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好客太阳系》NS深空奏鸣曲

45、冰下的暗涌（二） 她绕过他，

　　7-1
　　漆黑的深海中，人类的遗迹正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那是一座被海底冰山层层包裹的建筑，冻结于时间之中，几乎完整地保留着万年前的样貌。
　　“这里曾是人类的市中心广场。”
　　欧罗巴伸手轻抚冰层。
　　冰层之下，一尊断裂的神像静静矗立——手执雷霆，目光锋利。
　　“那时候……这里很热闹。”
她的声音轻了些，“灯光、声音，还有人群——在这片海下休养生息。”
　　她收回手，转身向前游去。
　　两人穿过狭窄的冰晶连廊。
　　欧罗巴在前，身形轻盈；亚提密斯跟在后方，却始终沉默。
　　他的手缓缓收紧，面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墨丘利的领域，曾险些被人类的造物推向恒星。
　　此后，维纳斯、玛尔斯与盖娅都曾返回各自领域，检查遗留下来的那些人类设施。
　　但绝大多数——
　　早已在地质变迁与极端环境中损毁殆尽，再无开启的可能。
　　唯独这里——欧罗巴的领域。
　　越往前，闪烁的人造光点就越密集。
　　前方出口处，掠食者的黑影一闪而过。
　　“做好准备。”欧罗巴回头，“外面的数量不会少。”
　　她话音刚落——却发现亚提密斯停在原地。他没有看前方，而是冷冷地盯着她。
　　“这些，是你刻意留下的。”
　　亚提密斯的声音很低，右手却猛然发力——
　　“咔。”
　　一截冰锥在他掌中被生生捏碎，碎屑随水流散开。
　　欧罗巴看着那缓缓漂散的冰屑，反而笑了。
　　她借着水流，轻轻飘近。
　　浅粉色的眸子对上那双冷硬的银灰。
　　“别这么紧张。”
她语气轻松，“那段时间太短了……短到连‘存在过’都像错觉。我只是——不想让它完全消失。”
　　亚提密斯没有回应。
　　看来这是不相信啊，欧罗巴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她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人类留下的那些东西是隐患。”
　　她的视线掠过冰层深处，检索着记忆的碎片。
　　“他们也曾在这里测试武器。有一次……甚至击碎了一颗小型卫星。”
　　“对我来说，这或许算不上致命。但那种‘被当作试验场’的感觉——”
　　她轻轻笑了一下。
　　“挺让我不舒服的。”
　　亚提密斯的目光微动。
　　“那你还——”
　　话未说完。
　　“侍卫小哥。”
欧罗巴打断了他。
　　她绕过他，缓缓游到他身后，声音轻柔。
　　“外太阳系，可比不上盖娅殿下的庭院安稳。”
　　她贴得更近了。
　　“而且——我也很清楚这些东西的危险。”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紧绷的肩。
　　“但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用它们来对付掠食者，或者……更远处那些我们尚未遇见的威胁——
　　是不是更划算？”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亚提密斯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冷冷地挡开。
　　欧罗巴一愣，随即轻笑。她顺势抽回了手。
　　“真讲究。”
　　她转身，继续向前。
　　亚提密斯的手缓缓收紧。青筋浮现，又一点点松开。
　　他看了一眼四周封闭的冰壁后，跟了上去。
　　黑暗的深海中，一抹红光忽地亮起。

