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好客太阳系》NS深空奏鸣曲

49、余波 影像中，冰

　　11-1
　　“滴——滴——”
　　规律的医疗仪器声由远及近。
　　躺在病床上的Lady缓缓醒来，棕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枕上。视线一点点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飞船舱内那熟悉的天花板。
　　……我回来了？
　　她刚想撑起身体，左肩传来撕扯般的疼痛。她低头看去，肩膀被层层纱布包裹，透明的点滴管线从床的一侧垂落，连接在她的手臂上。
　　“检测到意识恢复。你已昏迷72小时。”
　　声音从一旁响起。
　　Lady偏过头。
　　光线自舱窗倾泻而入，落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诺亚背对着她站着，白色西服上的电离纹路逐渐熄灭。他转过身，步伐稳定地走到床边坐下。
　　“……我还活着？” Lady声音有些哑，伸出右手，将挡在眼前的刘海拨开。
　　“结论：是。并且状态稳定。”
　　“等等！那个武器群落呢？我分明记得……”
　　察觉少女的惊慌，诺亚抬手，淡蓝色的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你已成功终止‘赫利俄斯-原型聚束阵列’的级联激活。”
　　屏幕之上，刺目的红色节点已全部转为柔和的绿色，武器系统状态标识全部锁定。
　　Lady盯着那片绿色，神情还有些迟滞。
　　画面随之切换。
　　“木卫二未遭受结构性损毁，仅表层冰壳受冲击破坏。”
　　影像中，冰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深色的海水裸露在外，整体轮廓看去——
　　像一只睁开的眼。
　　“可类比为：已点燃引线的爆燃装置，在中途被切断。”诺亚推了推眼镜，“仍会产生局部余波。”
　　Lady缩了缩脖子，盯着那画面。
　　一时竟说不出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后怕。
　　冰面的反光从舷窗的缝隙中散落进舱内。
　　Lady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话说——”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的冰原，“我们现在……在冰面上？”
　　记忆碎片瞬间回流。
　　深海、实验室、终端、还有——那一闪而过的银灰色影子。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的营救者：卫星神·亚提密斯。”
　　诺亚面无表情地给出了答案。
　　Lady愣了一下，抬手捂住脸。
　　“……又被他救了……这下可欠大了。”
　　她支撑着坐起，拔掉点滴，动作不太利索地翻身下床。
　　走到舷窗前，她一眼就看见了外侧那道熟悉的银灰色身影。
　　Lady停了一秒。
　　然后转身。
　　“总之，先去和他道个谢。”
　　她迅速穿戴好宇航服，扣上头盔，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下开启键。
　　舱门缓缓打开。
　　冷白的光与外界的寒意一同涌入。
　　她开启喷气背包，迈了出去。

　　11-2
　　冰原之上，三天前。
　　盖尼米德猛咳出一口冰水，刚要起身，腹部骤然一沉，他又被压回地面。
　　“嗷——！”
　　“老大！！！！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艾奥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
　　盖尼米德额角青筋一跳，用左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
　　“你想谋杀老子啊艾奥！给老子起开！你自己多沉心里没点数吗？！”
　　他没好气地把艾奥往旁边一丢，后者却挣扎着想往回爬。
　　盖尼米德推开那团黄绿色卷毛，翻身坐起，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却没看到其他同伴。
　　“艾奥……啧，行了别哭了！”
　　见艾奥全然没听进去，被吵得耳膜生疼的盖尼米德左手握拳，青筋暴起。
　　“咚！”
　　艾奥立刻捂着头憋住眼泪。
　　盖尼米德甩了甩左手，看向艾奥：
　　“她们人呢？”
　　“欧罗巴说亚提密斯一直没上来……卡利斯托，还有那个小机器人一起去找他了。走之前，让我看着你。”
　　艾奥老老实实复述完，却在看到盖尼米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时，往后退了一步。
　　同一时间，熟悉的引力波动，自水下传来。
　　紧接着——“哗啦！”的破水声炸开。
　　“你们回来——！”
　　艾奥猛地转头，看到从齐腰深的海水中走来的三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
　　“……他小行星的。”
　　盖尼米德骂了一句，翻身而起，一把将披风丢给艾奥，踏水冲了过去。
　　——
　　亚提密斯被欧罗巴与卡利斯托一左一右架着。
　　在看到他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盖尼米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亚提密斯双目紧闭，手臂、腰腹、脸颊遍布伤口，金属碎片与冰锥嵌在血肉中。
　　他的左臂被人类的缆绳固定住，与他怀中紧抱的潜艇绑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盖尼米德踏水冲到近前，伸手去扶亚提密斯，声音明显急躁起来。
　　“亚提！喂——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在海中，他独自一人，为他怀里的人类女孩挡下了暴走的海流，以及其中裹挟的一切。
　　——
　　诺亚飞近，蓝色光学镜双眸亮起，扫描亚提密斯怀中的潜艇：
　　“目标潜艇结构完整，舱体密封性良好。内部生命体征稳定。”
　　“该单元由我接管。”
　　话音落下的同时，诺亚已接入潜艇主控系统。左臂展开，重组为光刃，斩断缆绳。
　　嗡鸣声低低响起。
　　潜艇在机械变形中重构，变形为飞船，自行降落在冰面之上。
　　——
　　“卡利斯托，欧罗巴——帮我把他弄上来。”
　　盖尼米德转身蹲下。
　　卡利斯托点头，与欧罗巴一起，将失去意识的亚提密斯托上他的背。
　　盖尼米德咬着牙，无视右手的伤势，双臂托住亚提密斯的腿弯。
　　他站起身，看向天空中的木星：
　　“走，去头儿那儿。”
　　“这伤拖不得。”
　　他说完，迈开步子。艾奥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
　　卡利斯托侧目看了欧罗巴一眼。
　　欧罗巴面色沉凝。
　　她将一块被冰晶封存的人类武器残片收入掌中。
　　目光停留在前方三人的背影上。
　　她轻哼一声，也跟了上去。

