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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纸船纸船 我是不是要 ...

  •   吃过饭后,颜悦又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海晏洗完碗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的背影太孤独了,让他忍不住想,她现在在想什么呢?之前她说自己是个废人,是不是因为双咒发作而难过了?

      颜悦没察觉到他,只是蹙眉看着手里展开的书画。

      海晏隔得远远的就听见她在唉声叹气,他走过去问她:

      “怎么了?”

      “没有人给我的作品评论。”颜悦垂头丧气。

      海晏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他立马喊:

      “谁说没有的,我现在就给你评论!”

      “拿笔来,我这就给你写,先写个十条吧。”看着海晏激动不已的样子,颜悦被吓得结巴道:

      “这么急?你还没看过呢。”

      海晏一听,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画,故作认真地看了几眼后喊:

      “现在我看过了,我觉得你非常好,是我见过最好的。”

      颜悦听后笑了,海晏不知道她到底相信没有。

      “阿宴,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的。”

      颜悦轻轻地摇摇头,转过身不再说话了。

      海晏看着她的背,心想:到底是你不需要,还是你不想要?

      见天黑了,海晏起身点灯。

      突然有人叫他:“阿晏,你过来。”

      海晏抬头,看见一只手从墙后伸出来,朝他勾了勾。

      看袖子颜色,应该是澹妆。

      海晏走过去后,澹妆点评道:

      “阿宴,我知道你想要夸她,可你刚才也太夸张了。”

      “魔主,我只是想像你一样,鼓励她。”

      “那我可得好好教教你怎么夸人了,来来。”

      过了一个时辰后,海晏才晕乎乎地出来,虽然没有在拍马屁一事上变得自信,却也收获不小。

      “以前只有我点评她的书画,我是她唯一的观众,现在多了你,我也可以轻松点了。”澹妆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离开。

      海晏却叫住她,忧心忡忡地问:

      “阿悦最近发作次数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

      澹妆长叹一句:“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多关心她吧。”

      “还有,魔主,之前阿悦发作后一个人去了星辰殿门口,为什么是星辰殿?”

      “因为妙生花去过那里,那里有他的气息残留。”

      “她是循着妙生花的气息去的。”

      ……

      天天下雨,雨里似有安神药一般。

      颜悦越睡越困,根本起不来。

      海晏在下面借着雨水打扫,现在正是打扫那些积了灰的窗的时候。

      傍晚,雨更大了,海晏照常在灶房做饭,现在才刚把菜切好,准备炒菜。

      雨声大的简直就是噪音,雨水像是锤子,砸到哪里就让那里发出声音,颇有些敲锣打鼓的意味。

      可即便是这样,也吵不醒睡得昏昏沉沉的颜悦。

      只有颜悦才知道自己此刻的难受,她根本不是在睡觉,是在做噩梦。

      人在梦里总是胆小一些的,她慌张地想要抬手抬头,可刚刚睁眼,就又被噩梦拉了回去。

      在沉沦半个时辰后,她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眼后发现自己手脚无力,连坐都做不起来,心里被丧气感填满,很难受。

      ……

      颜悦缓了缓后,心中的丧气感被戾气代替,开始疯狂地发脾气。

      最后她终于吞不下苦,张开嘴大喊:

      “为什么我过得这么难受?为什么我要吃这么多苦?”

      “好像全天下的苦都被我吃了一样。”

      “就是恨啊,好恨好恨。”

      此刻颜悦心里没有害怕,但是极其愤怒。

      因为每次发作时她都会想起妙生花他们,想把他们千刀万剐!

      正在打鸡蛋的海晏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她的小楼。

      颜悦听到声音回头看他,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眼睛酸了。

      情绪往双眼涌,最后它们变成了眼泪,往下落。

      像是乌云变成雨水。

      颜悦抬起袖子擦眼泪,一次又一次后,她的袖子湿了一大片。

      颜悦这个人性子极倔,绝不肯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哭,海晏能够让她在委屈时看一眼就哭,已经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海晏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见她的眼泪,着急地上前问:

      “阿悦,想哭就哭吧,没事的。”

      海晏确实不太懂如何安慰发作时的颜悦,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对颜悦来说毫无作用。

      “我永远都没办法和正常人一样了。”颜悦突然停下哭声,肯定道。

      “谁说的?”海晏打断她。

      “在我看来,你和正常人一样啊,你……”

      “别说了,我不想听!”颜悦立刻打断,海晏听得出来她心里有气,很多气。

      “我要去找他们!”颜悦眼神凶狠地说。

      “找谁?妙生花吗?”

