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好客太阳系》NS深空奏鸣曲

46、红光 视野，已被

　　8-1
　　木卫二的冰原之上。
　　周身覆盖灰白色鳞片的掠食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嘶吼却卡在喉间——
　　瞬间，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冰雾翻涌之间，一道燃烧着绿色火焰的身影骤然窜出。火焰自周身收束，凝成一点，在眨眼间冲入尚未反应过来的掠食者群中。
　　火光与爆裂声接连炸开。
　　是艾奥。
　　他身形一仰，双手撑地借力翻起，绿色火焰沿着腿部猛然窜升，向上一记重踢——掠食者下颚被狠狠命中，灼烧的剧痛同时炸开。
　　掠食者怒吼着，最粗壮的一条肢体已朝艾奥当头砸下。
　　艾奥却没有闪避。
　　他嘴角扬起，身体下沉，双拳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如暴雨般极速轰出，硬生生将那条巨臂打得层层崩裂。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后撤一步，脚下冰层应声碎裂，绿色火焰自双臂汇聚，尽数压入后摆的右拳。
　　蓄力的一拳轰出！
　　“轰隆——！”
　　掠食者粗壮的手臂被炸裂成碎片，巨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支撑，重重砸落在冰原之上——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又干掉一只！”
艾奥兴奋地高举双拳，转头看向盖尼米德的方向，“老大老大！我刚刚帅吧？”
　　左侧。
　　金属撕裂甲壳的声音接连炸开。
　　长刀寒光掠过，裹挟着雷电横扫而出，
　　被雷电击中的掠食者浑身抽搐，僵在原地任他宰割，电光火石间，清空一片。
　　“帅！当然帅！”
盖尼米德大笑一声，在艾奥崇拜的目光中扬起嘴角，一脚踏上掠食者的残躯。
　　他甩去刀上的血迹，长刀在腕间翻转数圈，随手扛上肩头。
　　“不过记清楚了——在这片地盘上，能收尾的——”
　　他扬起头，一甩披风：
　　“永远是老子！”
　　——
　　冰原骤然剧震。
　　盖尼米德身形一沉，迅速稳住重心，抬头望向震源——下一瞬，破冰而出的刺目红光直刺入他的视野。
　　“老大小心！！！”
　　艾奥反应极快，猛地扑向盖尼米德。两人翻滚着躲开的下一秒——
　　冰层轰然炸裂！
　　一道赤红光束冲破冰面，直贯天穹。
　　紧随其后的冲击波如同暴怒的飓风，裹挟着锋利的冰晶席卷而来，狠狠撞向二人。
　　金属与冰晶碰撞的尖锐声接连炸开。
　　艾奥被冲击波掀得连退数步——盖尼米德一刀扫开碎冰，反手将他一把拽住。

　　两名卫星神同时站定，身形绷紧。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被瞬间撕裂的冰层之上——
　　下方，幽暗的海水翻滚不止，像被什么从深处搅动。
　　……有什么，要上来了。
　　盖尼米德长刀一振，雷光隐隐游走其上。
　　艾奥双拳燃起炽烈的绿色火焰，压低身形。
　　两道目光，同时锁定那逐渐沸腾的海面。

　　8-2
　　一截巨大的金属炮管破开海面，海水混着碎裂的冰凌从其上倾泻而下。
　　“这是……人类的武器？”盖尼米德神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下一瞬，映入他深橄榄色瞳孔的，是一具庞然怪物。
　　躯体如山，层层蠕动。表面覆盖着融化般下垂的眼球与数量失衡的肢体——而在那扭曲的躯壳之上，密密麻麻嵌着人类制造的武器模块。
　　不对劲。
　　人类的造物大多撑不了一万年——何况是大量完好地嵌在掠食者身上？
　　念头一闪而过。
　　他与艾奥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盖尼米德冲了出去。
　　他的身形在冰原上拉出一道残影，瞬息逼近那仍在蠕动的融合体。他侧身翻转，接连避开刺来的利爪，长刀顺势斜劈而下——掠食者发出一声嘶鸣，一颗变形的巨大眼球被硬生生斩落，翻滚着砸入冰原裂隙。
　　既然来了——就别想完整离开。
　　盖尼米德单膝点地，借力再起。猛踏四周冰岩，身形凌空而起——长刀出鞘，雷光缠绕刀身。
　　下方，艾奥早已化作一团燃烧的绿色火焰，在掠食者周身“Z”形疾速穿梭，接连避开从其体内刺出的黑色利刃。
　　那些黑色利刃从掠食者体内刺出，撕开它自己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带着倒钩的尖端直插冰层，在冰面上撕开细密的裂纹。
　　艾奥一拳轰在掠食者用于支撑的一条腿上——火焰爆开，沉重的撞击声中，那条腿明显一滞。

