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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是流光醉10(吾之信念)(待补,散着) 原来它真的 ...

  •   ……吾之信念……

      雨水有落地助农的时候,亦有推翻一切平静的本事。

      它愤怒起来,是每个人都会害怕的。

      此刻的雨水是烧杀掳掠的强盗,进了村便各种搞破坏,大家都害怕它。

      ……

      ……

      “你们都让开,让他们这辆车先过去,里面是外地来驰援的医者!”

      “别挤了,前面都是水!你们难道嫌自己泡的水还不够吗?”

      听到外面的喊声,流光醉回头对同行医者提议:

      “咱们下车步行过去吧?”

      “好。”其他的医者二话不说,带上自己的包袱准备下车。

      他们不怕泡水,只怕自己去晚了,需要自己,盼望自己到来的人会失望灰心。

      ……

      接人

      ……

      江过村的人被接出来后,荷城里多了很多提着桶的人,看起来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到处找水和吃的。

      也不知他们晚上睡在哪里?流光醉看着他们心想。

      大家都趋光,但凡有光的地方都聚了很多人,说自己今日的遭遇。

      流光醉也不例外,他没有去给医师准备的休息地,想着在街上看看情况。

      “现在啊,大家是有什么就吃什么。”

      流光醉偏头看去,见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找吃的。

      都已经是深夜了,妻子把头伸进去,探头探脑地问还有没有吃的,却只换来店家的一句“没有没有。”

      流光醉继续在街上到处走,突然看见一个又瘦又高的少年,少年看到还开着的路边摊,嘴馋地吞了吞口水,可他看了几眼后还是走了。

      流光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开口喊下他了。

      那副可怜样,和之前的自己真是太像了。

      总是想别人餐桌上的美食是什么滋味,总是想了又想,饿了又饿。

      ……

      这处房屋处在较高的地方,大家都暂时坐在这里。

      堂内的气氛实在是压抑,之中藏着各家的压力与艰辛。

      “就算是泡软了我也没有办法!难道把它捞起来吗!”丈夫突然拍桌子大喊。

      流光醉听了转头看去,听了几句明白这是一对正吵架的蔗农夫妻。

      妻子不明所以地看了丈夫一眼,似是不懂得他为何脾气突然狂涨,她开口表达不满:

      “你说话平稳一点,不要突然一下上去,让人听了心里很难受!”

      妻子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摆手,像是在借此表达心中的难堪。

      “整天问,难道你问我就有办法了吗?”丈夫喊完后,喘着气坐下来,看不看妻子。

      流光醉猜测是丈夫心中气闷却无法与人诉说,几番压抑之下终于变成了对妻子的不耐烦。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心里盼望最好不要用上自己,最好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雨。

      ……

      这时还无人受伤,受损的只是农作物和牲畜,大家都聚在这里等消息。

      天灾发生后,消息是很重要的,哪个村子被淹了,水有多深,这些都是大家很渴望知道的。

      流光醉出神地想着明日会怎样时,突然听见一声压低声音的轻笑。

      他偏头看去,见是一个姑娘,她笑得促狭,眼里都是他不懂的快乐。

      姑娘怕自己忍不住发出笑声,用袖子捂着嘴继续笑。

      姑娘察觉到流光醉在看自己,她抬头看了眼他,笑着介绍:

      “公子,你也对话本子感兴趣?我看的这一本是……”

      流光醉听得懵懵地,只是问她:

      “姑娘你看过很多的话本子吗?”

      姑娘连忙点头:“是啊,我看过很多呢,我每天都在家看的。”

      察觉到这位姑娘的状态有些痴迷,流光醉问她:

      “每天?姑娘,你这个年纪,不出去打工赚钱吗?”

      他说完后凑过去,想要看她的话本子,可话本子的字太小,火光也太暗,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外面招工的不要我,我也不敢自己去问,就待在家里看话本子咯。”

      姑娘的父亲忍不住插嘴:

      “我这姑娘昏天暗地地看,看得魂儿都丢了,是午饭也不吃,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

      “中午我回家休息都能看见她躺在床上,她娘看不下去,把她扯起来,又把她房间的窗帘都拉开,她才清醒过来。”

      “怎么这么晚起?”流光醉下意识地问。

      “她晚上点灯不知道看到多晚。”姑娘她爹怒道。

      “反正家里能够保证我的吃穿。”

      姑娘说到这里又笑了,笑里是沉浸在书中世界才有的单纯无邪。

      她笑完后娇气地叫了一声,懒散地赖在她爹身上。

      流光醉看着他们,他们一家人衣着朴素,并不算大富大贵人家。

      姑娘的父亲被她这一依靠,心瞬间就软了,替她解释:“我这女儿倒也没有这么虚度光阴,她平日里都自学的,也会写写话本子。”

      “写得怎样?”