      “这个念头千千万万次了,我就是想去讨个公道!”

      “我什么都不管,我现在就是很生气,生自己的气,生妙生花的气。”

      颜悦说完,把旁边的一刀未用的纸狠狠砸在了地上。

      海晏低头看着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胆迈过它去到颜悦身边。

      “好多年了,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睁眼是恨,闭眼也是恨。”

      “甚至我都懒得跟别人解释,因为我知道别人无法理解,只有真正的受害者才会坚定不移地为自己讨个公道,旁观者就只是旁观。”

      “报仇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犯了错不该付出代价吗?”

      “可是我怕你会因此受伤。”海晏点亮灯后,轻声说。

      他说完后看着她,不知道该怎样靠近。

      颜悦的过去,藏在她心里的伤口里,非亲近之人不知。

      ……

      一通发泄后,颜悦站在窗前,双眼无神地从窗户看出去,泪水滑到脖子上。

      海晏上前劝她:“别站在这里,我们去坐坐。”

      他说完还晃了晃颜悦的手,颜悦却什么也不管,直接把他的手甩开了。

      继续执着地站着,任海晏怎么拉都不改主意。

      颜悦的眼神里已经漫上了些很冷很沉的死感,好像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

      翌日,颜悦又是睡到傍晚才醒来。

      她醒来后在床上赖着,连起来的动力都没有。

      在回忆过去这段时间,发现自己确实是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时。

      颜悦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我怎么这样?反反复复,变来变去地?

      颜悦越想眼睛越是酸涩,最后,眼泪又出来了,一颗又一颗地砸了下去。

      那种面对自己的疾病,无可奈何的感觉让她心里感到十分无助。

      让关心我的人这么担心我,明明答应他们要好好的,这么快就又做不到了。

      颜悦捂着脸,无声地痛哭。

      我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患了双咒,尝过无数次这样的痛苦,可怎么都无法改变。

      ……

      颜悦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病呢?她面色如常地吃完了饭,然后又躲回自己房间坐在床边偷偷地哭,地上都是她用过的纸。

      她手指眉心探查,在感觉到双咒蠢蠢欲动,像是要占据自己的脑子时,她抬起双手盖住脸,眼神里都是惶恐:

      到底还要我做什么?

      我已经这么努力了,我努力看书学习,也学各种方法控制情绪。

      怎么还是不行?

      雨声藏起了太多,藏起了颜悦发病不适时发出的声音。

      海晏也因此错过了帮助颜悦的机会。

      等海晏端着刚出炉的粽子上去找她时,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根据剩下的气息看,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海晏的手瞬间就松了,他心急如焚地想:

      糟了,阿悦最近本就状态反复,要是她一个人在外,岂不是……

      海晏借着项链与颜悦的联系找去,一直找到了宴海之上。

      就算是眼神好如他,都找了好半会儿才找到她。

      海晏看清后就惊了:

      阿悦?她怎么在我的地盘?

      颜悦穿着睡衣站在宴海中,给人一种诡异感。

      晦暗不明,一切未知。

      此刻虽是白日,光线却如同黑夜,她的影子被海水吞噬,海水贪心地拍打她,像是要把她的灵魂也一道吞噬。

      看着这样的颜悦,海晏只想驱散所有黑暗,让她得到光明。

      想到这里,他抬手施法,祭出自己所有的夜明珠。

      夜明珠们围着颜悦转,照亮她的脸。

      只要照亮这片海域就好,以后她的路,让我来照亮,海晏心想。

      此刻两人面对面,可不论海晏怎么说,颜悦就是不开口回答。

      她一直眼神模糊,思绪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突然,海晏听到了她轻轻的哭声。

      轻,却也重。

      海晏听过很多人哭,可只有颜悦的哭声能让他的心钝痛。

      因为他知道她受了极大的委屈,能哭出来的只是千万分之一。

      此时,在海边阁楼上白牡丹族人朝宴海方向随意地打量了一眼,下一瞬,他扒在栏杆边,眼睛一瞪:

      那不是少族长的白牡丹印吗?

      少族长在这里?

