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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宴海之上 他也曾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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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了缩脑袋,像是个被老虎吓到的胆小鬼。
怕被她吃掉,又怕她对自己没兴趣,只是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颜悦没有离开窗户边,她把手里的茶杯朝海晏掷去,动作像一个掷绣球的待嫁姑娘。
海晏手上动作一僵,随后快速地转身接过。
在茶杯落入手中时,震了一下,跑了一滴出来。
这一滴橘色的,混在其中的液体跑出来后,飞到与海晏眉心齐平的位置,一声不吭地浸入他的神格中。
海晏有种脑袋被清润感浸透的感觉,心里却有点酸酸的。
“好东西,我之前藏了好久的,可以治你那爱熬夜的毛病。”颜悦提醒道。
“当作给你的谢礼吧。”
海晏听明白了:有谢礼,说明她拒绝使用其他办法报答。
至于自己那爱熬夜的毛病,他不是睡不着,需要的也不是安神香,他只是有事情要做。
海晏这时才感觉到手中茶水的温度,是温的。
颜悦挑眉回道:“给你喝的,早茶,记得配糕点。”
……
雨后地上尽是雨水打落的落花落叶,要是想打扫干净,得费不少时间。
海晏把它们都扫到一处后,颜悦走下来了。
她穿着一条海晏没见过的裙子,走路时,裙摆如鱼尾,又如海面上荡出的浪花。
海晏一见,连忙拿着扫把在楼梯下抬头看她问:“你要去哪里?”
突然看见心上人精心打扮,海晏当然是慌的,因为知道,她不是打扮给自己看的。
颜悦没有回答他,只是傲娇地甩了甩袖子。
见她避而不答,海晏更担心了。
只是自己身份不算正式,实在是没有资格追问。
颜悦走到楼梯下时,随性地把手里的东西往上一抛,然后稳稳接下。
“这是我的早膳。”
可在抛起第二次时,被人截胡了。
颜悦气得偏头看海晏:
“干什么?连我的早膳也要抢?”
海晏没有给回她,只是问:“看起来不错,有没有我的份啊?”
见颜悦有生气的趋势,他才还了回去:
“放心,不抢你的,我早就吃过了。”海晏说完,转身去给她的茉莉花剪枝去了。
他对种植有些经验,落剪的速度很快,只是有些心酸地苦着脸:
颜悦,我只是想让你多跟我说说话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
“今天实在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颜悦出来后,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嫌弃地转身回去了。
没过多久,澹妆撑着一把伞回来了,她落地后就寻了个位置坐下,把怀中的东西通通摆出来。
遥夜听到声音出来了,问她:“你有何发现?”
澹妆算了算后叫颜悦和海晏:
“阿悦,阿宴,你们速去宴海,帮我救一个人。”
之前还说不想出门的颜悦听到声音愣了愣,然后开窗点头回答:“好。”
当年的事情后,颜悦基本上不会拒绝澹妆的要求。
颜悦说完就直接下来,扯着海晏往外走,没有问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带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悦海晏离开后,遥夜问。
“还不是妙生花的儿子,又搞事了。”澹妆嫌弃地摆摆手。
……
宴海之上。
海上的雨和陆地上的雨不同。
海上的雨会兴风作浪。
颜悦海晏还未寻到人时,时不时说几句话,大多都是海晏在问,颜悦看心情回答。
海晏的问题并不刁钻古怪,却能问到颜悦的心里深处去。
他们终于看到有一艘船正航行海上。
海上有三个人,左边身着黄色妖裙的姑娘板着脸,一脸的不耐烦。
右边的人长得很像现在身处鱼琴山底的妙生花。
他脸上神色和妙生花一模一样,一样的油滑市侩。
两人皆伸出一只手抓着中间的人,看起来对他颇为看重。
中间的人被捆着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
海晏颜悦都认出了他,是被抓来的水未眠。
他身着一袭破破烂烂地,已经被海水打湿的法翠色皇子袍。
这艘船极晃,让海水如雨般,泼在了他的身上。
水未眠突然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颇有些苟延残喘的样子。
左边的峨蕊见了,嫌弃厌恶地给了他一脚。
水未眠本就狼狈不堪,被她一脚踹到了船边,差一点就要掉船下去了。
虽然他及时抓住了什么东西,还是被撞得不轻。
妙花花连忙走过去,逮小鸡似的把他抓了回来。
海晏眯起眼打量着下面。
这回,他是真真正正的回到家了。
在他看来,妙花花他们是回到家门口时,看到的停泊在家门外的马车。
虽然没有挡住家里人的出入,可怎么看都不顺眼,毕竟他们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颜悦更加关注下面的水未眠,他看起来太过狼狈了,垂在两边的头发湿漉漉的,似海草。
她了解自己的娘亲,娘亲想要他们救下的,只会是水未眠。
“他们为什么要带水未眠来这里?”颜悦问。
“水未眠……他们要闯宴海!”海晏突然记起什么,所有的温和都收起,只剩下了威严。
他现在看着妙花花峨蕊,就像是在看不怀好意的小偷,既然被他当场抓了个现行,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
大雨将至,海水的颜色变深。
浪太大了,仿佛打在了心头,让人心惊肉跳的。
“到底还要晃到什么时候?”
