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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青梅乍现 你不相信我 ...

  •   大厅隔音虽好,但中场休息的人声还是嗡嗡的,吵得慌。景椿低着头,快步穿过攒动的人群,只想快点找到休息室,躲清静。一直走到侧廊入口,耳边的喧嚣才慢慢远了。
      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暗,舒缓的暖黄色调洒在深色羊毛地毯上。单侧一溜橡木门紧闭,门上都嵌着铜色名牌,字儿挺典雅。
      景椿顺着门牌号往里走,有些门口还肃立着安保人员,面容冷峻,目不斜视。过了几个不认识的名字,眼看就要走到尽头的最后一扇门了。
      突然拐角处甩过来一嗓子,听着岁数不小,火气挺大。
      “......都说了不来不来!这种场合,全他妈是追名逐利的音乐,能听出个屁?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似乎是被电话那头气到,声音愈发高亢:“还传承创新?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呸!请我来就是给他们走个过场!我告诉你,再有下次,直接拉黑!”
      说完,那人直接把电话撂了。
      拐角人影一晃,一个穿着黑T白裤的大叔气呼呼地迈步出来。
      他大概只顾着生气,把手机往口袋胡乱一揣,也没看路,一抬头,就撞上了另一边走过来的小姑娘。
      “哎哟!”
      景椿本就拿着手机对照门牌,被不小的力道撞在肩侧,一下子失去了平衡,MD手册脱手飞出。她反应极快,单手撑住旁边墙壁,勉强刹住脚步。
      刚站稳,就瞥见对面那中年男人也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景椿想也没想,长臂一捞,往回一带,总算把人拉住了,没摔着。
      中年大叔身材敦实,并非弱不禁风,只是事出突然,加上正在气头上,居然让个小姑娘给救了。他脸上有点挂不住,面色一阵红白。
      “走路不长眼啊?!”他立刻甩开手,劈头就骂,“后台是你能瞎闯的?”
      景椿没理会他的指责,弯腰捡起册子,然后侧过身,让出通道:“抱歉,是我走太快了,没注意。”
      她干脆地道歉,反而让大叔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目光扫过景椿手中封皮上的字母,不屑又挂起来:“MD?哼!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乐坛没救了!”
      说完,也不管她,狠狠一拂袖,自顾自往前走。
      景椿捧着书,望着他气冲冲的背影,静得像尊雕塑。
      整场音乐会名流云集,人人笑容得体。且不论他们背地里是否有派系争斗,至少表面看来是言笑晏晏,维持着高雅的假象。直到刚才,大叔赤裸裸的瞧不起,让景椿恍然窥见了这幻境下的裂缝。
      并非所有人都沉醉其中。
      不过,她也没有资格评判什么。来到顾天休息室门前,轻敲几下,没有人应。许是还在葛时延那没回来,她便拧开门进去了。
      门还没开全,就看见沙发上半倚着个身影。
      景椿一愣,走错了?她退出来,又抬头看向门牌。
      顾天。
      没错。不是说单人休息室吗?怎么会有别人?
      那人却在这时察觉动静,蓦然回头。
      是张极年轻鲜活的面孔,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瓷白皮肤,大眼睛清澈透亮,乌黑瞳孔映着屋里的灯光,透着未经世事的天真。她穿了身浅碧色的改良汉服,上衣是交领右衽,腰间系着鹅黄丝绦,下边配了条马面裙,绣着缠枝花纹,颇为灵动秀逸。
      女孩看她一眼,大概是被景椿独特的气质惊了个呆,蹦起来,一把扯下耳机。
      “你是谁?”
      景椿答道:“来找人,不知道里面有人,抱歉。”
      “That’s ok!”女孩笑容明媚,“我也是来找人的啦。”
      不甚流畅的中文。
      景椿心里留了个印,正犹豫是走还是再等等,女孩几步蹦到面前:“Oh!我知道了,你是来找顾天哥哥的?”
      顾天......哥哥?
      景椿略一点头。
      “Bingo!”
      女孩更欢了,拉着景椿的手腕就往里带:“那你快进来,顾天哥哥去找那个讨厌鬼了,应该快回来啦。”
      说着就把景椿按在沙发里,自己也挨着她坐下,跟主人似的。
      “你是顾天哥哥的朋友?”她问道。
      景椿有些不习惯过近的距离,低声嗯了句
      女孩眼底好奇更甚:“真的?怪不得我以前没见过你。我还以为顾天哥哥身边都是些音乐疯子呢,一谈起音乐就跟基督徒见了耶稣似的,整天‘阿门阿门,音乐就是我的命’。”
      她说得挺新奇,还还扯上了西方宗教,景椿对她好感暗生。
      “他小时候也这样吗?”
