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好客太阳系》NS深空奏鸣曲

44、冰下的暗涌（一） 对一颗围绕

　　6-1
　　木卫二的冰原，风雪稍歇。
　　亚提密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奥——后者正站在一块平整的冰面上，踉踉跄跄地挥拳，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
　　“那孩子在模仿人类。”
欧罗巴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也朝后方看去，打趣道：“据说是人类的拳法，好像叫……醉拳？”
　　再看艾奥——他身形一歪，向前软倒。盖尼米德还以为他真的失了平衡，皱着眉嘟囔一句“好好看路！”，伸手就去扶。
　　下一瞬——
　　艾奥顺势一记勾拳挥出。
　　盖尼米德反应更快，侧身避开，那一拳几乎擦着他的胸口掠过。
　　“老大！我差点就打中你了！”
　　艾奥兴奋地直起身，“这次能不能算我赢？”
　　“这还不是没打中嘛！”盖尼米德被激起了兴致，活动着手腕，笑得张扬，“来，哥陪你认真过几招！”
　　后方又闹作一团。
　　亚提密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挺有趣的，不是吗？”
　　欧罗巴侧头看他，浅粉色的眸子微微流转。
　　她的语气轻柔，闲聊一般地开口：
　　“明明前些时候，你还对‘人类的东西’避之不及。”
　　她的目光落在亚提密斯侧脸上，笑意不变：
　　“如今却会为了一个人类，踏入主君的领域——甚至，愿意前去他们留下的遗迹之中。”
　　风声掠过冰原。
　　欧罗巴收回视线，语气重新缓和下来：
　　“说起来——盖娅殿下近来可好？”
　　亚提密斯看了她一眼。
　　欧罗巴继续道，声音轻柔：
　　“主君时常惦念她，我们这些当卫星的，总能感受到主君的情绪……”
　　“她很好。”
　　亚提密斯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垂在身侧的手已不自觉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将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开。
　　后方——
　　“哥又赢啦！”
盖尼米德一把将再次被放倒在地的艾奥拉了起来，他高举手臂，笑声在冰原上回荡。

　　6-2
　　前方，冰层断裂。而裂隙之下，露出一片幽暗深邃的冰海。
　　“就是这里。”
　　欧罗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简单叙述：
　　“人类的城市，还有一部分保存在水下——建在那些冰柱之间。”
　　她抬手指向下方的水域。
　　“想抵达遗迹，我们得潜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目光在队伍中一扫——少了一个人。
　　不远处，一块冰岩后，露出了一撮鬼鬼祟祟的黄绿色卷发。
　　欧罗巴挑了下眉。
　　“艾奥，”她双手叉腰，语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别玩了，我们要做正事。”
　　“我不——！！”
　　艾奥猛地把整个人贴在冰岩上，死死抱住，声音还带上了哭腔：
　　“不要啊啊啊啊我不会游泳啊啊啊啊！！老大你别拽我！！呜呜呜！！！”
　　“艾奥你也太废物了吧！”盖尼米德额角青筋一跳，伸手去拽他的后领。
　　艾奥抱得更紧，像是长在了冰岩上一样，死不松手。
　　欧罗巴抬手，默默捂住了脸。
　　“啧，行吧——你不去哥替你去！”
盖尼米德松开艾奥，甩下披风，活动着肩膀，大步走到冰面边缘。
　　他低头往下一看。
　　——水色幽黑，深不见底。
　　盖尼米德的动作僵住了。
　　随即，他猛地后撤两步，清了清嗓子：
　　“额……那个，我和艾奥在上面负责警戒吧。帮你们打打掠食者什么的……”
　　路过亚提密斯时，他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笑得格外勉强：
　　“亚提老弟，你和欧罗巴加油！”
　　空气安静了。
　　亚提密斯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利落地解下腰间的披挂裙片，随意折了两下，抬手——
　　“帮我看着。”
　　“啪！”
　　一声闷响。
　　伴随着盖尼米德一声短促的“你居然敢砸我的脸？！”，亚提密斯已转身离开，径直走向裂开的冰面。
　　欧罗巴看了一眼那边又重新扭打在一起的艾奥和盖尼米德，轻叹一口气，随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真是麻烦你了，盖娅殿下的侍卫小哥～”
　　她侧头一笑，目光掠过远处的盖尼米德：
　　“不过，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掠食者大规模入侵的时候，我们可全都得仰仗他。”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亚提密斯身上，话锋一转：
　　“只是——一个领袖光靠能打就够了吗？”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落在远处盖尼米德身上，“……不过，这话轮不到我来说就是了。”
　　“你觉得呢？”
　　亚提密斯这才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答，只是俯身，捧起冰冷的海水，随意洒在自己身上。
　　起身时，他丢下一句——
　　“我对你们的争端不感兴趣。”
　　欧罗巴站在岸边，话还未出口，便被入水的声音截断，看着水面扩散开的波纹，她撇了撇嘴。
　　雪花在她周身旋转、凝结——化作一层透明的冰晶气泡，将她整个包裹其中。
　　欧罗巴提起裙摆，向前一步，也沉入水中。