峨蕊指着跪在地上的人数落,她看似是在和地上的人说话,其实是另有所图,她这是在催促妙花花。
妙花花极有自信地回应:“放心吧,再等等,一定可以的。”
“你放心,有这家伙在,我们绝不会被风浪打翻的。”
妙花花说完,加重了捏着水未眠手的力气,他捏得死紧,像是在抓住自己翻身的通天梯。
水未眠像是一棵死掉了的树,只是还在被折磨。
他知道,他们想要抽走他所有的生命力,然后把他连根拔起。
空中的颜悦问海晏:
“水未眠他怎么了?”
“被强行激发潜力,失去了神智。”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海上风浪这么大,他们的船早该翻了,眼下却还能勉强维持。”
海晏说完,风更大了,他们的衣摆早在之前就被风铺开,风或许也想要欣赏一下上面的花纹。
“确实不对劲。”
“是非常不对劲,我在海边长大,这样的风浪不是凶险,是要命。”
“那他们为什么偏要选择今天?”
“他们没有过海的资格,只能在今天,这种结界最弱的时候坐船硬闯。”
颜悦听后朝水未眠的眼睛看去,他眼神中有金光不停地变幻。
变来变去的,让水相看忍不住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个浪打过去后,水未眠微微偏头,看向峨蕊挂在腰间的一串小吊坠。
那是他母妃的遗物,他想在最后看看它。
之前峨蕊见好看,便抢走了它,她不嫌弃它是遗物,还炫耀她是赢家一般,堂而皇之地挂着。
逝者之物,除了可以寄托哀思,还可以带来力量。
可除了亲近之人,还有谁能理解遗物的意义呢?
要是有些害怕的,更是避之不及。
峨蕊不知这铃铛背后寄托的母爱,只是觉得这铃铛乖巧漂亮,她不喜欢吵闹的铃铛声,恰好,它很听话,怎么摇都不会发出声音,拿来做个装饰挺好。
……
云飘得太快了,快得抓不住。
海晏与颜悦并肩站在空中,他抬手施法罩在颜悦头上,低声问她:
“你没被雨淋着吧?”
“没有。”颜悦摇摇头,抱着胳膊继续打量下面。
“听魔主说,你怕冷,不要被冷到了。”海晏说到这里,抬手朝空中施法。
似是有一把无形的巨伞在他们头顶撑开,替他们拦下雨水。
“原来想要度过宴海这一关这么难,那之前万知只是怎么过去的?”
“万知只在藏拙,我怀疑,连岁寒梅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本事。”
海晏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眼神专注地盯着下面的情况。
……乘风来(柔情版)小久……
大雨将至,海面上的风浪要变得更加剧烈了。
船上峨蕊还在不断地催促:
“你到底是快点啊,到底有没有用啊?”