　　7-2
　　月光箭矢撕裂水流，精准贯穿一只残缺的掠食者。
　　就在他们刚踏出冰晶连廊的同一瞬间，前方的黑暗便骤然“活”了过来。
　　残缺的掠食者们咆哮着，锃亮的蹼爪自四面八方向他们砸落。
　　而在更深处——
　　无数掠食者层层叠叠地蠕动、堆积，像一座不断呼吸的肉质高塔，将那座人类遗迹簇拥在中央，宛如被供奉的邪神。
　　红光规律地闪烁着。
　　亚提密斯先一步上前，银弓横举，将尚在思考中的欧罗巴挡在身后。
　　欧罗巴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那片遗迹之上。
　　——主君从不在意人类。
　　——人类的系统，就算仍在运作，也不可能在无人类的操控下主动攻击。
　　——而主君，从不会下无意义的命令。
　　那——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那座由掠食者堆叠而成的“塔”上。
　　一个念头骤然闪现。
　　……难道。
　　是它们在用？
　　她本能地想否定——掠食者大多只是本能驱动的低等个体。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这个判断。
　　——永远，不要低估眼前的任何对手。
　　“当！”
　　一声闷响将她拉回现实。
　　亚提密斯已抬弓硬接下一只突袭至面前的利爪，水流震荡开去。
　　那只掠食者猛然张开两张巨口，从中各自探出五条细长的小型个体，张着獠牙，朝他扑来。
　　刹那间——
　　粉金色光芒一闪。
　　裹挟着冰晶与气泡的环刃高速旋转，精准切断其首级，优雅地绕行一周，回落至欧罗巴掌中。
　　她另一只手腕上的金环也已化作利刃。包裹她的冰晶气泡，早已在战斗中破碎。
　　欧罗巴转头，朝亚提密斯轻轻递了个眼神。
　　瞬时间，两道环刃交叉飞出，切入掠食者群。气泡翻涌，断肢横飞。
　　紧接着，银色箭矢接连呼啸而出，在半途炸裂，化作烟花般的箭雨，倾泻而下，精准贯穿尚在哀嚎的群体。
　　视野终于被强行撕开。
　　他们看见了——
　　那座遗迹的核心。是万年前人类遗留下来的武器系统，正以一种扭曲而混杂的形态，被强行拼接、重组。
　　陨星碎片与金属构件在水压中摩擦，迸出诡异的微光。
　　而那些掠食者正将自身嵌入其中。
　　它们在试图融合。

　　红光，在那异质结构中一点点汇聚。
　　亚提密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闪而过的猩红，他曾见过——在那台曾伤及盖娅的歼星武器发动之前。
　　欧罗巴的粉眸微微一颤。
　　两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快避开！”
　　话音未落，一道光束横扫而出，将二人瞬间分隔。
　　水流被撕裂，巨大的冲击将他们各自抛开。
　　冰雾在海底翻涌。
　　亚提密斯单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冰岩，强行稳住身形，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的银灰色的瞳孔微微震颤。
　　那是一道被瞬间抹平的沟壑。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掠食者，残躯翻滚，发出扭曲的嘶鸣。
　　如果刚才慢上一瞬——他此刻恐怕已经沉在这片海底。
　　前方，粉色长发在海流中散开。
　　看样子，欧罗巴还在，她还能动。
　　亚提密斯迅速扫视地形。他瞬间抬弓，一箭射出。
　　迎面而来的掠食者被击中，重心不稳连连后退，一头撞塌后方冰柱，露出一条向外延伸的裂隙通道。
　　他没有犹豫，一把抓住欧罗巴的手腕——
　　“走！”
　　两人顺着海流冲入通道，向海面全速撤离。
　　身后——
　　红光再次亮起，轰然炸裂。
　　冰山结构接连崩塌，翻卷的海流几乎将拉着手的二人再次撕开。
　　欧罗巴反应极快，操控环刃飞旋，将袭来的冰锥尽数斩碎。
　　她指尖的引力一凝——碎裂的冰块在水中重新聚合，瞬间构筑出一道临时冰盾，硬生生抵住冲击。

　　海底，那炮口调转方向，新一束炮击向上冲去，红光冲破冰层，从水下射出，直指星穹，所过之处，冰原寸寸爆裂。
　　那冲天的火光，化作一圈圈扩散的数据波纹，自海底一路冲出。被高空中的蒸汽飞船捕获，尽数映入Lady眼前的屏幕之中。