      这位父亲蹙眉头,摇摇头道:

      “我没看过她写的话本子,只知道她没赚到钱。”

      “而且就她那态度,怕是难哦……”

      “要我说写什么话本子啊,钱没赚到,付出的时间精力又这么多,真是……”

      还醒着的,认识这对父女的人开口:

      “成叔,你又来了,你怎么能怀疑成姐姐的本事呢?我可是最喜欢看她写的话本子的了。”

      “还有,成姐姐,你真不该耽于平静的生活,你该去大展宏图才是,我们都很看好你的事业的。”

      成姑娘尴尬地不说话,摆摆手低头装看手里的话本子。

      “这位哥哥你不知道,成姐姐是我们街上出了名的傻子,她成名之后,很多老板都来找她,她却说不愿意与别人合作,推了所有的机会。”

      “成名?成姑娘已经成名了?”

      “成姐姐她有一个绝技,写的话本子可受人欢迎了。”

      “外面很多人要收呢,可惜,她就是没什么动力去写。”一位姑娘一脸失望地道。

      “因为她还不缺钱啊。”另一位姑娘直说。

      流光醉听到这里更好奇了,他故意问:“难道成姑娘你不怕你不出山,会有其他人追上你,甚至是超过你吗?”

      “别人抄不走的,因为我的护城河就在这里,是我一砖一砖垒起来的,就算有朝一日有人习得了我的绝技,也不过是成了另外的新人。”

      “月季开月季,牡丹开牡丹。”

      “她开她的花,我开我的花。”

      “各表其枝,不必争相斗艳。”

      这话说得无所谓,却也傲气十足。

      看来她的护城河确实非常之高,她无需多做解释,就这样双手抱臂站在城墙上,不发一语,便已经足够令人仰望了。

      “那以后呢?你这么厉害,真的不多写一点吗?”流光醉又问。

      “去做自己的事情呗。”

      “难道你不想买骏马吗?”

      流光醉指了指他们身边的那头驴,然后借着一息烛火看了眼成姑娘的侧脸,轻声问。

      成姑娘想了想,扭头看着他答:

      “马能骑就行了,我又无需它给我撑面子。”

      “而且养马也是要钱的,浪费钱的事我可不干。”

      火晃了晃,似是跟着流光醉叹息,笑她傻。

      她被爹娘保护着,不知道马和驴是不同的,骑马能比骑驴节省很多的时间。

      成姑娘没等流光醉继续说话,撅着嘴倔强道:“公子你别劝我了,如果不是缺钱,我是不会去和别人合作的。”

      之后她什么都没说,自己躲到其他地方看话本子去了。

      像是真的对此不感兴趣,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

      待补

      ……

      流光醉也并非都是医者身份,他也当过病患。

      最难受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山洞里度过的。

      那时候有一只黑鸟,一直在自己上空盘旋。

      ……插……

      流光醉为了爬山采药,从山上摔了下去。

      他立刻开始找地方休息,找寻时,一路都在滴血。

      之后的日子流光醉一直窝在一处小山洞,他意识朦胧,就连眼睛都看不清东西,只是每天瘸着腿走出去靠嗅觉找药,然后给自己换药。

      好在他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不用摸来摸去,很快就能把药上好。

      医治过这么多人的身体,终于轮到给自己治病了。

      罢了,就当这是个休息的好机会了。

      流光醉放下对那几株药材的渴望,想安心闭目休息。

      可身体是休息了,脑子却一刻都没有停。

      想之前做了什么,以后又要做什么。

      想哪里做得对了,哪里又做得错了。

      这些年,那重担就像是他心里一簇多年不灭的火,就算这火暂时变小了,也还在灼烧着他。

      ……

      即便是早知道病人久卧床会心里烦躁,流光醉也没能避免。

      第一天,他还能忍住不耐烦。

      第二天,他开始向往外面,不停地伸头去瞧。

      第三天,他开始数身边的石头有几颗。

      第四天,太阳出来了,巧的是高处有个洞,可以让阳光晒到他身上,流光醉被晒得暖洋洋地,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心里只想着今日这太阳可要晚些下山啊。