她说完,一把扯破了水未眠法翠色的皇子袍,拿来给自己擦手。
“你看看,这风浪这么大,我的衣服都湿了。”
妙花花听到这里也生气了,嫌弃地甩手道:
“有本事你上啊,哪里有这么容易的。”
“你最好跟我好好说话,我的脾气可不好,也就水相看那厮能够压我一头了。”峨蕊竖着眉头威胁道。
“你想不想赢他?”妙花花突然反问。
“少打我的主意,先把眼下的事情办好再说。”
水未眠眼神呆滞地,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被抢走,像当年看到母妃的遗物被丢出来时一样心痛,却没有办法阻止。
……
在峨蕊即将发脾气走人时,妙花花突然大笑,指着眼前的大海示意她看。
峨蕊不耐烦地看去,然后惊住了:
惊涛骇浪竟真的在逐渐消失,开始有种风平浪静的感觉了。
船也不再暴躁,性情平复下来。
好似在江上游,如淡淡的水,如轻轻的风,一切柔顺平和。
“原来这家伙真能助我们渡海?”峨蕊惊喜道。
“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会有事,我们会是风的主人。”妙花花得意道。
峨蕊听到这里,点头一笑:“倒是不知道,我这同父异母的哥哥,竟然还有这本事。”
水未眠听到这里纹丝不动,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极其不好,他的心好像要裂开了一般地疼。
他不知道今天还能活着回去吗,还是说,他很快要成为他们渡海的牺牲品了。
之后妙花花还在自吹,峨蕊却没有仔细听了,只是沉默不语地想:
妙生花对水家的天赋十分羡慕嫉妒,于是让儿子把主意打到了水未眠的身上。
妙花花接过了这个任务,并且拉来了自己作帮手。
可是与他为伍,总归是危险的。
今日一见,只能说水未眠这天赋确实强悍,且正好是父王目前最需要的。
……
“你看看,我都说了吧,带他来一定能够成功过海的。”妙生花得瑟道。
“水未眠可不傻,要不是我拿他母妃留下的水晶树威胁他,哪里绑得了他出来。”峨蕊轻蔑道,她一听就知道妙花花想要放大自己的功劳。
水未眠听到这里毫无反应,像一棵已经死掉的树,毫无生机。
可是他低估了自己。
他这棵梧桐树的年纪不小,也算是根深蒂固,而且他是妖王的血脉,只要等到一场甘霖,他就又能恢复生机,又能活蹦乱跳了。
妙花花峨蕊两人争吵间,峨蕊腰间的铃铛突然动了。
铃,铃铃……
……
在听到峨蕊腰间的铃铛响起时,水未眠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好像漆黑的夜里,梧桐树上的一盏小灯被点燃了。
这盏小灯一直都在水未眠心里,等待被点燃的时刻。
是他母妃留下来,守护儿子的遗作。
她等待可以保护儿子的那一天。
她藏在他心里的温暖处,只愿带领着他,冲破一切黑暗。
母妃的话在水未眠脑海里轻轻响起:“母妃唯有一愿,那就是护你平安,未眠,快站起来,不要害怕,我在保护你。”
水未眠母妃的话轻柔如推摇篮的力道,却能听出铿锵有力的意思。
就好像她站在他跟前,要和他携手对敌一样。
……
之前水未眠一直都是被动的,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等着被扒皮入锅。
又像是一个扣子坏了的箱子,任人把宝贝往外掏。
他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在锁被撬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妖力被别人肆意使用,用于满足自己的贪念。
可是,打开箱子的后果是峨蕊他们没有想到的,当年水未眠母妃给他留下的保护,会给贪婪之人惩罚。
峨蕊的一声大呼叫醒了他们忘乎所以的得意和准备分赃的喜悦,她捂着流血的手痛呼。
像是打开门后被猛兽狠狠地咬了一口,峨蕊彻底生气了,另一只手想要举起来,想要打水未眠。
哪怕亮起来的那盏小灯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也足够让水未眠离开黑暗。
水未眠不愿再受制于人了,他一把扯过峨蕊腰间的小吊坠后,直接朝海边冲去,翻身下了海里。
他砸起的浪花似奋斗抗争开出来的花,让海晏都有些惊讶。
他也曾这样放弃一切地殊死拼搏,掉进宴海里去。
没有想到,竟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孤勇。
倒是有些恍惚了,也有了想要救他一命的坚定念头。
这样强烈的生命力,救下他吧。
比寻常的弱者更让人想帮助的,是拼命想要自救的弱者。
……
海晏出手了。
他往下落时,宴海的风浪都定住了,它们在震惊他的回归。
峨蕊抬头见了他,连忙把妙花花推了出去。
妙花花见躲不开了,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抬手作施法样。
海晏只觉得好像一拳打进了蒸笼飘起的蒸汽里,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想象中威武不凡的力量,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奸诈诡计。
海晏奇怪地收回施法的手,和颜悦四目相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妙花花跑得太快了,还是他太厉害了?
