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天音未彻 “不想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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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
景椿盘腿坐在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电脑。
如她所料，顾天上传的原创歌曲、demo，接二连三地以“收到版权方投诉，涉嫌侵权”为由强制下架。
这还不是全部。
账号最新发布的一条动态，内容仅仅是一行文字：音乐有意，只渡有心人。
不到十分钟，也消失了。理由是内容被多人举报，平台给处理了。
九个字能抄袭什么？抄袭谁的表达？抄袭哪首歌的歌词？
短短一行字，刺得景椿闭上了眼睛。
顾天的心思全在音乐上，根本不是会惹事的人。以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沦落到被全网封杀，连说句话都要被举报？
这分明是有预谋的清理。
用最上不得台面的方式，逼迫一个不肯顺从的人低头认错，要么屈服，要么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这手段，何其熟悉。
不正与她被突然流放到《无声之人》的遭遇如出一辙吗？
主谋是Star娱乐，无可争辩。
景椿倏然睁开眼，又刷了刷微博的情况。
Star娱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就是要断了顾天的后路，让他进退不得，连发声的渠道都没有。因为顾天只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小透明，用不着他们亲自下场，只要利用平台规则，稍加操作，放点风声出去，自然有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当枪使，用键盘和辱骂替他们把脏活干了。
这就是蝼蚁与大象对抗的必然结局，后者轻轻扇动耳朵，就能将蝼蚁碾入尘埃。
景椿刚刷新页面，就看到几个新词条迅速攀升热搜。
#素人歌手抄袭实锤#
#独立音乐人还是抄袭惯犯？#
#Twilight驻唱顾某作品涉侵#
各种营销号齐刷刷地科普和爆料，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在跟风辱骂，嚷嚷着要封杀。
【抄袭狗滚出音乐圈！】
【这嗓音，一听就是模仿XX歌手的。】
【独立音乐人？笑死，全是抄袭起家。】
景椿心下暗忖：昨天支持他的决定，真的对吗？如果顾天的反抗再激烈一点，Star娱乐会不会有更狠毒的手段？说到底，顾天只是个纯粹热爱音乐的人，本不该被卷进这些博弈里。她是不是该……
心绪纷乱之际，门铃突然响了。
景椿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谁一大清早的跑来？
难道是找陶琪的？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去，不禁莞尔，直接开门。
“怎么着，不欢迎我？”
温悦之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两杯咖啡，眼角一挑，朝屋里扫了眼，懒懒道：“开门这么慢……该不会是金屋藏娇，被我撞破好事了吧？”
景椿失笑，侧身让开：“温小姐，有时间在这瞎猜，不如亲自搜查。”
温悦之轻哼：“量你也不敢。”
景椿关上门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呗，不行？”
说完，温悦之已经信步朝客厅走去，熟稔地窝进沙发，环顾四周，依旧是那副挑剔又嫌弃的模样。
“小金鱼，你这地方越看越小，连个像样的酒柜都没有，这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一样。”
景椿给她倒了杯温水，嗓音淡然：“我又不是你，不是在家开品酒会，就是在酒吧夜夜笙歌。”
温悦之抬眼看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所以咯，不如搬来跟我住，我那房子两个人住正合适，我保证安分……”
“不行！绝对不行！”
陶琪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闻言立马从房间冲了出来，踉跄着扑到景椿身边，一把拽过她的手臂。
“绝对不能搬去她那里！”陶琪把景椿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龇牙道，“温悦之，做人要厚道！”
温悦之皮笑肉不笑：“她要是搬走了，就谁还听你那些神神叨叨的占卜？陶琪，到底是谁不厚道？”
陶琪撇嘴：“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行！”
温悦之打量她，忽然抛出一句：“喂，你该不会是拉吧？”
陶琪瞪圆了眼：“我-直-得-很！宇宙第一直！”吼完又觉得不对劲，气得跺脚，“不是，这跟性取向有毛关系！”
温悦之意味深长地点头：“不过就算你喜欢景椿也没戏，名花已经有主了。”
“靠！”陶琪猛地转头，表情痛心疾首，“景椿，你才是不厚道的那个！说好了一起当单身狗建设社会主义呢？”
景椿扯了扯嘴角。
天……这都哪跟哪啊。
景椿转头看着温悦之：“所以，找我什么事？”