      第五天,没有太阳,流光醉落寞地躺着,却突然听见和他一起住在山洞的飞鸟又在叫了,这些天它总是精神地叫个不停。

      流光醉听得久了,竟然心起怒气,捡石子就扔它。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过后,没声音了,流光醉软软地躺了回去。

      天黑后,飞鸟再次开叫,流光醉听后晕乎乎地坐起来,他缓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你叫什么呢?又没人听你叫。”

      这一回流光醉连气都生不起来了,他坐了很久,又再次倒下。

      “我不喜欢听你唱的歌。”

      他说完用力举起双手捂着耳朵,满脸厌倦。

      第六天,流光醉没心思期待太阳了,因为他之前外出采药时不知被什么草割伤了,现在他的眼睛是又有灼烧感又痒,他心生烦躁,尽量控制着不去搓揉。

      他一边听着洞里的鸟叫声,一边在心里生气地迁怒于那只鸟:听这声音,它十有八九是一只乌鸦吧。

      ……

      流光醉病愈的那一天,醒来便觉得眼前所见清楚了,像之前还未受伤时一样。

      他第一反应是好在眼睛完全恢复了,要不然以后给人看病都看不清病症。

      突然有一声鸟叫响起,流光醉顺着声音看去,第一次看清了这只临时的邻居。

      原来它真的是一只乌鸦。

      流光醉缓缓坐起来后,感觉自己没有那种头晕晕的感觉了,这让他更加有信心,觉得自己今日应该能离开这里了。

      心情一变,听到的便也跟着变了,哪怕现在叫唤的是一只乌鸦。

      流光醉只觉得这乌鸦的叫声像是在为他庆祝,让他突感愧疚。

      于是他专门抬头,打算跟乌鸦道歉。

      谁知,乌鸦刚好要在此时离开。

      见这只乌鸦要离开了,流光醉抬手朝它摆了摆,喊:

      “飞吧,飞得越远越好,代我飞向高处。”

      “对了,要是看见金光闪闪的金子,或是银子,记得叼点回这个洞里啊,我下次路过一定会进来瞧瞧的。”

      “我缺钱花的……”

      流光醉笑眯眯地喊完,眼睛却红了。

      每次遇上别离,他就会用开玩笑的方式糊弄过去,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很在意,因为自己会忘不了离别的那些时刻。

      流光醉背过身,努力忍了忍泪水。

      他和这只乌鸦,或许不会再见了。

      ……

      很快,流光醉背上包袱,准备离开了。

      这个小山洞曾放下脆弱受伤的他,曾安放他那颗担忧的心,也曾为他遮风挡雨。

      这么一想,还是要谢一谢的,流光醉想到这里突然站住,然后郑重地转身对着小山洞行礼:

      “多谢你的收留,我走了,要是有机会再见,我定去移栽些好看的花草来这里,这里太单调了。”

      “要是我生病时,能够看到些花草就好了。”

      当过一次卧床不起的患者,才能明白为何探病时要送花。

      因为鲜花让单调无色的养病时日多了生机。

      “希望那时候的我没有受伤,可以有力气给你……算了,不说了。”

      流光醉喃喃几句后突然反应过来,他收紧了自己的包袱,带着一身的药味,眼神坚定地转身离开。

      之前流光醉被割伤的地方还是因为没找到对症的药材留下了一道伤疤。

      这道疤在他的左眼下,不太明显,若是不距离近些看,是看不见的。

      隐隐约约,像是藏起了那段过往。

      ……插止……

      这道疤就像是流光醉这个人一样,要是不近距离好好接触,是无法了解他的。

      流光醉忙了很久,休息时抬手揉眼睛时没注意,把手里的泥也弄了上去。

      他顾不得这些,只是又双手捂着眼睛闭目养神,心里叹:

      真是累了,眼睛累了。

      ……

      听到最近消息后,一个妇人呼道:

      “那些死猪臭死了,不会跑到我家里去吧?要是真的有,我都不想回家清理了!”