      不管海晏怎么说,颜悦都毫无知觉,只是一昧地朝宴海危险处走。

      海晏急得瞬移过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猛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

      一直到颜悦挣扎,海晏才发现他刚刚太着急,把她手腕上的镯子也一起抓了。

      他确保安全后放手,发现颜悦的手腕上留下了红印。

      于是他连忙用两只手,轻轻地搓柔,紧张地问:

      “阿悦,是不是疼?”

      颜悦偏头,用哭得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

      颜悦被海晏带着回到岸边,她落于沙地上后,根本站不稳。

      不知脑袋出了什么问题,她明明站在地面上,却好像身处万丈高山之巅,随时都会被推下去一样。

      最后,她撑不住了,直接朝海晏身上倒。

      海晏见状立马把颜悦搂进怀里,他搂得很紧很紧,就怕颜悦掉下去。

      颜悦在晕过去前,看了海晏一眼。

      眼里是如稚童的懵懂。

      最后,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阿悦!”

      ……

      澹妆赶来了,她一来就检查颜悦的情况,几瞬之后,她肯定道:

      “得找鱼阙了。”

      海晏看着脑袋枕在自己腿上的颜悦,着急地问她:

      “去找鱼阙真的有用吗?”

      “鱼阙只能帮她暂时缓解,真正的病根在妙生花上。”

      “走,我们一起带她去鱼琴山。”

      澹妆说完,弯腰背起颜悦离开了。

      像是一条大鱼,带着自己的小鱼离开了。

      ……

      这次有澹妆带路,比之前入鱼阙洞快多了。

      一刻钟后,鱼阙洞前。

      风吹起澹妆的魔裙,衬得她像是一朵落于此处的魔界花。

      海晏背着颜悦站在她身边,脸上神情严肃。

      ……

      待补

      ……

      鱼阙备药去了,剩下澹妆和海晏一左一右地守着颜悦。

      颜悦还在噩梦里,嘴上不停地在骂:“我要去找妙生花,我要他死!”

      海晏担心得连忙安抚,他一遍遍地摸她的头,从额头摸到脖子。

      心里想:我小时候,我娘就是这么安慰我的。

      你一定会没事的。

      此刻海晏心里慢慢有了对双咒的恨意,和当初恨自己的心疾一样。

      “颜悦发作时,会把手指和脚趾都缩得紧紧地,我看不下去,会帮她一点点松开。”澹妆说完,把颜悦的鞋子脱下,心疼地按摩她的脚趾。

      海晏见状,也有样学样,帮颜悦的手做按摩。

      许是颜悦这次发作得太厉害了,他们两个按了一刻钟,颜悦手脚紧张的问题虽然缓解了一些,却还是缩着。

      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澹妆继续说:“阿悦她对此没什么感觉,还是我提醒了她才发现。”

      “我记得她病得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在梦里发狠了,用手死死地拽自己的头发。”

      “是我把她的手掰下来的。”

      “我害怕,害怕会失去她。”

      “我自责,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过去实在太多苦痛,澹妆想起这些仍旧会心情不好。

      海晏的过去并非一帆风顺,他也是风浪里长大的,所以能够明白她。

      有些过往,不论过了多久,都无法笑嘻嘻地面对,因为根本就笑不出来,一想便心情压抑。

      一笑而过,只限于那些不属于极度苦难的过往。

      “就算后面她状态稳定了,她也总是阴沉着脸,连笑都不会笑。”澹妆说到这里,眉头簇得紧紧地。

      海晏一边听一边看着对面的澹妆,现在的澹妆不是魔主,只是一个母亲,一个想要好好照顾发病女儿的母亲。

      “阿悦空闲的时间越多,幻想越容易变严重。”

      “我担心她,于是在五年前,使计让她离开神仙界,去外面的世界碰一碰。”

      “原来如此。”海晏恍然大悟,之前无法理解的事情如今都明白了。

      澹妆和女婿在一起说说话,心里轻松安心了一些。

      她突然故意低声道:

      “我是偷偷告诉你,阿悦醒了,你可别告诉她啊?”