      女孩忙不迭点头:“对啊。我小时候去找他玩,他能一下午不说话,就在那边弹啊弹。是不是很没劲?”
      景椿却说:“他大概是觉得音乐比说话更能表达吧。”心却道:顾天能言善辩得很。
      女孩忽然笑起来:“不是吧?这你都能看出来?我认识他这么久,还真没见谁这么懂他!”
      景椿没吭声。这算懂吗?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女孩向后一仰,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音乐嘛,开心就好,非要一个比一个难懂。”又皱了皱鼻子,“不过顾天哥哥居然肯上台,真是稀奇。我敢打赌,绝对是因为你这个朋友。”
      景椿心想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心却隐隐发烫,轻声说:“他在哪,哪就是舞台。他本来就是光。”
      女孩偏过头,睨了她一眼:“你就这么信他?他自从......所有人都很不看好他哦,觉得他自暴自弃,你倒挺特别。”
      景椿立刻说:“他值得。”
      “不怕看走眼?”
      “他不会。”
      女孩盯着她看了两秒,咧嘴笑:“好啦,我不问你了。顾天哥哥要是知道我在背后扒他的底,回头又该不理我了。”
      景椿默然。
      女孩又热络地拉起她的手,说:“但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不瞒你说,我就是觉得顾天哥哥超棒,虽然现在还不能和葛时延比,但我就是知道他一定行!”
      我也是。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就抢道:“以前我一支持他,就老有人笑话我眼光差。现在我可是有战友了,看谁还敢笑话我。”
      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顾天小时候的事,景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和这女孩是初识,对方却像是和她认识了很久,言谈间全是自然而然的亲近。
      她无意中瞥见女孩电脑上的乐谱:“你也是今天演出的新人?”
      女孩笑起来:“不是不是,我常年在国外,今天刚落地就赶来了,专门来给顾天哥哥加油的!他好久没上台了,我肯定不能错过。”
      景椿再次沉默,心底的水雾渐渐凝实。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往事如数家珍,对他的支持热烈无保留。
      一点微涩,像粒种子,落进了心田松软的土壤,暂时沉睡。
      她收敛心绪,起身,礼貌微笑:“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啊?这就走啦?不等他回来吗?”
      “不了,我回观众席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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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盯着名牌上的名字像丢了魂似的。刚转身,走廊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景椿听着其中一个甚是耳熟,抬头望去。果然看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严谨的顾天朝这边走,后头半步跟着葛时延。
      顾天看见她从休息室出来,问:“怎么出来了?里面不舒服?”
      景椿掠过他身后打量自己的视线,淡淡道:“有人,不方便。”
      “不方便?”顾天眉心轻拧,“那是师兄特意安排的,不会有外人。”
      景椿说:“你女朋友在。”
      顾天怔了怔,就听她又道:“你之前应该跟我说清楚的,我也不会冒昧打扰。”
      她看了他一会儿,侧身绕过他走了。
      顾天反应过来,两三步就追上她,单手拉住她的手臂:“你误会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景椿性子虽寡淡,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爱慕之人特意来为加油,是份心意。可他明知这个情况,还让她去休息室等,惹出误会不说,还平添烦扰。
      她拨开手就走:“知道,我去观众席了。”
      顾天素来不在意风言风语,但误会的主角换成了她,他恍然发觉自己无法像从前那般云淡风轻。他又快走几步,绕到她面前抓住她。这次直接抓住她的双臂,被他握得牢牢的。
      顾天半俯身,放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早知道里面有人,还让你去等,是想看你笑话?还是认为,我有女朋友却故意瞒着你,由着她出现在休息室,就是想让你难堪?”
