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好客太阳系》NS深空奏鸣曲

47、以子之矛 这是基于火

　　9-1
　　没有痛感。
　　亚提密斯缓缓睁开双眼。
　　冰晶与烟尘尚未散尽，他仍保持着方才伸手去抓的姿势，却已跪倒在破碎的冰原之上。低头看去，身上却没有新增的伤痕。
　　“咳、咳咳——！”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艾奥！欧罗巴！亚提老弟！你们人呢？！”
　　“盖尼米德！”
　　亚提密斯的银灰色双眸一亮，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一条古铜色的手臂破开烟雾，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拽了起来。
　　正是盖尼米德。
　　紧接着，艾奥搀扶着欧罗巴也从另一侧烟雾中走出。
　　几人对视一眼。
　　——都还活着。
　　可脚下的景象，却令他们心头一紧。
　　原本完整的冰原，此刻已被轰裂成一块倒三角状的浮冰，悬在翻腾的海面之上。海水仍在剧烈翻涌，冰层边缘焦黑翻卷，呈现出被高温与冲击同时撕裂的痕迹——裂隙向外放射延伸，断面参差起伏，尚未蒸发的水珠顺着裂面滴落，汇入下方的深海。
　　刚才那一击……
　　是被挡下了。
　　烟尘逐渐散去。
　　一道由浅蓝色数据网格构成的护盾，显现在他们前方。
　　护盾表面仍残留着灼烧的痕迹，一缕缕白烟缓缓升腾。
　　而在那护盾之下——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展开机械之翼，悬浮于他们和那融合掠食者之间。
　　他不过自己的巴掌大小。
　　白色西服之上，电离纹路正微微亮起；头顶悬浮着一圈类似行星环的光环，散发出稳定的冷光。
　　亚提密斯盯着那道身影看了片刻。
　　“……是你。”
　　眼前的轮廓，与那个一直跟随在Lady身侧的白色圆球——诺亚——逐渐重叠。
　　“很荣幸被您识别，亚提密斯阁下。”
　　诺亚并未回头。
　　数个微型机械模块自他身后分离而出，在空中重组，迅速变形成六个悬浮炮口，泛起蓝色脉冲光，对准了怒吼的融合掠食者。
　　“亚提老弟……”盖尼米德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的诺亚，又拽了拽亚提密斯的胳膊，“你居然认识？这又是什么东西？”
　　艾奥挠了挠头，满脸新奇地打量着那道银白身影。
　　欧罗巴则扫了一眼那浅蓝色护盾，又看向诺亚，唇角微微勾起。
　　“应该是人类的造物，”她粉眸微转，看了亚提密斯一眼，道出了那人类创造的名词：
　　“‘人工智能’。”

　　9-2
　　这是基于火星人类遗迹技术完成重构与强化的防御结构。
　　换言之，方才拦截所使用的数据网格护盾，与木卫二的武器系统同源，因此具备有效抵消其攻击的能力。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诺亚的平光眼镜反射着冰雪的冷光，悬浮炮口缓缓调整角度——瞬间，炮火齐鸣。
　　被击中的融合掠食者连退数步，与他和卫星们拉开了距离。
　　“经检测，目标个体为人类武器系统与星际异种的融合体。”
　　“该武器群已在木星系处于待机状态超过一万年，当前被异常激活。”
　　“经分析，星际异种并不具备对人类武器的直接操控能力。”
　　“结论：武器系统的运行，仍由木星系遗留的人工智能网络进行调度。”
　　四位卫星神显然未完全理解。
　　诺亚见状，抬手，轻推眼镜。
　　“请观察。”
　　他示意卫星们看向破碎的冰层。
　　海面之下，点点光芒正有规律地闪烁——更多的人类武器，正在被掠食者拖拽、搬运，即将浮出海面。
　　“她在哪儿？”
　　亚提密斯打断了他的说明。
　　诺亚看向了他，蓝色的光学镜双眸忽闪，对上月神的冷灰：
　　“Voyager Lady当前正执行武器主控关闭任务。”
　　“目标坐标：E-17极区冰下遗迹·第三层核心区。”
　　“离开前，她指派我对诸位进行战术协助。”
　　一块虚拟光屏在他面前展开。
　　闪着光的标记点，正落在方才亚提密斯与欧罗巴逃出的冰下遗迹区域。
　　亚提密斯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翻涌的海面，右拳蓄力，砸在了冰岩上。