　　7-3
　　木卫二冰层上空。
　　“诺亚，刚才那是什么？分析出来了吗？”
Lady的指尖在光屏上飞速滑动，将刚才记录的影像逐帧放大。
　　在飞船抵达木卫二后，经过她的授权，诺亚已经成功接入了木卫二的遗留系统。令她意外的是，这里的冰下城市几乎完整保留，结构与资料中的旧地图高度吻合，很多原本需要她重新拼接与推测的信息，如今直接被验证，反而让事情变得更不对劲。
　　诺亚抬起左手，悬停于半空。白色西服上的电离纹路微微亮起，平光眼镜反射出面前虚拟光屏中高速流动的数据。
　　“解码完成。”他说。
　　下一秒，一份结构剖面图被投射到主屏上。
　　Lady盯着那复杂而熟悉的构造，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她迅速调出诺亚同步解码出的档案资料，检索关键词。数条记录被翻出——来自Elara实验室KX-07区的内部文件，以及与火星基地之间的大量往来通讯。
　　一个名称出现在屏幕中央：
　　——“赫利俄斯-原型聚束阵列”。
　　“不是吧……”
　　Lady的手停住了。
　　她将从火星获得的歼星炮结构原型图调出，与这份木卫二武器系统的设计图叠在一起。
　　结构对应。
　　能量路径吻合。
　　核心逻辑一致。
　　种种迹象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木卫二冰下的这片武器群落，是歼星炮的前身。
　　而刚才那道红光，就是它被激活后的实际威力。
　　之前的资料里没有这些——因为实验的成本高到从来没人敢真正按下过按钮。

　　一股寒意窜上Lady的后背，她的双拳攥紧。
　　就在这时，飞船外部摄像头的画面被自动放大。冰层被轰开的裂口中，有什么正在向上爬出。
　　那是一具庞大而畸变的掠食者——
　　躯体如山，层层蠕动，表面覆盖着融化般下垂的眼球与数量失衡的肢体。
　　更令人不安的是——
　　它的身体上，嵌着明显属于人类的武器模块，而那些结构，与她眼前的木卫二武器系统型号完全一致。
　　部分炮口已经开始闪烁红光。
　　Lady的目光停在屏幕上，心中忽然掠过一瞬模糊的迷惘感，像是曾经见过类似的画面……似乎是在水星……
　　她皱了下眉，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没有时间分神。
　　“诺亚，这些武器是怎么被它们‘用’起来的？”
　　诺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出另一段分析影像。
　　“它们并未‘使用’武器。”他推了推眼镜。
　　影像被放慢。
　　Lady看清了——那些武器系统本身仍处于待机状态，核心模块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该系统由Elara实验室核心统一调度，默认处于感应待机状态。”诺亚的手指在光屏上轻点，“一旦检测到结构位移或脱离原始锚定点，即自动进入激活流程。”
　　画面中，掠食者强行将武器结构嵌入自身，拖拽、撕扯。
　　下一瞬，武器的红光亮起，开始毫无预兆地扫射。
　　“因此，火力并不受其控制。”
　　Lady的目光重新落回实时画面。
　　果然——
　　那只融合体的攻击轨迹杂乱无章，甚至数次偏离其本体运动方向，这是被强行触发的反应。
　　她迅速理清了思路。
　　“也就是说，只要关掉那个系统核心就行？”
　　“是的。”
　　“那我们现在过去——”
　　“不行。”
　　Lady一愣：“为什么？”
　　诺亚手指轻点屏幕，Lady瞬时被激活的安全锁扣固定在舰长椅上。
　　“当前优先级：规避下一轮扫射。”

　　话音刚落——
　　飞船猛然侧倾。
　　在诺亚的操控下，一个急转规避。
　　一枚赤红的能量弹擦着飞船外壳掠过，在空中炸开，震得飞船剧烈一颤。
　　下方，那只融合体的炮口已全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