　　空中，盖尼米德连续挥刀，刀光闪过，将数道朝他直刺而来的利爪尽数震开。
　　他侧目一扫。
　　——那座人类炮台，红光正在汇聚。
　　身体的反应快过思考。
　　他猛然下坠，长刀当头劈落，雷电自刀身炸开，顺着金属结构瞬间侵入内部——
　　“轰！”
　　爆炸声骤起。
　　红光熄灭，炮台被炸得四分五裂，反震将盖尼米德整个人掀飞出去。
　　在半空翻转之际，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更多的红光亮起。
　　而其中一道，正对准了下方再次冲锋的艾奥。
　　来不及提醒了！
　　盖尼米德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朝那道红光坠去，双手握刀，雷鸣缠绕，蓄力斩下——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炸开，强行打偏了炮击轨迹。
　　融合体被震得向后踉跄，才勉强稳住身形。它体内嵌着的人类武器在剧烈晃动下开始失控，朝四下乱射。
　　向下方冰原坠落的盖尼米德用余光瞥见，一枚赤红的炮弹直冲天际，险些擦中一艘急转规避的蒸汽飞船。

　　——
　　不远处，一块冰岩之后。
　　“老、老大！你的胳膊！！！”
艾奥慌忙将盖尼米德扶住，让他坐下。
　　盖尼米德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摆了摆，示意他别大惊小怪。
　　可他握刀的右臂上，已经嵌入了数块金属碎片，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咬紧牙关，将那些带血的碎片一块块拔出。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艾奥低下头，双手攥紧衣服下摆，声音越来越低。
　　话音未落——
　　“啪！”
　　“嗷！”
　　盖尼米德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喘了口气，恢复了几分力气，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后从冰岩后探出头，看向那正在远处缓缓移动的融合体，其上的人类武器又泛起红光。
　　盖尼米德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看来——”
　　他换左手握紧刀柄，声音低了下来：
　　“这场仗，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他又看了一眼冰层裂隙的方向——亚提密斯和欧罗巴还在下面。
　　“……咱们不能走远。得找机会。”

　　8-3
　　冰面之下，漆黑的深海中。
　　数道黑影自海底疾冲而出——原本囚禁它们的冰晶之墙，在方才那道红光炮击中崩裂，将这些冰下的囚徒尽数释放。
　　银色的月光箭矢破开水流，精准命中一只张着双口的掠食者。
然而，从它口中爬出的细长个体却以更快的速度袭来，獠牙森然，直扑亚提密斯的小腿——
　　一道高速旋转的环刃将其拦腰斩断。
　　“它们在把我们往冰层更厚的地方驱赶——这边！”
　　欧罗巴上前，一把抓住亚提密斯的手臂。环刃回旋入手，她顺势旋身，斩断一截冰柱——
　　冰架轰然坍塌。
　　二人借着断裂的冰柱急速转向，一前一后掠过暗流，朝着冰层更薄的海域突围而去。
　　追兵渐远。
　　就在此时——
　　左侧冰层骤然炸裂！
　　一头掠食者破冰而出，寒光闪烁的利齿狠狠咬住亚提密斯横举的银弓。
　　欧罗巴正欲回旋环刃——
　　亚提密斯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与其角力，而是双手稳住弓身，借着水流与惯性将双腿借力上扬——
　　一记凌厉的踢击，直中掠食者腹部！
　　掠食者吃痛嘶鸣，松口的瞬间——回旋的环刃已至，将其一分为二。
　　亚提密斯借势一蹬残躯，身形前冲，追上欧罗巴。
　　两人对视一眼。
　　前方冰层透出微光——他们同时加速，朝光游去。

