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好客太阳系》NS深空奏鸣曲

48、归零 “怪物……

　　10-1
　　冰层之下，木卫二的深海。
　　潜艇安然无恙地接近了Elara的实验室。
　　随着熟悉的识别音响起，封存万年的设施被逐层唤醒，照明沿着天花板一节节亮起，汇聚成一束冷白的光，直落在中央主屏上。
　　Lady抬头的瞬间，如被雷击中般，呼吸一滞。
　　屏幕上，高速刷新着一组不断演算的轨道模型与能量读数，红色标识层层叠加，迅速蔓延。
　　【赫利俄斯-原型聚束阵列：激活节点超阈值】
【武器群落联动程度：已超安全上限】
【判定：失控级联风险】
【终末计划已自动触发】
【倒计时：——:——:——】
　　然而，系统界面一阵剧烈的闪烁——倒计时的数字无法完整显示，只有模糊的残影在跳动。
　　屏幕一角，一枚比普通红点大出数倍的暗红斑悄然亮起，缓慢扩张中，吞噬着周围的轨道标记。
　　Lady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
　　可能够，可能不够。
　　她不能赌，也不敢等。没有时间理解它代表什么！
　　Lady快步上前，她从腰侧抽出芯片，迅速接入主控端口——那是诺亚提前写好的终止程序。
　　“——接入中。”
　　——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上载行为】
【程序来源：未知】
【安全协议启动：拦截执行】
【写入通道已封锁】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界面冻结了。
　　“什么！？”
　　诺亚的程序，被拦截了。
　　冰架忽然震动了一下。
　　光屏上的红点不稳定地闪烁，而那枚最大的红斑，无声地扩张。
　　冷汗顺着Lady的额角滑下。
　　她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手指轻点头盔，思绪飞速转动——诺亚被阻拦不是第一次，在木卫四，他也曾被系统拒绝，但当时她借用了Elara的权限强行通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权限是开了的。
　　程序却依旧被拒绝。
　　“怎么办……得做点什么，不然全都完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了系统主控。
　　系统……不会接受“未知”。
　　那它会接受什么？
　　“有了。”
　　Lady转身冲回潜艇，几乎是把工具箱和终端一把拽了出来。既然诺亚的程序被判定为“未知”，那就换一种——
　　不用他的。
　　用她的。
　　用设计这个系统的人留下的。
　　系统会拦截外来者，但不会否定“创造者”。
　　她迅速调出Elara博士在金星遗留的机密档案，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筛选、调用——一条条加密协议被解锁，数据流在界面上瀑布般展开。
　　她找到了。
　　还不止一项。
　　全是关于“武器系统紧急锁定协议”的底层程序，原本用于在极端情况下反制敌对势力的武装接管。
　　而现在——
　　它们成了唯一的机会。
　　“博士，您写的东西……总不会连您自己都不认吧。”
　　Lady低声说着，手已经开始操作。
　　她选定其中一套协议，重构接口，嵌入当前主控架构，直接向武器核心发起写入——
　　“上传。”
　　进度条跳出。
　　3.6%
　　同一时间，实验室角落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
　　Lady抬头，循声望去。
　　墙壁上一块倾斜悬挂的旧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先是大片雪花噪点，随后切换至清晰的画面——
　　那是实验室内部的影像。
　　和她此刻所处的位置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画面中的实验室更整洁，设备完整，灯光稳定——这是定期维护过的状态。屏幕边缘，一行属于星际帝国的日志缓慢滚动。
　　Lady盯着那行字，喉咙微微发紧。
　　这不是实时画面。
　　而是一段来自万年前的监控录像。