      “放心,魔主,我谨记。”

      因为都觉得自己没保护好颜悦,之后的几天,海晏澹妆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月弯弯……

      这天,鱼阙抓着几根红辣椒,正准备去灶房爆炒,可在看见颜悦三个人时,他犹豫了一下。

      随后他负手把辣椒藏起来,上前劝道:“阿悦在鱼阙洞里待久了容易心情低落,你们带她出去晒晒太阳吧。”

      海晏一听连忙去和澹妆商议。

      躺在灯台旁的澹妆醉眼迷离地看着他,想了想点头道好。

      澹妆说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找鱼阙去了,鱼阙看着偷了自己不少酒喝的澹妆,无奈地又拎了几坛子交出去。

      “魔主,有这么好喝吗?”

      澹妆笑着道:“喝腻了自己酿的酒,试一试她酿的。”

      “对了,我和我女儿女婿走后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你要把我妹妹带回去?”鱼阙一听立马不满道。

      “你急什么?我们只是去外面暂住,阿悦情况不稳,我也不敢带她回神仙界啊。”

      “外面荒郊野岭的,露宿吗?这有什么好?”

      “在你这里不也是打地铺?”澹妆慢悠悠地答。

      海晏听澹妆的话,连忙朝躺在大石上的颜悦走去。

      如今已经是下午,可因为鱼阙说多睡觉有助于颜悦的恢复,所以她还在睡觉,谁都没有叫醒她。

      ……

      海晏背着颜悦跟着澹妆慢慢往外走,半刻钟后,澹妆突然停住,抬脚踩了踩:

      “就这里吧,要是刮风下雨就往山壁那边躲。”

      风吹雨打也不回去?

      这么奇怪?

      海晏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魔主?为什么一定要出来?”

      “只是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要是被他们发现……算了,不说了。”澹妆说完摆摆手。

      海晏不再问了,只是放下颜悦,听澹妆的指挥整理地方。

      澹妆从不为难他,没提什么要求,不管干不干净就躺下了。

      海晏不知她在想什么,回到颜悦的身边继续守着她。

      “睡得比之前好些了。”

      之前颜悦睡觉时的样子太让他担心了,如今能够平稳休息已经算是很好了。

      他弯腰抱住了颜悦,自己也闭眼休息。

      自从颜悦发作之后,他就一直担心,怎么都睡不好。

      可他睡不好没事,只是累,颜悦若是睡不好,大家都得忙乱了。

      海晏感受着颜悦的体温,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今大鱼是抱上了,可大鱼却在沉睡。

      ……

      于是澹妆海晏便陪着颜悦一起在鱼琴山外暂时居住。

      这天,海晏正盘腿坐在颜悦身边,编织竹筐。

      突然听见姑娘睡醒后发出的嘤嘤声。

      听见声音他猛地抬头,就看见颜悦眼神懵懂地看着自己。

      海晏惊喜地叫了一声。

      刚睡醒的颜悦有种毛茸茸的感觉,让海晏忍不住朝她凑过去。

      “阿悦,你醒了?”

      颜悦看着和自己越来越近的海晏,轻轻点了点头。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就又晕了过去。

      ……

      颜悦清醒的时间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和海晏在一起。

      不过她因为精神很差,所以语气拖沓,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一直都是海晏主动问,她才开口的。

      这天下午,独自离开的澹妆突然回来了。

      颜悦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此刻正醒着,看着河面发呆。

      澹妆看见她后走到她身边,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哄她道:

      “乖啊,娘亲很快就回来陪你。”

      “阿宴,今日是月船节,你们两个帮我折纸船吧。”澹妆还有事要忙,放下筐子就离开了。

      海晏接过后就上手,他折得又快又好,看着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手。

      在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一定超出颜悦很多时,偏头一看才发现,颜悦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而且仔细一看,她折出来的整整齐齐,找不出一点歪歪扭扭的地方。

      海晏大惊失色,连忙低头继续动手,生怕输给她。

      他越做越慌,时不时瞥一眼颜悦的进度。

      颜悦也一直在偷偷关注他,他们似乎都来劲了,没过一会儿就折出了一大筐出来。

      颜悦实在是个强劲的对手,海晏生怕落后,手快要快成两朵花了。

      最后他实在顾不来,压下浮躁的心专心折纸船。

      “你们怎么折了这么多纸船,我们可用不了这么多。”澹妆回来后,叉着腰嫌弃。

      “都放吧。”颜悦娇声答。

      ……

      当天晚上,鱼琴山外的小河,一艘艘纸船从一处岸边出发,奔赴远方。

      “拜你们所赐,我们家应该是今年放最多纸船的了。”澹妆无奈地摊摊手。

      听到家这一个字,海晏立马抬头看了眼她,然后又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身衣服是澹妆给他准备的,穿上它后,他总有种被好好对待,被当成儿子般的感觉。

      “纸船越多越好,娘亲,你该夸我们。”颜悦反驳道。

      月船节的习俗,纸船能承载幸福,能把行水路时遇见的幸福都装上船,最后,那些幸福都会去到折它的人那里。

      遥夜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一边朝他们走过去,一边看着河里的纸船队问:

      “怎么回事?这么多纸船,你们的愿望很多吗?”