　　11-3
　　冰原之上，现在。
　　亚提密斯坐在冰面上，目光越过海雾，望向木卫二的海平面。
雾气弥漫，天边的木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的身侧，停泊着一架蒸汽飞船。
　　缠满绷带的左手微微发颤。
　　他微微蹙眉，右手按上额角。
　　——那天，他被从海中救起，带回朱庇特的神殿疗伤。
　　昏迷的那段时间，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木卫二冰层之下的深海。
　　他梦见自己坠入海底——
　　那只被他亲手斩杀的掠食者，躯体抽搐着，在黑暗中重新立起，向他扑来。
它的眼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黑色的冰从他脚下蔓延而上，攀附、缠绕，沿着小腿覆盖至全身。
　　他无法挣脱，绝望地感受着冰冷侵入骨髓。
　　——
　　他在一声压抑的惊喘中猛地坐起。
　　守在一旁的艾奥被吓得直接弹起，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亚提密斯只是摇了摇头。将那段梦境，强行压回更深的地方。
　　此刻，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海水。
　　水面晃动，他的倒影被拉扯、扭曲。
　　“……”
　　——
　　“嘶——”
　　是飞船舱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亚提密斯回头，视线落在从飞船舱门中踏出的那道身影上——
　　一个人类女孩。
　　——Voyager Lady。