　　10-2
　　冰原之上，冰架之间
　　寒光裹挟着雷电，在其间高速跃动、接连撞击，迸发出刺目的光弧。盖尼米德左手挥刀，头顶雷云翻涌，那象征着主君力量的青色雷霆在瞬息之间附着于刀刃之上。
　　刀光与雷光交错劈落。
　　融合体的眼球连同嵌入其中的机械结构被生生剜出，裹挟着碎裂的零件，重重砸落在冰面之上，又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青雷轰然击碎。
　　融合体发出刺耳的嘶吼，五瓣利爪骤然伸长，旋转着朝盖尼米德抓来。
　　“当——！”
　　刀锋与锯齿利爪正面相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
　　电流沿着刀身瞬间攀附而上，顺着利爪灌入融合体体内，逼得它嚎叫着收回手臂，巨力反震，将盖尼米德整个人弹飞出去。
　　他在半空翻身，尚未落地，黄绿色的火焰已从侧方席卷而来，旋转的环刃紧随其后，将融合体逼得连连后退，嵌入其体内的人类武器被成片削落，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从冰面传来。
　　“这些玩意儿——真他小行星的恶心。”
　　盖尼米德落地，后撤半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融合体畸变的躯体，又掠过那些正不断拖拽着人类武器爬上海面的小型掠食者，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一道半月形斩击自侧后方掠来。
　　他侧身避开，斩击越过他身后，将一只正欲扑上的小型掠食者连同其背负的武器一并斩断。
　　黑裙翻飞。
　　那道身影落定，一甩手中斧枪。
　　“卡利斯托？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快收尾了！”
　　卡利斯托冷冷扫了他一眼，斧枪之上雷电游走，锋芒直指前方的融合掠食者。
　　“这叫收尾？”
　　她的目光掠过四周——散落一地的人类武器，有的尚且完整，有的已被炸成碎片。
　　卡利斯托眉峰微蹙，转过身，视线落在欧罗巴身上，握住斧枪的手青筋暴起。欧罗巴接住回旋而归的环刃，被她盯得一愣，伸手不自觉地拨了下发丝。
　　“卡利斯托——！”艾奥大喊着冲了上来，“太好了，人齐了！”
　　他双拳同时发力，雷电与火焰缠绕其上，怒吼一声，一记双重拳轰出，融合体一条支撑躯体的腿被直接打得扭曲变形，失去平衡。
　　见艾奥已经兴奋地前冲，卡利斯托踏步跟上，斧枪在手中划出一圈，重新握紧，不再看向欧罗巴。
　　“先干正事。”
　　她瞥了一眼盖尼米德。
　　“下令。”

　　高空之上，融合掠食者背部的炮台泛起刺目的红光。
　　诺亚的六枚悬浮炮瞬间变形、合拢，拼接成一门脉冲主炮。
　　蓝色光束轰然射出，与那道红光在空中正面对撞。
　　光与光的冲击撕裂空气，震动冰原。
　　红光一度压过蓝光。
　　即将失衡的瞬间，诺亚猛地压低炮口角度，蓝色光束下沉，直击融合体庞大的躯体；而那道失去对抗的红光则撞上他临时展开的网格护盾，被折射弹向高空，轰然炸裂。
　　失去一条支撑腿的融合体再无法稳住重心，庞大的身躯向后倾倒。
　　“就是现在！”盖尼米德声音压低，“艾奥、卡利斯托——侧面包抄！欧罗巴，困住它！”
　　回应他的，是雷霆。
　　来自主君的青雷自云层坠落，劈开试图围拢而来的小型掠食者，同时将尚未被剥离的人类武器一并击碎。
　　盖尼米德向前一步，嘴角微微勾起，披风在狂风中猛然扬起。
　　“至于它身体里的东西——”
　　他握紧刀柄，雷光再次攀上锋刃。
　　“交给老子。”