温悦之搅动着咖啡里的冰块，笑容渐深：“明晚，一起吃个饭。”
景椿：“又吃饭？你最近被馋鬼附体了？”
温悦之往后一靠，长腿交叠：“小金鱼，这就是你不对了，没事就不能和你共度良宵了？”
景椿笑着答：“当然能。”
谁知，温悦之又勾起红唇：“把顾天也叫上。”
景椿微愣：“为什么？”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了他。”温悦之伸手轻点她额头，“放心，我对这位音乐才子没兴趣，单纯就是叙叙旧，毕竟八年没见了。”
“哦——”
一个戏谑的声音冷不丁又插进来。
景椿抬头，就看见陶琪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反坐在椅子上，一脸看穿所有的贼笑：“这位才子就是你这朵名花的主。”
景椿淡声解释：“以前的学长。”
显然，对于极其沉迷占卜的陶琪而言，这点解释根本堵不住她内心的遐想。
陶琪手指戳着她脸，觉得有趣：“现在的男朋友？”
景椿无奈，还没回答，又有声音响起。
这回是手机铃声。
景椿瞥见来电显示，下意识看向温悦之。
屏幕上的名字，正是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顾天。
温悦之凤眼轻扬：“接，开免提。”
电话那头，顾天干净的嗓音在客厅里听得清楚：“都在按计划走，别担心。”
简单一句话，景椿微微没着没落的心倏地被托住了：“我没事。”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紧绷，顾天的声音又放缓了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下午排练完给你带。”
景椿愣了愣：“你现在不是挺忙的吗？”
正值国庆假期，而葛时延力邀他参加的那场颇具分量的音乐会，就在今晚。这件事，自从那晚陶琪从同学会跳到音乐会，就没少在她耳边念叨。
“再忙也要吃饭。”顾天在那头说得理所当然，语气熟稔，“上次我说的那家糯米饭还开着，蛋黄加咸菜的。”
啧。
温悦之成功搅乱一池春水，嘴角比AK还难压。
景椿静了静，低声问：“......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想着吃？”
“那不然呢？”顾天本来就没把网上的言论放心上，这会儿电话接通，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更加平静，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恍然。他顿了顿，说，“不想吃的，难道想你吗？”
在景椿听来，他说得坦荡自然，好像网上铺天盖地的议论跟他没什么关系。她听着那头各种乐器隐约交织调试的声响，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连带着他后面那句在旁人听来会滑向旖旎界限的话，都是正常的。
景椿无视了身旁两道八卦的目光，说：“我吃过早饭了。”
“那就好。”
景椿微怔，心绪更稳了。他在风口浪尖打电话来，竟是特意为了安抚她的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漫过心尖，刚想开口，温悦之突然凑近，再次冲她挤眉弄眼，用眼神疯狂催促：饭！约饭！快说！
景椿低叹一声，问道：“你明晚有空吗？那个计划……要不要再商讨一下？”
扩音器里的声音明显安静了片刻，接着就听见他隐约带着笑意的应答：“好啊。”
这就同意了？她准备好的说辞都没用上呢。
“几点？在哪里？”
“六点，地点还没定。”景椿淡淡瞥向左侧，后者正满意地浅啜咖啡，“和温悦之一起，她点名要带上你。”
顾天笑了：“我的荣幸。”
景椿挂了电话，某人立刻贴上来。
陶琪搂住她的肩膀，嘿嘿直笑：“听这声音，温和又有磁性，肯定是个大帅哥！景椿，哪天也带给我瞧瞧呗？”
景椿文绉绉地说：“缘之一字，妙不可言。时候到了，自然能见到。”
“切，你就搪塞我吧。”
陶琪扯出个冷笑，摸着下巴，念念有词：“不行，我得回去算一卦，看看到底是天赐良缘还是前世孽缘。”
景椿干脆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温悦之却已跟没事人似的坐得娴雅，唯有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神采。
瞧把她得意的。
但景椿心里疑惑没消：“你不对劲。”
温悦之笑得风情万种：“我就想吃个饭，还惹人嫌了？”
景椿说：“你平时可没这么积极。”
温悦之是喜欢热闹，但主动攒局，还特意点名，这可不符合她一贯看心情的作风。
“没什么，”温悦之眯了眯眼，活动着手腕，“只不过呢，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既然昨晚有人害我没睡好，那明晚，他也别想好过。”
景椿：“？”
温悦之勾起包，粲然一笑：“宝贝，记得打扮得再漂亮点，最好能有超级反转的那种。”
景椿：“……”
“明晚六点，不准放鸽子哦。”经过陶琪时，她脚步微顿，俯身低语了句什么，然后景椿就瞧见趴在椅背上的陶琪瞬间又惊又羞，耳廓顷刻间漫上薄红。
陶琪怒得直跳：“温悦之！”
女人冲两人挥挥手，翩然离去。
陶琪站在原地直咬牙：“你们明天真的只是去吃饭？”
“不然半夜再去爬个山？”
“骗小孩子吧。”陶琪不信，不依不饶地追问，“明明温悦之她刚才……”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苹果红直接升级成了晚霞红。