　　8-4
　　就在他们逼近冰层的那一刻——
　　无数条闪着诡异花纹的触须骤然刺出，层层交叠，将两人困在中央。黑色如织的牢笼瞬间收紧，触须缝隙间，是不断张合的尖锐口器。
　　欧罗巴反应极快。
　　她指尖引力凝聚，水中的细小冰晶在瞬息之间汇聚成八柄冰枪，旋转着刺向触须——
　　粉金色的双环刃随之调转，环绕在两人周身，将口器中射出的暗色冰锥尽数拦截。
　　金属与冰凌相撞，声震深海。
　　攻势被撕开了一瞬的缺口。那一小片薄冰，显露出来。
　　亚提密斯抓住时机，抬弓、拉弦——
　　刺痛，却从左臂传来。
　　他低头——
　　一截利刃般的触须，已然刺入血肉。
　　蓄力拉弓被打断，月光箭矢偏离轨迹，堪堪擦过薄冰，坠入深海。

　　浅粉色的发丝在眼前掠过。
　　欧罗巴挡在了他与更多触须之间——但那条伤他的触须，先一步擦过了她的肩膀。
　　环刃与冰枪的节奏，出现了极短的一滞。
　　而这一瞬，足以改写局势。

　　亚提密斯的身形猛地下沉——受伤的左臂失力，银弓脱手，被暗流卷走。
　　他向下一看——
　　一条触须自下方穿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向上攀附至小腿，将他拖离环刃的防御圈。
　　欧罗巴闷哼一声，捂住肩口，环刃回旋，勉强挡住再度袭来的攻击。
　　她的余光掠过那片近在咫尺的薄冰——
　　只要一击，就能破开。
　　再看向被拖向深处的亚提密斯——
　　要舍弃他吗？
　　“……算了。”
　　欧罗巴咬紧唇角，目光在那片薄冰上一触即收。
　　“一点伤而已。”
　　双环刃瞬间分流——
　　一枚直坠而下，寒光一闪，将缠住亚提密斯的触须当场斩断；
另一枚绕至她身后蓄力，封锁所有逼近的攻击。
　　她单手握住冰枪，借力海流将攻来的触须集中打向一边，向亚提密斯俯冲而下。
　　失去环刃全护的瞬间——
　　数道暗色冰锥擦过她的身体，裙摆被撕裂，脸颊与手臂绽开细密血痕。
　　“再撑一下。”
　　亚提密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欧罗巴尚未反应——
　　一只结实却仍在渗血的手臂已环住她的腰。
　　接着，是瞬间的急速上升！
　　水流被光线撕开，视野骤亮——
　　“轰——！”
　　冰层在头顶炸裂，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亚提密斯右拳仍凝聚着银色光芒——方才那一击，是他借反蹬之力，单臂抱住欧罗巴，以引力贯入拳锋，将冰层强行击碎。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停，连续后撤数步，才将欧罗巴放下。
　　他转身，将她护在身后，右手已抽出腰间匕首，横在身前。
　　——下个瞬间。
　　冰层再次炸裂。
　　那布满触须的掠食者破水而出，黑影压下——
　　它追着他们，上来了。