　　10-3
　　Elara实验室内。
　　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
　　35.9%。
　　Lady紧盯着手中的终端，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却不时掠向实验室的门缝——她要确认程序持续上传，也要戒备那些随时可能折返回来的掠食者。
　　震动，比刚才更频繁了。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权限节点接入，通讯链路遭受劫持与重写。”
　　另一块用于连接飞船的虚拟光屏骤然频闪。
　　诺亚的声音被撕裂成断续的片段：
　　“……连接……不稳定……信道……被占用——”
　　“怎么突然发生这种事？”
　　Lady低声咬牙，手指在光屏上飞速滑动，追溯干扰源。
　　熟悉的标识印入眼帘。
　　浅金色的符号——由线条构成，形似节点连接的斜线结构——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和她在木卫四资料里见到的图像一模一样。
　　标识下方，浮现出一行冷冰冰的系统提示：
　　【MICHAEL节点已接管通讯链路】
【未授权访问已被强制隔离】
　　“米迦勒？”
　　Lady来不及深想。
　　滋——
　　角落里，电流声从歪斜悬挂的屏幕发出。
　　她猛地转头。
　　原本空无一人的录像画面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棕色的中长卷发，细框眼镜，琥珀色双眸。
　　Elara博士。
　　此时的她比金星档案中记录的更加年轻些，正坐在实验台前，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和lady的母亲周妍，竟有七八分相像。
　　Lady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Elara博士。
　　不是记录，不是名字，是这个人本身。
　　沉重的脚步声，从录像中传来。

　　“不好！”
　　Lady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声音。
　　这个录像的声音，会把掠食者引过来！
　　她冲到屏幕前，试图关闭录像，却发现界面上根本没有任何控制选项。她转而去拉扯屏幕后杂乱的缆线，试图物理断开连接——
　　但手刚碰上去，她就停住了。
　　贸然切断，很可能连主控系统一起崩掉。
　　进度条还在跳。
　　52%……58%……
　　她咬紧牙关，正要再试别的方法，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地。
　　手掌落下的瞬间，她一愣。
　　触感不对。
　　她低头。
　　那一小块地面略微下陷，边缘有极细的缝隙——是一道暗门。
　　Lady猛地抬头。
　　录像还在播放。
　　终端的进度条已经爬升到70%。
　　而实验室的门缝外，光线被遮住了一瞬。
　　掠食者回来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
　　Lady抓起终端，一把扯过旁边的金属杆，撬开那块隐藏的地板，暗门在静默中被掀开。
　　她抱着终端，毫不迟疑地滑入黑暗之中。