      旁边的人突然笑出声了,他插嘴道:

      “倒是真的有这个可能,我刚刚听人说,有只死猪被冲到了江过村一户人家的屋顶去了。”

      这人说完,继续低头吃馄饨,这是他刚刚从外面的摊子端回来的。

      “死猪上屋顶了?那得有多臭啊?”有孩子震惊道。

      又有人凑过来说:“我也听说了,听说江过村的路上飘着很多死猪,那些养猪的今年可真是赔大了!”

      “现在咱们没船,回不去,就算回去了没有用,就只能在这里瞎想了。”一个江过村的老者无奈地摊摊手。

      “我大辈子都在江过村,在我记忆里,村子是被淹过几次,可没有被淹得这么严重的。”

      大家七嘴八舌,说的什么都有,很久就又有人咋咋呼呼道:

      “怕就是怕那些死鸡死鸭被人偷偷捞走,拿去卖,到最后上到饭桌上。”

      “要是吃了这样的东西,大家可就遭殃了。”

      ……

      这短暂的放晴出太阳后,又再次打雷下雨,把大家的信心彻底浇灭了,到处都在喊: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我种的甘蔗完蛋了!我要变成穷光蛋了!”

      待补

      ……

      水退了一些,江过村的村民们因为担心,硬是趟着稀泥回了村。

      流光醉见状也跟着去了。

      他出城后,发现了一架只是脏了些的马车。

      流光醉抬手敲了敲眼前的马车,好奇地问:“这架马车怎么没被泡烂?”

      有人过来解释:

      “这是从更南边的城市买过来的,那边的洪水严重,便把马车打造的坚硬一些,还特意考虑了防水。”

      “我们这之前虽然也有洪灾,却没有这么严重,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因为准备不充足被打个措手不及,好在这次城里还能有落脚之处,不然……”

      ……

      这一回,村民们是真的心死了。

      一切都死了。

      江过村的村民们受灾最严重,流光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心态发生改变。

      一开始是期待,后来是生气愤怒,骂骂咧咧说没办法了,最后却反而升起一丝期待,想着“说不定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呢?说不定真的有奇迹呢”。

      现在,希望彻底没有了,大家亲眼看见自己投入这么多钱和时间精力的甘蔗腐烂,真是要晕倒了。

      流光醉听着村民们的哀呼,眉头蹙得紧紧地,他左右看看,看见一个妇人坐在地上悲泣。

      他过去喊了一声:“姐姐,你没事吧?”

      妇人转身,露出她怀里像木头一样的小狗,小狗动也不动,似是被吓怕了。

      “太难受了,我现在只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流光醉一听,连忙蹲下与她平视,说:

      “你可以跟我说说。”

      “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的小山上有什么药材我都知道,可是……它们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说着说着就又哭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大雨,可再怎样也不会把我们家五六年的黄皮树给淹死啊。”

      “现在这里都荒完了,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想着离开这里算了,再也不种了,可是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这里,哪里走得了?”

      “以前总想着种树要趁早,要多种树,毕竟树可以活很久,我可以把这些树都留给后辈,现在才发现是我太天真了,一场洪灾,这些树就全都没了,全都没了啊!”

      “我一直都是细心打理,还给它们施了很多肥,现在,连给它们浇水的桶我都找不见了。”

      “都不见了?”流光醉惊讶道。

      “没错,什么铲子,什么衣服,通通都不见了,得重新置办。”

      “夏天太阳烈,我们夫妻两个挑水去浇水,衣服都湿透了,现在,一切都白费了。”

      妇人许是倾诉欲大发,拽着流光醉就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它们之前长得可好了,粗粗壮壮高高地,我还以为以后我们家每年都有很多果吃的!”

      “我娘亲最喜欢那棵黄皮树了,现在都被泡没了,完蛋了!”

      “那可是我亲手种给我娘亲的啊,种得可好了!”

      “我的一切都没有了!啊啊!都没了!”

      流光醉看着她,心里想:

      树看起来长寿,其实比人脆弱多了,更容易被天灾摧残。

      不过这些话眼前的妇人可不想听,她需要的只是用力地骂一场,好好地哭一场。

      ……

      “谁的床被冲出来了?”突然有人喊。

      村民们纷纷跑过去辨认:

      “哎呀,都泡成这样了,也用不了了。”

      有人左右看看,收回手:“这不是我的,我的床头没刻松鹤延年。”

      这里是清井,大家很相熟,如今境遇相同,倒是更团结了。

      “这床也是够可以的,烂也烂在外边,省得主人往外扛了。”

      “算了,大家别说了,各自回家清东西出去吧,我家连门都不见了,里面的东西烂的烂,没的没,想想就烦。”

      “那些都是我花了不少钱置办的,这么新,都被糟蹋了。”

      ……

      与此同时,有几辆马车从江过村旁高处的路行过,里面的孩子从窗户钻出来看,天真地问:

      “娘,那些是什么?”