景椿想了想，好奇道：“她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陶琪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憋出句像样的话来，最后只含糊道“睡回笼觉去了”，便逃也似的蹿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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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京城的寒意藏在朦胧的雾里。
Star娱乐总部。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到三天，最终谁能拔得头筹，一炮而红，全看各位的本事了。”
女人走出选拔室，走廊正中央的LED屏上，数字再次跳动。短短几分钟里，剩余人数又减少了。
也有人，梦碎了。
女人并不关心。这些稚嫩的面孔，汹涌的野心，或真或假的眼泪，对她而言只是筛选的结果。
她径直走向前台，敲了敲桌面：“韩总监到了吗？”
“已经到了。韩总监这会儿在A5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两人穿过长廊，越往里走人声越稀，环境越显静谧。最里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
刚走近门口，一道压着火的声音便透过门缝传来。
“这就是你们精挑细选的人才？”
女人脚步微顿，瞥见长会议桌两侧，几位负责练习生选拔的导师低着头，脸色发白，手里的文件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
主位上，韩奚箫懒散地坐在高背座椅上，外套敞开，领带松垮，跟屋里的紧张劲儿完全不搭。他身后的屏幕整齐排列着二十张年轻的面孔。每张照片下方都标注着详细的数据和评级。
音域、音准、节奏感、表情管理、观众缘预测……用冰冷的数据量化成生命和梦想。
但在韩奚箫眼里，这些只是不够格的参数。
一旁，负责声乐的老师犹豫再三，开口道：“韩总监，这孩子是今年全国街舞大赛青年组的冠军，跳舞没得说。而且他嗓子条件特别好，是个难得的苗子……”
韩奚箫嗤笑：“Star娱乐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这点事都办不好，今晚就收拾收拾，和外面那群废物一起给我滚蛋。”
众人瞬间哑然，没人敢反驳。
“我有人选。”
韩奚箫一听这声音，望向推门而入的女人，眉梢染笑。
“姜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整个屋内的气氛为之一变，几位资深导师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眼神复杂。
姜楠，Star娱乐的金牌制作人，三十出头，就已经亲手打造出多个现象级综艺，经她手推出的艺人，哪怕不是科班出身，影视作品也能部部大热，迅速跻身顶流。更重要的一点，她是孙明然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心腹。
这样的人物，极少出现在这种初选练习生的小会议。
她的出现，绝不简单。
姜楠拉开离韩奚箫最近的空椅坐下，说：“董事长派我全权接管《无声之人》。”
韩奚箫：“大材小用。”
姜楠没有理会韩奚箫的调侃，直接将文件滑到他面前：“合不合适，一句话。”
“啧，你这女人多聊两句能怎样。”韩奚箫说着，目光却已落向文件。
是某个练习生的个人档案。
资料上的少年长相算不上惊艳，属于清爽干净那一挂，在韩奚箫的审美里，这张脸也就顺眼。然而，其中一栏却令韩奚箫眯起了眼。
离得近的几位导师也看清了那栏内容。特长栏下，赫然写着几行字：
师从国家一级京剧表演艺术家，精通老生唱腔，曾获全国青少年戏曲大赛金奖。
在偶像流水线上，这样的特长简直像是来自异次元，却又因为其极致的非主流，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光凭这一点，就已经完美契合了Star娱乐的标准。
独树一帜，怪异。
舞蹈总监偷瞄了眼男人脸色：“韩总监，这孩子特别归特别，但他的舞蹈基础为零啊。这要是当偶像，肯定会有人骂咱们花瓶、不专业什么的。”
韩奚箫像是没听见，手指轻点京剧二字，轻笑：“你居然觉得这是个问题？”
舞蹈总监一怔：“难道不是？”
韩奚箫顺手在另一份资料上画了个叉，白皙的脸上浮现笑意：“我们签的是会跳舞的偶像傀儡，还是能成为独一无二的天才怪胎？”
舞蹈总监讪讪地闭了嘴。
Star娱乐的练习生选拔机制是出了名的残酷，几万人报名，十几人留下，三四人出道。
它的铁则更是无人不知——宁要偏执的怪才，不要平庸的天才。
韩奚箫口中的怪才，是那些个人风格强烈到偏执的苗子。D计划会像琢玉工匠一样，根据每块石头的独特样子，下狠功夫打磨，将他们的怪和才发挥到完美无瑕，让所有旁观者都挑不出毛病，只能惊叹。
眼前这位少年，正好符合他们的预期。
韩奚箫幽幽地问：“他的背调做过了？”
姜楠对答如流：“往上三代都很干净，父母早年离异，随母亲生活，家庭关系简单明了，但是——”
韩奚箫终于正眼瞧她：“说下去。”
姜楠瞥他一眼：“他父亲最近卷入了小额借贷纠纷，金额不大，但牵扯人员比较复杂，官司还没打完。”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天音未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