      他说的每一句,几乎全是景椿心头闪过又自觉不该的念头。被他这么直白地挑明了,让她竟有些无所适从。他就这么看穿了她算不上成型的疑虑?他总是这样,她说什么,没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好像都能看明白。心里有点软,有点欢喜,又有点酸涩。这种感觉说不上不好,只是她对他的了解,似乎还倔强地停留在十五岁的夏天。
      那层坚硬外壳下细微的波动坠入顾天眼里,反而有种了然与疼惜。一个好不容易才愿意试着走出自我囚笼的人,因为他的疏忽又竖起满身尖刺,怎么不令他懊恼?有一瞬间他都想不管不顾地就着那些刺将她拥入怀中,哪怕鲜血淋漓,也不想看见她疏离防备的模样。
      “你不相信我吗?” 他问。
      景椿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温和和、很少显露波澜的眼眸,此刻没有半点随和的笑意,漾动的只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直直的,沉沉的,如破云而出的天光,不容回避地将她笼罩其中。
      “我相信。”她顿了顿,直视着他,“但我不喜欢被欺骗,也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无论事大事小。”即使理智上相信他,那种被排除在知情之外的感受,依然让她本能地选择了自我保护。
      顾天笑看着她说:“我说的句句属实,哪来的欺骗呢?”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零碎的乐器声。景椿余光瞥见他的手还紧紧抓着她,手肘处青紫色的淤痕在冷调灯光下,无时不嘲讽她不合时宜的猜忌。凉风穿堂,可他掌心的温度竟似三伏骄阳,灼得人有些发慌。
      她刚开口:“我......”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景椿一下子挣开手。
      贺芙蕖看到门口阵仗,小跑着迎上来,挽住顾天的胳膊:“顾天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被葛时延抓去训话了呢。”
      哦,对了。
      景椿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场。
      葛时延斜倚着墙,百无聊赖地目睹了全过程。眼神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经过景椿的时候,停都没停,就像不认识似的。
      不过,景椿不认为这人的记忆力如此之差。
      贺芙蕖早就发现了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转移炮火:“我都下飞机多久了,你才来?”
      葛时延斜睨她一眼,没有半点不心虚:“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小公主。”
      贺芙蕖不反感这个称呼,只是被葛时延一说,没来由地恼火,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小孩,正要反驳,就听见顾天沉声叫她大名:“贺芙蕖。”
      她回过头:“干嘛?你的东西我可没偷吃啊,我给保护得好好的。”
      顾天:“松手。”
      贺芙蕖“哦”了一声,乖乖撒开手,忽然回过味来:“啊呀,这下完蛋了。”
      葛时延凉凉道破:“贺芙蕖,你是一天不闯祸就浑身难受?不让你回国是对的。”
      贺芙蕖垮脸了:“你你你,会不会说话!”
      葛时延:“再闯祸,我不介意今晚就给你打包送回英国。”
      贺芙蕖揪着裙边,仰着脸,睁圆了眼:“你敢?我回去就告诉爷爷!”
      葛时延根本不怕威胁,丢下一句:“请自便。”
      比起亲孙女的话,爷爷更相信葛时延,从小到大,一直如此。贺芙蕖真想不明白了,这样的讨厌鬼,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喜欢上他?
      贺芙蕖骂了句洋文,想起正事,扭头就和景椿解释:“那个,我叫贺芙蕖,就是芙蕖的芙,芙蕖的蕖,就是荷花!姐姐,你别误会!我和顾天不是那种关系。我爷爷和顾天外公是老朋友,我们两家是世交,就是家里人都认识好多好多年的那种,你懂的,对吧对吧!”
      景椿不是一心认定猜测就死咬不放的人,也冷静下来:“是我不好,误会了你们。该说抱歉的是我。”
      “不是不是不是!”贺芙蕖连连摆手,还不忘瞪葛时延,“都怪某些人就知道看热闹......”
      葛时延屈指弹她额头:“自己闯的祸,少赖别人。”
      贺芙蕖捂额,敢怒不敢言:“姐姐你看他!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就应该让他粉丝看看他私底下什么样。”
      景椿淡笑不语。
      她对葛时延的印象谈不上好,也不想装熟络。
      “哇,姐姐你笑起来好好看!”贺芙蕖立刻笑开,又想凑近,被葛时延拎着后衣领拽回。
      顾天看了眼景椿,朝休息室抬抬下巴:“先进去吧,外面人多。”
      贺芙蕖跟了上去,游在他身侧。
      景椿落后几步,望着前方并肩的背影,忽然生出点嘲意。她好歹是记者,竟然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妄下论断。实在不该。
      这时,一道磁性的嗓音冷不丁自身侧飘过。
      “原来那时候你听的,是顾天的歌。”
      葛时延侧眸,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品味还不算太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青梅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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