      孩子的娘亲也跟着出来看了看,惊讶地答:

      “那些都是农田,里面种的是甘蔗啊!”

      “这个村子的农人怕是受损很严重了。”

      “什么?甘蔗?是我们冬天吃的果子吗?”

      妇人摇摇头,继续道:

      “不只是果子,咱们平时吃的糖都是用它榨的。”

      “糖?

      “那这些甘蔗可一定要活着啊,我可喜欢吃糖了。”

      “对了,娘亲,如果甘蔗真的被淹没了,我们明年过年时岂不是没有糖吃了?”

      “确实是,不过比起甘蔗,更重要的是人。”

      “来,跟着我双手合十,祈祷这个村子的人平安。”

      孩子乖乖照做,用童音跟着娘亲念了一段祈福语。

      ……

      “这是谁的床啊?没人要我要了啊,正愁现在家里空荡荡的,没床睡呢……”

      流光醉离开时,看见一对父子,他们一起拉那烂床。

      “儿子,用力,带回去还能有床睡,总比睡地上好。”

      ……

      天上的云像是滚滚浓烟,要朝下面的人扑过去一样。

      流光醉和村民们赶回荷城,期间路过一片芭蕉林。

      水下降后,带着泥沙的芭蕉叶露出水面。

      不过已经看不出来是芭蕉树了,它们更像是被泥沙覆盖的衣服。

      ……

      在大雨落下前,流光醉回到了之前暂时作避难所的房屋。

      大堂里坐着的人更多了,应该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流光醉听了一会儿,有些昏昏欲睡。

      坐在距离流光醉不远处的成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雨,心里想:

      “快点停雨吧,我要回家,我要回去好好休息。”

      外面的马车被风雨推后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可大家都没心思关注它们了,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闭目休息。

      ……

      流光醉一直睡到天黑才悠悠转醒,他醒来后招招手唤来小厮,犹豫了一下后决定要点牛肉面。

      这种时候,一切都变贵,倒还真有些不舍得吃了。

      好在流光醉又把小厮叫回来,多问了一嘴,才知道店里也买一种便宜的牛肉面,就是牛肉少了些,不太够吃。

      “对了,给我多下点面,我怕饿。”

      “好嘞,我们这就去给您做。”

      流光醉满意地点点头,两只手支着脑袋等待。

      等待的时候,流光醉打量了一下四周。

      因为物资紧缺,如今这么大的地方,只舍得点一盏小灯。

      这一盏小灯无法指引大家去向安全的地方,却可以给大家暂时提供光明。

      小厮很快就送面来了,嘴上夸赞道:

      “客官您可真会点,这牛肉面可是店里的招牌,就连我们自己都百吃不腻呢。”

      流光醉看着面前牛肉少得可怜的牛肉面,被惊地瞠目结舌,本想要换一碗,可一想到这碗面的价格,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我试一试。”

      流光醉还未动筷,就听见旁边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扭头看去,见竟是和他点了同样牛肉面的人在喝汤。

      这人可真是饿了,连汤都不肯放过。

      不过,在这种时候,有碗热汤喝已经算是幸福了。

      这人喝完汤后转过身,和流光醉说道:

      “小伙子,吃吧,这种时候还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它是什么味道。”

      其他的人也插嘴道:“我家遭了灾,在我看来,吃的只要便宜,能够填饱肚子就行。”

      “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家店不算坑人。”

      “没错,就算是你只买了一碗便宜的面,也能在这里坐一天。”

      “它便宜,人人都吃得起,又给大家提供了方便,不错了。”

      流光醉听后尝了一口,除了肉太少外,这面是够多了,汤也香。

      看来,能够接住手头拮据者的,还得是这些最普通的东西。

      ……

      江过村的人们正是满心愤怒时,吵架的夫妻比之前那晚的更多了,听见街上传来的夫妻吵架声,流光醉觉得头都疼了。

      坐在大堂里的江过村夫妻则是隔得远远地坐着,沉默地令孩子害怕。

      流光醉看着他们脸上不耐烦又厌倦地表情,心想:

      看他们的表情,是真的不想说话了。

      也是,说了就会吵架。

      一位妇人忍不住了,神色犹豫地对丈夫说:“不然,明年不送孩子上学了?咱们没钱了,这学晚些上也行。”

      她的丈夫很久都没有开口,不知是应还是不应。

      流光醉看着这个父亲,觉得他只是不说话而已,听见自己的妻子这样说,想到自己的孩子失去了上学的机会,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流光醉买了份吃的递过去,问他:

      “这位哥怎么愁眉苦脸的,这种时候可不要和嫂子闹别扭啊。” 男子意外有人和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抬头看。

      流光醉看清了他憔悴得不行的脸,这张脸像是面诊医书上用作病例的那种,明显是过度疲劳了。

      “觉得自己没本事呗,明明家里人之前开开心心地说好了,要送孩子上学的。”

      “现在回想,都是笑话。”男子说完,竟真的开始笑起自己来。

      笑里有无奈,有自暴自弃,有纯粹的嫌弃,他是真的在嘲笑自己。

      他的妻子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弯下去的背。

      流光醉知道对于受灾的人们来说,说再多都无用,可还是想要安慰几句的:

      “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于天灾,咱们都无能为力。”

      ……

      流光醉见成姑娘沉默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问她:

      “成姑娘,看什么呢?”

      成姑娘发现他来了,收回心神笑着答:

      “没看什么,休息而已,公子你说,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能尽量帮助大家。”

      成姑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水和火很像,一旦大了,便不再是人的助力,而是害人的凶手了。”

      突然有个书生打扮的人朝这边走来,他朝成姑娘恭敬地行礼后问:

      “成姑娘,这是我写的诗,可否帮我看看?”

      流光醉看着这一幕,心想这成姑娘在大家心里地位不低啊。

      成姑娘想了想,抬手接过。

      纸上的墨还未干,一看就知道是现写的。

      成姑娘却只是看了几眼那书生写的诗就把它放在一边了。

      “怎么?觉得哪里不好?”流光醉好奇地问她。

      成姑娘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满脸期待的书生,站起身拉过一把竹椅,然后伸手示意他坐下:

      “先坐下,不要蹲着。”

      书生立马听话地坐下,然后继续盯着成姑娘看,成姑娘对此毫不介意,只是缓缓开口,从自己说起:

      “我不是天才,之前写的作品大都不尽如人意。”

      “它们就像是糕点铺子里五花八门的糕点,好看又不好吃的居多。”

      “你想想,大家都做的一样的味道,凭什么就要来吃我做的呢?”

      “可是现在,我做的味道好了,大家自己就来吃了。”

      “我也不知是该鼓励你,还是该劝你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你要是问我是否该走下去,我无法给你回答,只能告诉你,这条路真的很难赚到钱,很难很难。”

      成姑娘知道书生的固执,也知道这几句话的作用并不大,只是有些话还是想说出来的。

      果然,书生说出心里话:“可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

      看着书生眼里的矛盾纠结,成姑娘突然笑了,指了指被她放在一边的书生作品:

      “我之前也喜欢写这种酸诗。”

      “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喜欢,一写就是一天,买的一沓纸笺都被我用完。”

      “到最后,厚厚的一沓作品,送给别人都不要。”

      “我给我娘亲看,她当着我的面读了几首赞我,然后就放在自己床下积灰,再也没见她拿出来看过。”

      “如今回想,是我自作聪明了。”

      “后来,我逐渐知道了什么是好,自己也写得好了。”

      “可我没有什么野心和欲望,被别人笑穷酸,没有上进心,不知道打拼事业。”

      成姑娘说到这里,眼里是对自己过往天真的无奈。

      听到这句话,流光醉讶异地看了成姑娘一眼,他觉得她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记住了,人活着就是要吃饭的,如果写作不能让你填饱肚子,甚至让你飘在天上,忘记了现实,那就赶紧退出来,去找其他事情做吧。”

      “听成姑娘你这么说,你要出山了?”书生也听出了些别的意思。

      成姑娘挠挠头道:“我还在考虑着,别看我大道理讲得好,其实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

      半夜时,天晴了。

      流光醉走出去抬头看天空,下雨后的云很低很低,像是自由散漫的小舟。

      突然有敲锣声响起,然后是几个年轻人的大喊声:

      “大家快来啊,这里有干净的水,大家来这里洗澡吧。”

      附近被吵醒的人纷纷惊喜地坐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我五天没洗澡了!我都要臭了!”