      澹妆一见他就跑过去,问他:

      “我不是早就给你发消息了吗?怎么现在才到?”

      “妖界有些乱,我去处理了。”

      遥夜说完后,牵过澹妆的手,沉稳地站着她身边。

      颜悦在见到遥夜的瞬间就眼红了,心里十分委屈。

      好在遥夜没注意到她,她眨眨眼就低下头继续放纸船了。

      ……

      澹妆遥夜站在一边,颜悦海晏站在另一边。

      恩爱的老夫老妻和未互许心意的年轻男女在河面上留下了不一样的影子。

      不过,他们都成双成对。

      颜悦问海晏:“你们宴海也有过月船节的习俗吗?”

      海晏点头答:“有,一直都有,每年的纸船都是我折的。”

      “那你刚才有没有给我折一个特别的?”

      海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红地点点头道:

      “有。”

      颜悦一听就来劲了,追着问他:“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我不告诉你。”

      颜悦没招了,只好气他道:

      “那我也不告诉你。”

      海晏却是着急了,心里控制不住地想:颜悦的纸船上面写的是八两还是流光醉?还是鱼阙?

      有没有自己?要是没有,我岂不是输得很彻底?

      颜悦蹲下看着纸船从面前游过,偷笑个不停。

      ……也曾折纸(插)梦回长安……

      “阿宴,别再折纸了,你看看你的屋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长青月端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

      “拆拆看,里面是什么?”她温柔道。

      “难道是月饼?”海晏想到这里嘴就馋了,连忙快速地打开。

      果不其然,里面放着的是一块月饼。

      他直接抓起来往嘴里塞。

      “阿宴,你折了这么多小动物,怎么没有鱼?”海愿突然走进来,蹲下看着海晏问。

      “我不喜欢,家里太多鱼,早就看腻了。”海晏赌气说完后,背过身去,继续往嘴里塞月饼。

      长青月提醒道:“阿宴,别吃这么大口。”

      海愿看着海晏刚折好的纸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

      “这船看着不太结实,要是入了水,眨眼就会沉的。”

      “谁说这不能当船的,只要我用油纸叠,那就可以!”海晏不服气道。

      长青月瞪了眼海愿,解释道:“这是我叫阿宴给月船节准备的,不许你说它不好!”

      海愿连忙岔开话题,问海晏:“阿宴,你可不能独享啊,分一点月饼给爹吃吃?”

      海晏听后把月饼掰开,分了他一半。

      然后他又对着海愿说了句吉祥语:“爹吃月饼,团团圆圆。”

      “你个傻子!现在又不是中秋,吃什么月饼?就这么喜欢吃月饼吗?”海愿笑起儿子来毫不客气。

      海晏的爹娘离开后,海晏想了想,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作为白牡丹一族的少族长,海晏对自己还是有些要求的。

      他点燃了一支蜡烛,开始学习。

      ……

      “哎呀,爹,你别点灯,现在这样昏昏暗暗的才好看。”

      这边的颜悦在游鱼宫的院子里,气得跳脚。

      遥夜蹙眉问她:“这是什么说法?”

      遥夜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依了她,收回点灯的手。

      下一瞬,传来清茗的“哎啊”声。

      遥夜瞬间就明白了,原来是清茗又惹颜悦生气了。

      他抬手继续点灯,然后眯起眼睛看着颜悦清茗。

      他还未开口说话,他们两个就吵了起来。

      “我都说了!你不许进我的房间,摔跤了吧,活该!”