　　9-3
　　一连串赤红光束轰击在冰原与浪涛之上，翻卷的海浪不断冲击着卫星们脚下那块摇摇欲坠的浮冰。
　　“检测到高能武器进入激活序列。”
　　诺亚的光学镜双眸微微收缩，平光眼镜化作数据流消散，银白色面甲展开，覆盖面容，半透明的蓝色护目镜由虚转实。双臂在机械变形声中展开，重组为锋利的光刃。
　　“战术提示：当观测到红光聚能时，请立即规避。”
　　“武器主控系统将由Voyager Lady执行关闭。”
　　“当前优先目标——削弱融合体的结构稳定性。”
　　“建议：切断其承载模块。”
　　“即，摧毁作为移动基底的星际异种个体，使武器系统失去位移能力。”
　　话音未落——
　　那头融合掠食者再度逼近。
　　一只扭曲的肢体自其侧后方延展而出，在半空骤然撕裂，重组为旋转的五瓣锯齿，呼啸着朝众人砸落！
　　艾奥一拳轰偏迎面拍来的利爪，扭头不解询问：“什、什么结构——老大我听不懂啊！！！”
　　粉金色的环刃呼啸而出。
　　一道泛红的人类炮口连同周围血肉被齐齐削落，翻滚着砸在冰面上，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虽然无法阻止武器本身的发射，但——
　　可以减少它的“载体”。
　　只要不断削离这些被嵌入的武器模块，融合体的体积与攻击覆盖便会逐渐缩减。待其外层被层层剥离，本体暴露，卫星神就能集中火力彻底击溃它。
　　至于那些武器——
　　交给Voyager Lady。
　　“他的意思是——切得越碎越好。”
　　欧罗巴接住回旋而归的环刃，粉眸微凝。
　　“剩下的，交给那个人类女孩。”
　　她旋身借力，再度将环刃反手掷出——
　　空中，盖尼米德横刀一记反打！
　　环刃被二次加速，带着更强的力道与旋转，狠狠刺入掠食者体内。
　　“那不就简单了！”
　　盖尼米德左手持刀，披风一甩，冲着亚提密斯扬起嘴角：
　　“亚提老弟——放心去接孩子吧！”
　　他回头望向天际。
　　雷光翻涌。
　　一道道雷电凝成锋刃，正朝此地呼啸而来。
　　远处的冰原之上，一道黑裙身影踏冰而立。
　　盖尼米德咧嘴一笑：
　　“看来——头儿和援军，都到了！”
　　亚提密斯看了众人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加快几步，再次跃入海中。

　　9-4
　　冰下深海之中，探照灯的光束被水流切割成斑驳的碎影，映在前方层层叠叠的冰墙之上。
　　那是一艘潜艇。
　　若仔细分辨，仍能看出其原本属于飞船的结构痕迹。
　　“已接近目标区域。”
　　诺亚的电子音从飞船屏幕中传出。
　　“当前坐标：Elara冰下实验设施外围。”
　　“建议降低推进功率，并手动开启视觉隐身模式，以避免触发遗留监测系统。”
　　他停顿了一瞬。
　　“当前状态下，我仅维持与飞船的基础连接，无法执行系统级接管操作。”
　　“请注意。”
　　“知道啦，导航员先生……”
Lady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操控界面上飞快滑动，“话说你的分身……啊，不对，副核呢？分一个出来不就好了？”
　　“当前未配置可独立运行的副核单元。”
诺亚平静回应。
　　“无法执行分离部署。”
　　诺亚没有副核了？
　　看来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Lady轻吸一口气，启动深海隐身模式。潜艇的外层结构迅速调整，与周围水体光线趋于一致，悄然向冰架深处下潜。
　　这里，仍残留着方才爆炸的痕迹。
　　扫描界面保持安静——甚至没有检测到掠食者的活动信号。
　　……赌对了。
　　——
　　时间回溯至不久之前。
　　飞船连续数次急转，成功脱离火力最密集的区域。
　　这也让舱内的一人一AI，获得了一个短暂却清晰的观测窗口。
　　“那估计就是木星系的卫星神了吧……”
　　Lady看着屏幕上放缓的实时画面，盯着那两道正面冲向融合体的身影，小声感叹：
　　“可真是生猛……”
　　“目标区域扫描已完成。”
　　诺亚轻推眼镜，将新的数据界面调出，平移至Lady面前。
　　“冰层下方结构完整度约为72%。”
　　“核心设施仍处于可访问状态。”
　　他顿了顿。
　　“另外——”
　　画面切换，一段深海动态影像展开。
　　冰架接连坍塌，两道身影在其间高速穿梭——其中那头银灰色短发、背负银弓的身影，再熟悉不过。
　　Lady默默抬手捂住脸。
　　……怎么哪儿都有月神哥。
　　但她很快收起这个念头。
　　画面中，成群的黑影随着亚提密斯与其同伴一同离开冰架——是掠食者。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威胁，已被引走。
　　此刻的Elara冰下实验室外围，大概率处于“相对真空”状态。
　　而冰面之上——
　　爆炸此起彼伏。
　　那名挥刀前冲的卫星神，被同伴搀扶着转移到了冰岩之后——他被人类的武器伤到了。
　　局势并不乐观。
　　前有融合体压制，后有掠食者群穷追不舍。
　　Lady的指尖轻触屏幕，缓缓收紧成拳。
　　她转头，看向诺亚：
　　“诺亚，我记得你给自己做过武装升级，用的是火星基地的人类技术，对吧。”
　　她指向屏幕上的融合体。
　　“你能挡住那种炮击吗？”
　　“理论上，可以。”
　　诺亚面前的光屏化作数据流消散，他蓝色的光学双眸直视Lady。
　　“但这将显著提高结构损耗风险。是否确认执行？”
　　Lady苦笑了一下。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自嘲一声，深吸一口气，启动深海模块，屏幕上，倒计时开始跳动。
　　“诺亚——你去帮他们。”
　　“我去拉电闸。”
　　“指令确认。”
　　舱门开启。
　　一道银白色身影破空而出，朝着冰原方向高速飞去。
　　舱门闭合。
　　飞船随即俯冲而下——
　　在即将撞击海面的前一秒，结构全面重构，完成潜艇形态转换。
　　探照灯亮起。
　　它没入深海，直指那沉睡万年的核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