　　10-4
　　冰层之上。
　　随着盖尼米德一声令下，艾奥与卡利斯托一左一右同时切入战场。火焰与雷光在艾奥身上爆开，卡利斯托斧枪横扫，锋刃连斩，融合体的左右臂在连续重击下节节崩裂。
　　上方，欧罗巴的环刃回旋绞杀，轨迹收束，将那被掠食者包裹的人类武器硬生生逼出躯体表层。
　　它第一次——来不及泛起红光。
　　“老大！！趁现在！！！”
　　艾奥一拳轰在试图复位的甲壳上，火焰“轰”地攀附，甲壳塌陷、剥落。欧罗巴指尖引力凝聚，冰晶骤然收拢，抓住了已被削弱不少的融合体，也给了盖尼米德腾空的支点。
　　“卡利斯托！”
　　两人同时跃起。
　　卡利斯托挡下反扑的利爪，她横过斧枪。盖尼米德踏上枪身二次借力，雷霆在刀锋之上聚拢成形。
　　炮口再度泛红。
　　诺亚的护盾已先一步展开，红光被强行折射，擦着战场边缘炸开。烟尘未散，盖尼米德已然落下——雷刃直劈那尚未完成充能的核心。
　　——
　　冰层之下。
　　歪斜的屏幕中，同步播放着万年前记录下的画面。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着破烂正装的男人冲了进来，衣领焦黑，脸上血迹未干，手在发抖。
　　“Elara……”
　　Elara没有抬头。她将茶壶轻放回底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男人站在桌前，压抑着几乎要爆开的怒火。
　　“你研发的‘宙斯盾’——它击碎了我们！木卫五没了。三艘民用飞行器被碎片击中。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Elara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他。
　　“是吗。”
　　“你他妈的‘是吗’？！”男人猛地砸下双手，茶杯一震，“那是你的武器！它为什么会攻击民用航线？！”
　　Elara放下茶杯，手指交叠。
　　“奥列格议长，您的要求是——‘更强、更灵敏、能应对任何威胁’。”
　　“我没让你杀平民！”
　　“系统没有‘杀平民’的程序。”她语气平稳，“只是那三艘飞行器的航线，穿过了碎片扩散轨道。”
　　“那航线是你改的！”
　　——
　　屏幕之外。
　　密密麻麻的触须从门缝探入，带着倒钩，在空气中无声游走。
　　Lady蜷在暗门中，死死抓住终端。
　　进度条：95.73%
　　震动更强了。那枚象征终末的巨大红点，在主控界面上缓慢膨胀，如同一只睁开的眼。
　　“砰——！”
　　暗门被掀开。
　　触须瞬间缠上她的手腕与腰侧，猛地向外拖拽，终端也被卷入其中。
　　进度条：99%
　　——
　　屏幕中。
　　Elara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武器的识别机制是——‘任何进入军事禁区的未授权目标，均视为威胁’。”
　　“民用飞船因为避让演习，被临时改道——正好穿过了您签署批准的‘临时军事禁区’。”
　　她看着他。
　　“我只是建议。批准，是委员会的事。您也是委员之一，奥列格议长。”
　　奥列格的脸色瞬间失血。
　　他确实签了字。
　　“……你是故意的。”
　　Elara没有否认。她重新端起茶杯。
　　——
　　现实之中。
　　缠住Lady的触须忽然一滞，力道骤失。
　　门外，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掠过，紧接着，是巨物重击海床的沉闷回响。
　　Lady猛地向前挣脱，手指贴上终端。
　　【上载完成——锁定协议已生效】
　　实验室猛然震荡，灯光明灭。
　　主控屏幕频闪中，那枚暗红斑停止了扩张。冷白的系统提示浮现在它下方：
　　【终末计划·倒计时已归零】

　　——
　　屏幕中。
　　“明天，这里会被查封。”奥列格直起身，“你和你的实验室，都将接受审判。”
　　“查封？”Elara轻轻一笑，“用什么理由？”
　　“非法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过失致人死亡——”
　　“过失？”
　　她打断他，站起身，绕过实验台，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但那一刻，他后退了。
　　“您要威慑，我给了您。您要应对敌对渗透，我也给了您。您要一击必杀——我同样给了您。”
　　她伸出手，轻点他的胸口。
　　“只是您从未问过——这‘一击必杀’，会不会落在您自己身上。”
　　奥列格后退。
　　“怪物……”他喃喃道，“你创造了怪物……”

　　——
　　深海海床。
　　亚提密斯自崩解的掠食者残骸中抽出匕首，一脚踩断仍在抽搐的触须。
　　海水在瞬间染红。
　　震荡随之而来。
　　他没有停留，转身，直奔实验室方向。
　　——
　　冰层之上。
　　盖尼米德落在冰面上，甩去刀锋上的余电，环顾四周。
　　结束了？
　　“老大！快离开——！”
　　他猛地回头。
　　艾奥正朝他冲来，面露惊惧。
　　下一瞬。
　　冰面下透出暗红的光。

　　世界像被拖入慢镜——裂纹在脚下扩散，他失去支点，身体下坠。欧罗巴也在下坠，她伸出手，卡利斯托试图抓住她，距离却被不断拉开。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红色的海水吞没视线。
　　寒冷的洋流将他们强行分开。
　　盖尼米德伸出手，想抓住他的同伴们，却被拖向更深处。

　　木卫二在崩解。
　　冰架燃烧，海洋沸腾，光滑的表面一寸寸碎裂，如同自内部被砸开的壳。
　　——
　　屏幕中。
　　Elara收回手，转身坐回原位。
　　“怪物只是一个相对的含义。”
　　她端起茶杯，透过蒸腾的热气看向奥列格。
　　“在小天体眼中，巨行星就是怪物。”
　　“我们只是……习惯了站在高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