颜悦则是看笑了,她指着妙花花哈哈大笑:“真是一只披着狮子皮的脚板薯。”
妙花花不敢反驳她的奚落,只是继续装耳聋。
最生气的还数峨蕊,她被波及到伤了手,气愤至极地瞪着妙花花,抬起另一只手给了他一拳。
“你骗我!你的本事这么差?”
“你根本就没有把握?你爹他也没有留给你什么宝物?”
“谁说的,有的有的。”妙花花说完,连忙翻袋子找一些法器出来,嘴上吹嘘道:
“你看,这些都是好东西。”
峨蕊看着他递到自己面前的这些过时老旧的法器,更气了,她抬手给了妙花花一巴掌:
“妙花花!你竟敢让我来陪你冒险?”
“你指望着靠这些赢?简直是异想天开!毫无自知之明!”
眼前的一幕太过荒唐,让颜悦海晏看得一愣一愣的。
男子往往栽于好面子一事上,且会在被当众戳穿时恼羞成怒,其他的男子乐于谈论此事,觉得他真是可笑又好聊。
峨蕊可谓是毫不留情,她不管妙花花说什么了,抬脚就踹:
“拿着你的老古董,老破烂给我滚!”
“妖界早已经不用这样落后的法器了,也就只有你当个宝,拿出来你也不觉得丢人现眼?”
“靠着你爹留下的那些废物到处胡弄,迟早被人给弄死!”
与虎谋皮,却突然发现身边的这只虎是其实是块脚板薯,真的是一件令人崩溃的事。
峨蕊真的想逃,想要逃得远远的。
峨蕊的气还没有撒完,海晏却已经没耐心了,他本想直接一个浪过去打翻他们所在的船,却被颜悦急急拦下。
颜悦朝他摇摇头,一指海面上的一处,低声道:
“水未眠那里有动静了,让他来亲自报仇吧。”
……乘风来(大合唱版)小久……
水未眠落海之后,一直都没有出来。
可是除他之外,一切都在变,包括悬在空中的颜悦海晏,他们能够感觉到空气中有股力量在蓄势待发。
颜悦原本被风吹得像水里水草的头发逐渐落下,安顺地铺在身后。
一道极狂的风开始耀武扬威。
海上风浪像是水未眠的反抗,强烈且有摧毁力。
海水中的水未眠突然睁眼,轻轻勾了勾手指后,海水推着他往上,让他露出海面。
水未眠破水而出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怯懦被动承受的他了。
他要掌握局势,他要乘风而上。
水相看朝前面看去,抬手召风。
风急速地穿过他的五指,带来如手在水里划动般的穿透感。
旁人看不到的风,在他眼里却是有形状的。
他让海水变成了一节节台阶,台阶向上延伸,至少有二十节。
他抬脚快速地冲上顶端,然后回头。
只一眼,就令人心生震撼。
水未眠眼睛变成了金色,轻轻一挥,所有的风都听他号令停下了。
妙花花毕竟没有什么底牌,怕得不行,峨蕊倒是还站着。
她信誓旦旦地再次拿出那株水晶树,大声问他:
“你要是还想要回你母妃的水晶树,就放我走。”
水未眠眯起眼睛,直接抬手唤风打烂了她手里的水晶树。
他毫不留情地回答:
“别拿这个威胁我,要是我母妃在世,定不会希望我因为保护她的心爱之物而错过报仇的机会。”
“你忘了,你母妃之前算计我母妃,我母妃是怎么反击的吗?”
“我们母子性情相似,你觉得我今日会放过你吗?”
水未眠此刻是尖利的,仇恨也好,愤怒也好,都明晃晃地表露在外。
受歧视欺负的人一旦获得了力量,往往会出现无法冷静,一心只想报仇的情况。
可他只是因为看到了希望而已啊。
……
风是水未眠的坐骑,他乘风而来,盘旋在自己的敌人头上。
他的气势似坐在王座上的妖王,却又比妖王多了一丝反叛。
妙花花和峨蕊感受到危机感,慌得不行,心惊胆跳地想逃跑的方法。
水未眠缓缓闭上双眼,感受风吹过自己的眼眉,嘴巴鼻子。
和其他觉得这风狂暴的人不同,他觉得这风真是亲切温柔。
风也狂热地爱着他,并认他为自己唯一的主人。
水未眠湿漉漉的皇子袍已经干了,这件法翠色皇子袍十分朴素,上面连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都没有。
真正的强者,无需衣装的衬托。
风把颜悦身上的丝带带得飞起,也让海晏的袖子变成山洞的口,风不断地往里面灌。
颜悦道:“这家伙有这么强的天赋,怎么还会在王宫里过这样凄惨的日子?”