      澹妆最了解自己的子女,她见状突然大声道:“哎呀,明日是月船节,我们家的纸船还没准备呢。”

      遥夜一指颜悦道:“交给阿悦吧,她最近在研究折纸。”

      颜悦一做就是一天,见吃饭时间都叫不动颜悦,遥夜把她抱起来,问她:

      “阿悦,就这么喜欢折纸?”颜悦低着头,边折纸边答:

      “只是暂时喜欢。”

      澹妆在此时接话:“阿悦她兴趣多了,就是难坚持,我看啊,这些刚买的纸很快就会被她扔到一边去了。”

      “我才不会!”

      遥夜突然道:“明日有纸船赛,据说三界优秀的纸船都会聚在一起,让大家点评点评。”

      “真的?”小孩子对和别人比个高低这件事十分有兴趣。

      “娘看你这个还排不上号,参不了赛的。”澹妆指着颜悦的作品,啧啧道。

      “乱说!我一定可以!”

      此时的颜悦已经有了强烈的倔性,恨不得立刻证明给她看。

      ……

      颜悦对自己很有自信,第二天,她穿着自己喜欢的裙子,兴冲冲地抱着船出发参赛了。

      她年纪不大,去时跑跑跳跳地。

      有趣的是,年岁大些的根本对折纸没有兴趣,参赛的大多都是些孩子,孩子们乐于研究这些,也喜欢比试。

      颜悦站在一群孩子里,莫名地有些害怕。

      她从小就喜欢呆在家里,不是玩办家家,就是弹琴修炼,极少和同龄人相处,更别说在一群小孩子中间了。

      有的孩子想过来和她说话,都被她的沉默劝退了,渐渐地,她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了。

      颜悦心里虽然有些落寞,不过却也觉得轻松。

      比赛到了最后,只剩下两艘船了,其中就有颜悦的。

      两艘船摆在一起,船头互对,像是两个小孩面朝对方一样。

      不是对视鞠躬行礼,客气有礼地看着对方,是颜悦想要给对方一拳。

      颜悦抱着胳膊,把自己纸船旁边的那艘看了又看,巴不得把它的每一个面都盯上一刻钟。

      这是谁折的纸船?

      怎么和自己的这么像?

      颜悦目光四处找,心里想到底是哪家的孩子能和自己并排。

      难道是那个脸黑麻麻的小孩?不像吧,他的手指这么短,哪里做的出这么精巧的纸船?

      颜悦是怎么看怎么不服,有上去把旁边那艘纸船一脚踹开的冲动。

      偏巧在这时,有仙女火上浇油:

      “你瞧,它们多配啊,用料用色都极其相似,”

      颜悦听后彻底怒气上头,她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旁边那艘纸船的主人此刻并不在场。

      颜悦一直等到最后,那艘船的主人都没有出现。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出现。

      颜悦气得握紧了拳头,他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赢了自己,却漠视一切,不出现。

      到底是谁做的它?真是可气,原本自己今日是第一的,唯一的第一。

      颜悦离开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纸船带走,只是不甘心地瞪了旁边那艘纸船一眼。

      她不是不珍惜自己的作品,是想和这位不知名的对手站到最后。

      它不走,自己也不走。

      让它们待在这里,让更多的人来评一评。

      (被冤枉的海晏此刻正在海边啃月饼)

      ……

      第二天,下雨了。

      颜悦听见雨声立马跑出去接她的纸船回家。

      她拿了自己的纸船准备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好心地把另一艘也接了回去。

      这么好的作品,不该放在这里烂掉。

      不过它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和颜悦的纸船能够放在书架上不同,另一艘,她进门后就随便找个空房子扔了。

      “算你幸运,我没把你扔去灶房和柴火一起烧了。”

      颜悦话说得难听,其实也算给它找了个放置的地方。

      ……

      三日之后,一个小男孩匆匆跑来,茫然地看着空空的场子。

      因为不知道比赛时间,他来晚了。

      “还以为是今天呢?对了,我的纸船呢?难道参加比试的纸船不能带回家?”

      “那我还是回去吧。”

      小男孩回去前,突然被人拦住了,对方告诉了他比赛时的情况。

      在听说有个小女孩因为自己被气得不行的事情后,他无辜地挠了挠脑袋:

      早知道我的纸船占了你的位置,我就不参赛了,把位置让给你。

      小男孩突然看见展示架上有一道留音。

      施法打开后,里面传来小女孩的骂声:“你到底是谁?有本事出来和我再战一场!”

      看来是那个小女孩留下来的话。

      “我本就不在意比试的结果,让你就是了,何至于生气呢?”