　　8-5
　　“喀嚓——喀嚓——喀嚓——”
　　掠食者的触须重重砸在冰面上，冰层应声龟裂。那具伤痕累累的残缺躯体，从冰下缓缓爬出。
　　下一瞬，触须齐齐扬起，朝冰面上的亚提密斯和欧罗巴斜劈而下。
　　一团晃动的阴影骤然覆盖其上。
　　绿色火光炸开。
　　艾奥及时赶到，双脚踏稳冰面，覆盖火焰的双拳交叉挥出——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将袭来的触须尽数击碎。燃烧的碎屑纷纷飘落在冰原上。
　　“亚提密斯！欧罗巴！你们还能动——”
　　艾奥猛地回头，笑容却僵在脸上。
　　“你的手……”
　　亚提密斯的左臂无力垂下。
　　艾奥的表情一沉，目光锁定前方的掠食者，整个人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直刺而去！
　　拳影如暴雨倾泻，火焰随之爆裂，将掠食者的触须彻底粉碎。那本就残破的躯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踉跄着向一旁的冰裂隙退去。
　　霎时间——
　　一对粉金色的环刃破开其下方的冰层，交叉飞出，切割浮冰。无数冰晶在引力牵引下凝聚成锋利的刃片，交错贯穿掠食者的身躯。
　　它试图嘶吼——
　　却被翻倒的冰川迎面砸下。
　　冰原剧震。
　　掠食者再次被封入冰晶构筑的囚笼。
　　艾奥自空中俯冲而下，火焰汇聚于右腿——朝着囚笼，重重轰落！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掠食者连同囚笼一同崩碎，化作四散飞溅的冰屑，重新坠入深海。

　　冰面，再一次震颤。
　　环刃飞回欧罗巴手中。艾奥迅速赶来，身形低伏，与欧罗巴一左一右护在亚提密斯身侧。
　　前方，盖尼米德单膝落地，左手持刀，披风翻卷。
　　亚提密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条仍在渗血的右臂。
　　银灰色的瞳孔一颤，他握紧了右手的匕首。
　　四位卫星神同时抬头，望向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头融合了人类武器的掠食者。
　　被斩断的部分尚未愈合，却有更多掠食者拖拽着人类武器不断汇入它的躯体。血肉翻涌之间，它比刚破水而出时更加臃肿。
　　“看来——要打消耗战了。”
　　盖尼米德瞥了一眼亚提密斯左臂上仍在渗血的伤口，啧了一声，长刀一甩。
　　“艾奥，欧罗巴！”
　　“是！老大！”
　　欧罗巴看了亚提密斯一眼，还是上前一步，环刃在掌中回旋。
　　“亚提老弟，”盖尼米德声音沉了下来，“哥不该把你卷进来。”
　　他没有回头。
　　“后面歇着去。”
　　“……盖尼米德。”
　　亚提密斯却叫住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翻涌的血肉之中，隐隐泛起的红光。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骤然收紧。
　　下一瞬——
　　掠食者的躯体猛然张开。
　　血肉分裂之间，嵌藏其中的人类武器暴露而出——红光正在迅速汇聚。
　　深海之中，正是这东西，曾将海底瞬间撕出一道沟壑。
　　欧罗巴在同一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伸手，想要拦住已经前冲的艾奥——
　　晚了。
　　“后——”
　　亚提密斯的话尚未出口。
　　视野，已被红光吞没。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抓住盖尼米德的披风。
　　那道象征毁灭的光束，已然将他们尽数笼罩。
　　——
　　轰！！！
　　爆炸声在星辰之间回荡。
　　木卫二的冰原剧烈震荡，冰屑与蒸汽冲天而起，翻卷成巨大的蘑菇云。
　　震波穿透冰层，撼动轨道。
　　卫星本身，因这一击而战栗。

　　8-6
　　星轨的震荡，如同被拨动的琴弦。
　　回音成波，自木卫二的轨道荡开，一圈圈扩散，轻触远方的主星。
　　——木星。
　　神殿之内。
　　朱庇特端坐于王座之上，单手抵着额角。感知到卫星轨道的颤动，他低垂的金色双眸缓缓睁开。
　　眼前，两卷书信静静悬浮。
　　一卷背面印着几何状的雪花暗纹，另一卷，则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
　　行星之王抬起手。
　　指尖轻点，引力凝聚。
　　青色雷霆自神殿四方汇聚而来，凝成锋刃，划破星轨，直指木卫二而去。
　　雷光消散。
　　他将手重新落回扶手。
　　目光，也重新回到那两卷尚未阅毕的书信之上。

　　——
　　星空深处。
　　一道半月状的寒光骤然掠过。
　　黑裙女神同样感知到了木卫二的震荡。她脚踏一具尚未冷却的掠食者残躯，手中斧枪一甩，寒芒裹挟星辉。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凌厉弧线，带着点点星芒，朝木卫二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