“他的天赋需要时间蓄势成长,本不该现在出现的,强行激发的后果一定不好受。”
水未眠突然抬手一抓,抓住了风的脉络。
他狠狠地一扯,带着它来到妙花花峨蕊面前。
妙花花对上水未眠,简直就是夜晚雨后爬出来乱逛的蜗牛,遇上了正急着赶路的路人。
只有被一脚踩死的份。
连慌不择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沉默不语,巴不得把自己藏在水未眠看不见的地方。
峨蕊也生怕被水未眠注意到,她怒气冲冲地拽着妙花花不让他走,说什么也要让他当挡箭牌。
水未眠可没有耐心看他们你推我推,他像是成为了一家兵器行的老板,巴不得使上十八般武器来对付他们。
峨蕊不肯坐以待毙,只好拼命搏一个出路,她聪明,倒是真的有些傍身的妖器。
水未眠哪里在乎她出什么招,他笑得凄裂,眼里是浓郁的,想要报仇血恨的欲念。
水未眠什么狠话都不说,他只是带着风朝高处去,像是个带着兵士的将军。
他站在高处点兵。
一切蓄势待发,好像都在等他制裁欺负他的恶人。
点兵结束后,兵士快速朝妙花花峨蕊攻去。
一边攻击一边怒吼,吼这两个不长眼的人欺负了它的主人。
妙花花峨蕊心里升起一定会落败的肯定感,就差留遗言让人在他们的坟墓前挂白幡了。
“不行,水未眠的天赋失控了,我们得避一避。”颜悦说完后,快速利落地牵过海晏的手往后退。
颜悦觉得距离安全了后才停下,可刚停下,海晏就用力地把颜悦拉进自己怀里。
颜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海晏没空伤心,只是用一只手捂住了颜悦的眼睛。
“这是水未眠的天赋之力,看了会伤眼,不要看了。”
颜悦生气问:“那你呢?你又看得?”
“我曾吃过不少心安花,不受影响。”海晏说完,继续观察下面的情况。
水未眠召来的风四处乱撞,有些甚至裹着海水变成了冲击力。
海晏用两指接下一滴即将撞到颜悦身上的海水,然后轻轻一夹,将它夹碎了。
细微的水雾蹦到颜悦脸上,惹得她蹙眉。
海晏看见后,用自己的手轻轻地擦了擦,又转过身挡住了她。
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只怕自己照顾不周。
……
突然,宴海之上恍如白昼,好像有闪电急速出现又急速离开。
水未眠失控地往下坠落,像是一棵坠崖的梧桐树。
风控制着海水,让他们变成了两只手,捧起了脆弱不堪的他。
他是风中之王,不该如此狼狈。
风像他的母亲,能够接住他狼狈的时候。
哪怕他再无能,再落魄,母亲都不会弃他而不顾的。
颜悦海晏当然看得出来。
是风,风在保护他。
峨蕊想要借机抓住水未眠,可水未眠不好欺负,他挥开后峨蕊后自己站起来,用已经变色的眸子狠狠地瞪着她。
以海晏对宴海的熟悉,当然知道,是要出事了。
海晏转身,一指点在颜悦的眉心。
很快,颜悦的四周开始出现一个圈,她就像是被圈起来的宝贝,海晏是想要把她好好保护起来的护宝人。
颜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很快她就收回了眼神,因为她感觉到,海上凉爽的风突然变成了夏日才会有的热风。
颜悦眼睛酸涩地闭上双眼。
她之前哭多了,哭坏了眼睛,所以眼睛十分敏感,对这种高温难以忍受。
海晏可看不得颜悦不舒服,他张开双手,口中念诀。
燥热的风褪去,颜悦得以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被热出来的红晕也跟着消失了,甚至感觉到浑身清凉舒适。
怕颜悦担心,海晏回头解释:
“这是阵法被打乱了,你别怕。”
海晏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挥了一下,原本咆哮不断地大海突然冷静了下来,一切混乱都不见了。
只有白牡丹一族的族图显示于海面上,好像在等着他发言。
颜悦则是负手旁观,准备欣赏海晏这朵白牡丹炫技。
……
见他们把宴海搞得一通乱,海晏生气地握紧拳头,狠狠地朝下一锤。
明明没有鼓在这里,却能听到极其激昂的鼓声响起。
海晏这一下,引得海面疯狂翻滚,看到这里,妙花花峨蕊心里更是有种自己命不久矣的狂惧。
“闹够了没有!”
