温律,她背后是Star,”对方有些犹豫,“为了一个已经……值得吗?”
      “佣金加倍。”
      “......成交。”
      水声停歇,温悦之洗完澡裹着湿发出来,换了件白T和丝绸长裤。她坐回沙发,倒了杯冰水,喝了几口,眼睛一瞟,又看见了旁边墙上挂的那幅风格怪异的画。
      线条诡谲扭曲,色块如泪垂淌,挣扎与束缚之意欲破纸而出,窒息之感,栩栩如生。
      这幅画的作者......叫什么来着?
      她盯着色彩漩涡,眼神逐渐失焦,不知飘向了何处。
      忽地,手机在黑暗里又亮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温悦之神色平静,想都没想就挂断了,她最烦私人时间还有人打扰。白天扮演“温律师”就够累了,晚上还要听那些人换着花样地喊“温女士”,她没那个好脾气。
      世界清净了不到一秒,屏幕再次亮起,同一个号码。
      再挂。
      第三次响起时,她低声骂了句,皱眉。
      行,非要打是吧?姑奶奶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哪位?”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诡异的沉默。
      温悦之怒火直冲头顶,对着听筒评价:“神经病。”
      骂完,抬手便要按下挂断键,那头却在这时候传来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声。
      “是我,温悦之。”
      温悦之微滞,随即淡淡道:“薛千予,大半夜的你这是扰民。”
      似是没听见她话里的刺儿,薛千予轻笑了声,自顾自地问:“听说你今天去画展了?”
      不知为何,温悦之心念微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你什么事。”
      “你喜欢《笼与聋》?”
      “你有病吧?”忙活了一天,温悦之的耐心早就耗光了,话也特冲,“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喜欢哪幅画?是你太空虚寂寞冷,还是觉得我很闲?”
      又是问句。深更半夜,她可没有闲情雅致陪他玩你问我答的怀旧游戏。更何况,那天在Twilight门口,他不是没认出她吗?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弄到她电话,演这出深夜叙旧的戏码。
      他这算什么?敢情他是上帝是吧?
      随手拨个电话,就得陪他怀念往昔峥嵘岁月?
      温悦之越想越觉得荒谬可笑,正想以最快的速度挂断拉黑一条龙,愣了一瞬,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下午在画廊,那个“打杂的”男人介绍画家时,提到的浮夸又古怪的艺名。
      站在无解悖论之巅的狂妄者。
      她静了静,面无表情地反问:“Aporia,是你?”
      “聪明。”那人倒是承认得挺痛快
      温悦之握着电话,直言不讳:“呵,薛大画家如今在海外功成名就,突然想起来我是谁了?”
      薛千予的语气还挺轻松:“老朋友难得联系,说话能不这么咄咄逼人吗?温柔点,小学妹。”
      温悦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你绕这么大弯子,就为了告诉我你就是那个Aporia,然后等我痛哭流泪?薛千予,你没事吧?”
      “如果我说是呢?”
      “俗不可耐。”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薛千予忽然笑了一声:“小学妹,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他的语气平常,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故人寒暄,一开口,就能拉回云姚一中的天桥上,好像真有那么一次擦肩而过。
      温悦之不想再跟他打哑谜,没好气地说:“少来这套。怎么着,你现在改行做性格鉴定了?”
      那头却在这时沉默了,温悦之翻了个白眼,却意外地没有立刻挂断。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他无所谓的嗓音从听筒传来:“后天,画展最后一场,来吗?”
      “没兴趣。”
      “你怕见到我?”
      温悦之学着他故作熟稔的称呼,凉飕飕地说:“学长,我们很熟吗?”
      熟吗?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都填不满一张毕业证。所谓的“学长学妹”,不过是基于同一所学校,是这世上最稀薄脆弱的关系纽带。
      见她不客气,那头的薛千予心里却莫名觉得愉悦。客厅的灯一盏未开,黑暗浓稠,只有他的笑声顺着听筒,无限蔓延,慢慢扩散。
      可温悦之目光冷冽,快刀斩乱麻的念头占据上风:“Twilight门口,你不是没认出我?”
      “现在认出来了。”
      温悦之干脆道:“认识也跟我没关系,没事我挂了。”
      “等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薛千予褪去了方才的玩笑,像换了一个人,“说正经的。你是我这次系列画作里的第一个买家,于公于私,我都该谢谢你。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
      温悦之几乎要为他鼓掌了:“学长,你的搭讪方式从哪个古董店淘来的?”
      薛千予竟然还接茬:“那又如何?”
      温悦之心头微凛,语气却淡漠:“没空。”只不过,这句话在她唇角扬起玩味的弧度时,倏然变了卦。
      “地点我定。”
      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薛千予微怔,才道:“好。”
      温悦之的心情愈发畅快,语调也轻松了些许:“不介意我再带个人吧?”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我怕我瓦数太高。”
      温悦之:“……”
      她就不该一时兴起,答应这个麻烦!
      “行不行,给句准话。”
      薛千予却避而不答,径自宣布:“后天,时间地点随你。”他顿了顿,声音里隐隐有笑意,“记得......把我微信好友申请给通过了。”
      “你还没——”
      短促的忙音在夜色中回荡。
      温悦之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恍然惊觉,她居然被这个家伙牵着鼻子走!
      半晌,她狠狠把手机甩向沙发另一头。
      “......神经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故人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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