　　11-4
　　空气凝固了。
　　Lady的目光落在亚提密斯缠满绷带的手臂与腹部上，愧疚猛地攥住了她的心。
　　她小心翼翼向后挪了半步。
　　视线闪躲，又忍不住偷偷瞄向他。
　　——他是为了救我才……
　　“诺亚！怎么办！他又用那种猫盯老鼠的眼神看我了！”
Lady在内线里慌乱地压低声音。
　　她一转头，舱门已经悄然闭合。
　　“外部干预已终止。”
诺亚的声音传来。
“当前场景不在协助优先级内。祝你顺利。”
　　“诺亚你这个叛徒！！你居然还关门！！！”
　　Lady欲哭无泪。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转回头。正对上对上亚提密斯的目光。
　　——
　　“醒了？”
　　亚提密斯先开了口。
　　Lady猛点头。
　　“醒了！”
　　她迟疑了一下，小心试探道：
　　“那个……亚提密斯阁下，您怎么会在外太阳系……”
　　亚提密斯微微挑眉：“我不能来？”
　　“当、当然可以！”
　　Lady猛地站直，条件反射地鞠了一躬：
　　“阁下您去哪儿都是您的自由！我、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谢谢您……救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
　　她没说完，头埋的更低了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过来。”
　　“好，好的！我这就来！！！”
　　Lady吓得立正，她不敢耽搁，迅速启动喷气背包，小心翼翼地飞近。
　　下一刻——
　　她被轻轻托入了月神的掌心。
　　——
　　远处，有脚步声与交谈声逐渐靠近。
　　Lady缩了缩身子。
　　“别怕。”
　　亚提密斯的声音传来。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来人。
　　——
　　Lady认出了那位曾驱赶她的黑裙女神。而对方也认出了她。
　　“你就是Voyager Lady？我们的救命恩人？”
　　一道温柔的声音将她从紧绷中拉回。
　　她抬头。
　　一位浅粉色长卷发的女神俯下身，与她平视。她身着白裙，神情柔和。
　　Lady看了亚提密斯一眼，又看向她，小心地点了点头。
　　对方笑了。
　　Lady恍惚觉得，这笑容与盖娅有几分相似。
　　粉发女神伸出一根手指。
　　Lady迟疑了一下，伸出双手握住。
　　对方轻轻晃了晃手指。
　　“你好，欢迎来到木星系。我是欧罗巴。”
　　她侧过身，示意lady看向她的后方：
　　“他是艾奥。”
　　一名黄绿色卷发的少年神立刻凑近，按捺不住兴奋。
　　他学着欧罗巴的样子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
　　“你好你好！”
　　——
　　欧罗巴正要继续介绍，却被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
　　“诶——卡利斯托！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一个健壮的身影带着风势快步而来。
　　“有客人从内太阳系来，你怎么还想着赶人走？”
　　黑裙女神——现在该叫她卡利斯托了，轻叹一声，转身抱臂而立，面露不耐：
　　“这里是木星系。”
　　“你还记得有多少她的同类，死在接近主君的路上吗？”
　　“可她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嘛！”
　　来者已经走到近前。古铜色皮肤、深橄榄色的头发，步伐带风。
　　Lady只觉得一阵气流迎面而来，往亚提密斯掌心缩了缩。
　　“你好啊，小英雄。”
　　他笑得张扬。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盖尼米德。木卫的老大。”
　　他说着，一把揽住亚提密斯的肩：
　　“也是这家伙的哥们儿！”
　　“……谁跟你是哥们。”
　　亚提密斯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他侧了侧手，将Lady护到更靠里的位置。
　　“别吓着她。”
　　盖尼米德大笑。
　　他松开手，抬手一勾，一份刻有雷云纹样的文书落入掌中。
　　“老大！这是什么！”
　　艾奥果然第一时间接话。
　　盖尼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扬起下巴：
　　“当然是头儿的恩准。”
　　他环视一圈，只有艾奥眼睛发亮。
　　但他完全不在意。
　　“头儿准了！我宣布——”
　　他的声音扬起，回荡在木卫二的冰原上：
　　“卫星联盟，正式重启！”
　　“好耶！！！！” 艾奥又是第一个高举双手响应。
　　——
　　Lady一脸懵。
　　啥……联盟？
　　——
　　亚提密斯与卡利斯托对视一眼，同时轻轻叹气。
　　欧罗巴捂住嘴，努力维持微笑。
　　Lady看着眼前的一幕，手按在头盔侧方，后退一步：
　　“……诺亚。”
　　“我们是不是……被卷进什么奇怪的组织了？”

　　11-5
　　雷云笼罩的木星神殿内。
　　朱庇特端坐于王座之上，金眸低垂。
　　殿前，静静悬浮着三日前欧罗巴进呈的人类武器残片。
　　欧罗巴素来细致谨慎。
她以冰晶封存的，不仅是那枚破损的人类武器——还有一块附着其上的黑色冰碴。
　　那是藏于融合体巨炮内部的碎片，也是她在海底所见——
　　第一个被吞噬、被融合的人类造物。
　　若非有心留意，极易忽略。
　　——
　　三日前。
　　引力在朱庇特指尖凝聚。
　　青色雷霆于一瞬间淬变为金色。
　　雷光缠绕、编织，化作囚笼。将那武器碎片连同黑色冰碴一并锁入其中。
　　“做得好。”
　　他微微侧目。
　　殿前，单膝跪地的欧罗巴低首领命。粉色长发垂落，掩住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被困于雷霆牢笼中的黑色冰碴忽然躁动。它尖啸着，试图挣脱，向外冲撞，却瞬间被金雷贯体，狠狠击回牢笼中央。
　　——
　　此刻。
　　朱庇特指尖微动，引力收束。
　　那金色的囚笼被牵引而起，越过殿宇，落入后殿，安置于两尊执雷神像柱之间。
　　雷光化作封印，缓缓收拢。
　　朱庇特起身，步入连廊。
　　星空在殿外铺展。
　　行星之王的目光落在那颗焕然一新的冰卫星上。
　　下一瞬——
　　金眸之中雷光乍现，视线直刺向星海深处。
　　青紫色的雷电自神殿立柱攀升、汇聚、压缩。凝成一支雷矢，破空而去。
　　——
　　星空深处。
　　一道隐匿的裂隙后，某个一直窥视木星系的身影一震。
　　被发现了——
　　雷矢已至。
　　它刺入裂隙、贯穿了窥视者的瞬间，裂隙猛然闭合。
　　星空恢复如初。唯有残余的雷光曾短暂闪烁。
　　随后彻底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