　　6-3
　　冰原之下，是吞噬光线的深海。
　　欧罗巴的白裙在海水里铺散开来，如一朵缓缓绽开的花。她操纵水流，灵巧地向前游动，追上了前方那一抹银灰。
　　“你那么急跳下来干什么？”她面露不悦，看向亚提密斯，“我还打算给你加一层气泡呢——这样衣服就不会湿了。”
　　话音未落，细微的水流波动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亚提密斯的反应更快。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指尖月光骤然凝聚。
　　“嗖——”
　　银色的箭矢破开水流，拖出一串气泡，瞬时照亮了下方的黑暗——
　　一只残缺的掠食者正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箭矢正中其头颅，它哀嚎着，翻滚着落进了更深的海渊。
　　这是一只在外太阳系那场大规模入侵中，被困于冰海之下的残兵。
　　出现了一只，就意味着后面还有更多。
　　亚提密斯将银弓重新背好，回头打量了一眼被冰晶气泡包裹的欧罗巴，微微挑眉。
　　欧罗巴的表情僵了一瞬。她读懂了那个眼神——
　　气泡再完美，箭矢也会将其击破。
　　亚提密斯没再看她，转身退到一边，学着人类绅士的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
　　欧罗巴咬住嘴唇，捏了捏拳头，轻哼一声，率先游了过去。

　　6-4

　　深渊之下，是更加幽暗的海底。
　　银色的月光箭矢撕开黑暗，为两人劈出一条短暂的光路。
　　光所到之处——潜伏的影子被惊动。
　　一只、两只、三只……
　　掠食者接连从黑暗中浮现，被光源吸引着向上扑来，却又在瞬间被箭矢贯穿，翻滚着坠回深渊。
　　“……越来越多了。”
　　欧罗巴看着又一具残躯下沉，指尖轻抵下巴，微微偏头，语气低了下来。
　　“看样子，它们不是在四处游荡。”
她的目光投向更深处的黑暗，“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聚。”
　　那正是人类遗迹的方向，前方的深海冰架，已然反射点点微光。
　　“人类遗迹还在发光——在这种地方，就像灯塔一样。”
　　“越往前……”
她的粉眸微凝，做出判断：“它们只会越密集。”
　　欧罗巴侧目看向亚提密斯，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
　　“别太勉强，真撑不住——我们一起撤也不丢人。”
　　没有回应。
　　欧罗巴这才抬头看向他。
　　亚提密斯已经再次张弓。
　　月光在指尖凝聚的瞬间——
　　欧罗巴清晰地捕捉到，那抹银辉之中，曾短暂掠过一丝猩红。
　　箭矢离弦。
　　水流被撕裂的轨迹上，冻结出带着荆棘纹路的黑色冰碴。
　　亚提密斯的动作一顿，肩线绷紧。
　　几秒之后，他才重新恢复冷静，将银弓背在背上。
　　欧罗巴的眼神一凝。
　　“你的神性波动有点乱。”她试探着开口，游到他的身边，“是深海压力的影响？”
　　“与你无关。”
　　亚提密斯没有看她，只是向前游去。他握着弓的手微颤，指节泛白。
　　欧罗巴紧随其后。
　　但她的目光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刚才的那一幕，她记下了。

　　6-5

　　木卫二的冰原之上。
　　看着亚提密斯与欧罗巴先后潜入水中，盖尼米德百无聊赖地仰起头。
　　星空之中，木星的雷云缓缓翻涌。
　　“艾奥，你说头儿怎么突然想起来查人类遗迹了？”
　　他说着，一屁股坐到冰岩上，看向一旁正用火焰烤雪花玩的艾奥。
　　“我不知道啊！”
　　“……”
盖尼米德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一边玩去吧。”
　　艾奥“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折腾自己的雪花。
　　冰原重新安静下来。
　　盖尼米德却没有再说话，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人类第一次踏入木星系的时候。
　　“头儿的雷暴云……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低声喃喃。
　　他曾亲眼见过，有飞行器在他的领域迫降——那些“幸运”的人类，在他所守护的卫星上建立起聚居地，灯火渐渐亮起，变得热闹而鲜活。
　　但更多的——
　　是在尚未抵达卫星之前，就被卷入木星的引力与风暴之中，化作一瞬即逝的火光。
　　再后来——
　　是盖娅殿下受伤沉睡的消息。
　　那些曾经驻扎于此的人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领域也重新归于寂静。
　　此后一万年。
　　他再也没有想起过他们。
　　——对一颗围绕主君运转的卫星而言，人类的来与去，实在太短暂了。
　　也正因如此。
　　此刻再被提起——
　　反而像是突然有人问起一件早已被遗忘的旧事。
　　毫无来由。
　　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想到这里，盖尼米德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回那片恢复平静的水面，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艾奥，你说下面不会出事吧？”
　　艾奥正专心地摆弄着雪花，并没有听见。
　　“算了，反正有欧罗巴在。”
盖尼米德一拍膝盖，刚准备起身，“咱们就负责——”
　　话音未落。艾奥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
　　盖尼米德瞬间站起身。披风扬起。长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寒光凛冽。
　　他眯起眼。
　　“是掠食者。”
　　艾奥的表情变了。
　　黄绿色的火焰“轰”地覆上双拳，他低伏身形——脚下冰层寸寸碎裂。
　　刹那间，他化作一道残影，直刺向掠食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