      ……

      大家都几天没洗澡了,如今洗了澡,心里都放松了不少。

      没有搓衣板,人们就把衣服放在石头上,用棍子捣。

      除了不方便出门的老弱妇孺,其他人的衣服都很脏,洗出来的都是泥水。

      毕竟此时已是半夜,大家都没什么想说的,只想着快点洗完回去休息。

      捣衣声连续不断地响起,却是一片寂静萧条。

      等大家都一起休息后,竹架上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衣服带着各地的特色,它们像他们的主人一样,只是暂时汇聚于此。

      ……

      翌日,流光醉又跟着他们去江过村了。

      一路都是荒败,让人看得心里很难受。

      很多树的树杈上都挂着不知名的浮木,有的树不堪重负,直接连自己的枝条都弃了去。

      原本用来给瓜爬藤的架子都空了,除了高处未被洪水泡的山上树,植物大多都是又黄又灰的。

      还有地里的甘蔗,它们像是塌下来了一样,没了顶天立地的威风感,反而是给人荒凉和颓丧之感。

      不过也有例外,有些甘蔗虽然死了,却还挺着身子站着,最上头的穗穗像是扎的小啾啾。

      在抵达江过村时,太阳出来了,流光醉感受着它,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艾灸。

      也是,晒太阳本就被称作天灸。

      ……

      江过村的村民们已经开始了灾后重建。

      “天啊,这么重的铁板,是怎么被冲到这里的?”一个农人不可思议地喊。

      “可能是隔壁村的吧,咱们村谁家有这东西。”

      “你不要就给我,我亏了这么多钱,正想……”

      这人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休想,这是我发现的。”

      一个老人走过来劝道:“别抢了,大家还是赶紧找找家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吧,谁知道还会不会下雨。”

      ……

      荷城中的避难处有好几个,大家回到城门处便各自分开,分开前江过村的村长喊了一声:

      “江过村的大家,明日继续啊。”

      “知道了。”

      应和声稀稀拉拉的,不是他们不积极,是真的没有力气说话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住啊,在外头睡总觉得不安心。”

      “家里又乱又脏,哪能回去住?”

      有人苦笑道:“没在家里看见死猪就不错了。”

      “不想这么多了,现在有饭吃就不错了,都回去休息吧。”

      ……

      流光醉走得快,逐渐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突然,他在前方看到了一个抓耳挠腮的小姑娘。

      小姑娘没注意到他的出现,只是又低下头,不停地抓自己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急很用力,似是已经被折磨得没了耐心。

      其他人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有的隔得远远地看着她,有的问她:“姑娘你怎么了?再抓下去你的手就要出血了。”

      在看见这个小女孩胳膊上一片片的红肿时,流光醉立马走过去仔细检查,在确定这是什么病后,他立马安排人:

      “通知大家,不要用手接触虫子,最好是打死后烧掉。”

      随后流光醉抬手掏出一棵桃子递给小姑娘,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姑娘,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尽量不让你留疤。”

      小姑娘还想要抓,忍了忍,才把手放了下去。

      “跟我来。”

      在准备走到避难之处时,小姑娘突然不走了,她低头用很轻的声音说:

      “医师,我不太舒服。”

      小姑娘脸上是羞意和窘意,似是有什么很想说的说不出来。

      流光醉低头看着她道:“你不必感到拘谨,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哥哥。”

      “女孩子都爱干净,我知道的。”知道你的需求。

      流光醉在看到小姑娘脸上的放松和高兴时,心想:好在我学过妇科,猜得到她不舒服。

      怕流光醉误会自己,小姑娘细声解释:“我很爱干净的,要不是洪灾,我也不会这样……”这么脏脏的。

      “别怕,我相信你。”

      流光醉说完蹲下,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地帮小姑娘擦脸上的泥。

      “医师,你的袖子……我身上都是泥,很脏的。”小姑娘微微后退。

      泥被擦掉一些后,露出小姑娘苦苦的表情,流光醉看见后反驳道:

      “要是我的袖子脏了能换来你的开心,算赚的。”