      小男孩喃喃自语后转身离开了,风吹动他身上光明砂色的小袍子,让他看起来像是颗小柿子。

      一旁的仙子好奇问:“他是哪里来的?”

      “看这方向,应该是宴海。”

      “宴海来的,难道是朵白牡丹花?”

      “想来是的,刚刚我靠近他的时候,觉得他可香了。”

      “白牡丹一族的妖,小时候都可香了,长大后这香倒是会变淡。”

      ……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两艘船的主人即将扬帆远航,驶向自己的大海。

      总有一日,相逢于俗世。

      而颜悦,是那个俗世寻花的人。

      ……插止……

      “我记得,小时候三界还举办过一场纸船赛呢。”海晏突然说。

      难道那一次是他?颜悦被惊到了,怎么都不肯开口说话。

      海晏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垂头丧气地看河面上的纸船。

      他不知道,自己的作品也曾被颜悦搂在怀里。

      ……

      离开鱼琴山的时候,颜悦怀揣着自己这几天采摘的果子追上海晏,然后十分自然地把果子都塞到他的衣服里。

      果子很重,让海晏原本轻盈的袖子都有了胖重感。

      “阿悦,你让我颜面尽失。”海晏委屈道。

      “这可是鱼琴山附近的特色果子,其它地方没有的,好吃。”

      颜悦说完就朝前跑,揽住澹妆的手。

      海晏看着她无可奈何地想:每次都是这样,丢给我就跑。

      ……

      颜悦的双咒只是得到了缓解,她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她一回到游鱼宫就累得躺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对什么都没兴趣。

      看着颜悦病恹恹的样子,特别是那双无神的眼睛,海晏突然说。

      “我给你泡蜂蜜水喝。”海晏说完起身离开了。

      他再次回来时,除了他的脚步声,还有勺和碗碰在一起的噌噌声。

      “我讨厌瓷勺子和瓷碗碰撞的声音。”颜悦抬头看着他,突然说。

      “为什么?”海晏怕水太烫,还在不停地搅动勺子。

      “因为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我要吃药了。”

      “阿悦你以前吃过很多药吗?”

      “吃过,我吃过很多的药。”颜悦说完躺下去,不再说话了。

      “别躺啊,起来喝蜂蜜水。”海晏一见就急了,连忙伸出手拍她。

      “腻得很,不想喝。”颜悦说完嫌弃得蹙眉。

      “之前你又不说。”

      “你走得这么急,我哪里叫得住你。”

      颜悦还想反驳,可她无法不顾海晏对自己的担心。

      要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他,倒显得自己是个坏人了。

      颜悦想了想还是起床接下蜂蜜水,两三口喝完了。

      海晏不断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想要借此看看她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你看我干什么?”颜悦蹙眉问他。

      海晏感觉到她的警惕,眨眨眼:

      她果然还是拒绝别人的靠近,真像个刺猬似的,扎手。

      他轻松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已经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该起来走走了。”

      海晏走后颜悦低着头发呆了很久,最后沉着脸想:得好好恢复才行。

      ……

      下午,颜悦一个人躺在躺椅上。

      海晏远远地看了眼,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继续低头切菜。

      阳光照在颜悦的两只手上,让她两只手的影子落在旁边的地上。

      她偏头看见了,笑了笑就扭回头继续。

      “两只手要同时比不停的数字,我看看我能不能行。”

      颜悦没有想到,她第一次尝试就错了,第二次,第三次也还是错的。

      颜悦气得站起身,右手握成拳头给了左手一拳。

      那些烦心事又浮上她的心来。

      在一段有规律的呼气吸气后,颜悦忍下对自己不满和戾气。

      对自己说:“和之前一样,慢慢调节心情,慢慢来。”

      ……

      渐渐地,天色渐暗,颜悦抬头看去。

      天空中还有一朵孤零零的大云。

      最后一抹晚霞点在了这朵云的双脸颊,现在它是天空中唯一的颜色。

      海晏走过来,在她的躺椅边坐下,然后又趴在她的躺椅扶手上,静静地看着她比数字。

      之前他虽然在灶房里,但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她,看着她努力复建。

      海晏看久了,没发觉入了夜。

      他起身抬头看,看见今晚的月亮很美。

      像是有个美人躲在黑暗里,月亮是她发光的耳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纸船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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