      见擦不干净,他起身带小姑娘去荷城人给自己准备的房间。

      “进去吧,这是我的房间,不要怕。”

      流光醉温柔地说,然后上前打开门,抬手请她进去。

      “你先进去坐着,我去帮你找点水来。”

      这种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已经没有人会在意男女有别的问题了。

      流光醉说完就走了,小姑娘还是很害怕,见只剩自己了,不自在地在角落蹲下。

      一直到听见流光醉的脚步声,她才怯怯地把脑袋从窗户探出去看。

      见是流光醉回来了,她不自觉一笑。

      “现在想要热水不易,我只找来这一桶。”

      “这是我刚给你买的新布巾,还有换洗衣服。”

      “你先洗干净,待会儿我再给你上药。”

      小姑娘看着它们眨眨眼,抬手接过后开口:“我叫做小荔枝,是其他地方逃来这里的。”

      小荔枝说完就进屋了,她洗干净手后打开那小花布巾。

      布巾是寻常大小,上面绣着几朵漂亮的小花,有黄色也有粉色,不知是不是专门给她挑的。

      ……

      流光醉买的衣服宽宽大大,小荔枝穿上后只觉得自己可以跳水袖舞了。

      她用带子把袖子绑起来,出门问:

      “医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流光醉听后却笑了:“我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小荔枝坚持道:“我可以帮你洗衣服。”

      “我家是普通的农家,我会的不多,但是洗衣服很干净。”

      “我的衣服我都已经洗好了,你要是想报答我,就好好照顾自己。”

      “对了,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就在我这里住下。”

      “我有地方去的,不用了。”小荔枝摇摇头,然后开始别扭地走路。

      流光醉看着她身上不合身的裙子,愧疚道:

      “真是不好意思,成衣店的衣服不多,没买到合适你的。”

      “这身新衣服我很喜欢,看起来我还能穿几年呢。”

      见流光醉笑自己,小荔枝表情很自信地喊:

      “医师你别笑我,我一定还会长高的!”

      “好了,过来吧,我给你上药。”

      ……

      烛光下,流光醉一点点地给小姑娘上药。

      毕竟是专业的,他上药时愣是没让小荔枝感到一点不适。

      这药或许治不好小荔枝心里因为这场洪灾导致的伤,却可以暂时抚慰她的心,给她一点安全感。

      “小荔枝,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从江过村来的。”

      “也种甘蔗吗?”

      “我们不种甘蔗,我们是种龙眼荔枝的。”

      “龙眼荔枝?”

      “不过我昨天听我爹娘说,家里的树都被泡死了。”小荔枝说到这里,眼睛一红,低头后一滴泪砸在流光醉胳膊上。

      “那医师你呢?你是从哪里来的?”小荔枝爱面子,连忙转移话题。

      流光醉听后眼神懵了,他走过太多地方,快要忘了那个出发之地的模样了。

      现在数来,上一次站在流光阁下,听上面挂着的那些行医令发出叮铃咣啷声,已经是十年前了。

      如今他已经忘了被叫真名的感觉,忘了行医令的触感。

      可就算是记忆模糊了,他也还是流光阁的一员。

      等此间事了,他就回去看看吧。

      小荔枝看见流光醉表情不对,连忙说:

      “我要回去找我爹娘了,要是他们发现我没回去,会担心的。”

      “现在灯这么少,外面的路这么黑,你回得去吗?”

      “放心吧,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去地里看星星月亮,习惯了。”

      小荔枝说完就摔了一跤,怕流光醉上前挽留,她又快速爬起来,急匆匆地跑走了,嘴上自言自语:

      “这么好的医师,我不能再麻烦他了。”

      流光醉却想起什么,他追了出去,递给她一条布巾。

      “把这个带上吧,这是我专门买给你的。”

      “现在正是要注意干净的时候,记得有水就洗澡,要是没有换洗衣服,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小荔枝愣愣地看着他,缓慢地抬手收下。

      她逃出来时太乱了,别说布巾了,就是换洗衣服都没有。

      现在能够有一条自己专用的布巾,已经算是很好了。

      “好好休息,睡觉有助于恢复。”

      流光醉看着小荔枝,突然想到什么:

      像小荔枝这样的女子应该不少,不如专门安排几个房间给她们洗澡。

      他想到这里立马转身,往人多,光亮的地方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是流光醉10(吾之信念)(待补,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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