“这是我的地盘,容不得你们乱闯。”
海晏每说一句,峨蕊和妙花花就喊痛一次。
他说完后,宴海之上,晴空万里。
水未眠是借乘风之力在宴海上驰骋,海晏则是全凭深不可测的修为在遨游。
他自由肆意,如同一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鸟。
“我乃白牡丹一族的现任少族长,海晏。”
“这里,我说了算!”
海晏大喊一声后,直接瞬移至水未眠头上。
水未眠抬头眼神懵懂地看着海晏,似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来帮自己。
海晏抬起双手施法,他光明砂色的袖子呼呼作响,为蓄势更增紧张感。
宴海上的规矩由他的先人制定,如今,由他来维护,惩罚不守规矩的外人。
他两手之间出现浮金字迹,是白牡丹一族独有的口诀。
一个接一个的字快速闪过,像是天上的星星,每一轮变化,阵法都会加强许多。
颜悦看着他,觉得确实是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她自小生长于神仙界,见过的施法方式多了,倒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白牡丹一族的施法手势。
很独特,和她爹教的正统神仙施法方式完全不同。
许是和他们的祖先生于山野,性子无拘有关。
接下来,海晏要修复被破坏的阵法。
他早就为阵法被迫这种意外情况准备,动作快速而准确。
随着阵法被修复,开始有白牡丹花飘起来了。
它们本就等在海底,等待海晏召唤它们的那一刻。
……
抱着胳膊观战的颜悦突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回头看,什么都没有瞧见。
她顺着方向打量,终于反应过来,是水未眠。
是他在用风找自己。
“这东西在我手里保不住,请你,帮我保管。”水未眠艰难地开口。
他说完后双手捧着一个小吊坠,眼神乞求地看着颜悦。
水未眠说完就闭上了双眼,他手中的小吊坠自行朝颜悦飞去。
颜悦没有袖手旁观,她摊开手心,等待吊坠落入自己手里。
吊坠落入颜悦手里后,像是一个小孩,在低着头叹息。
颜悦把吊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瞧了眼水未眠。
最终她点点头,把它往自己的神识空间一丢。
……
狂风暴雨前的迹象结束了,只剩下飘飘遥遥往下落的太阳雨。
细雨被暖光照着,像是一根根往下施的金针。
这片大海是它的病人。
待海晏完成自己的任务后。
病灶除去,病人恢复了健康。
……
海角叔也被吵出来了。
他握着他的海叉就冲到了这里,在看到站在最高处的海晏时,他放心了些。
在看到海晏已经把事情都摆平了后,海角叔起了凑对的心思。
他变出面具戴上,握着海叉朝海晏袭来。
海晏一看见他就明白了,他故意迎上去,在几招之后装作不敌。
他光明砂色的袖子被挑破后,可怜兮兮地回头看了颜悦一眼。
海角叔又冲过来,推了他一把,像是要把他推去成亲一样。
海晏也没有想到海角叔这么着急,他配合地往下掉,像是一朵被迫离开枝头,往下飘落的白牡丹。
与此同时,宴海上的白牡丹花群中,出现了一朵格外大的。
颜悦见状,想也不想地冲出保护圈,追了下去。
在她入海之后,海水里多了一条大美鱼。
个头小的白牡丹花们都被它吸引去,它却不为所动。
大美鱼直直地朝着最大的那朵去,目标明确。
很快,大鱼出海,头顶上顶着海晏这朵白牡丹花。
“你看看你,到最后还得我救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头上长花了呢。”
大鱼口吐人言。
很快,大鱼朝空中飞去,它在空中变回了颜悦的样子。
她甩了甩裙摆,抬手接过飘然落下的白牡丹。
颜悦随手把它插在腰间,打算离去。
白牡丹晃了晃花瓣,它觉得很开心,觉得当下的位置正好,视野不错。
凑巧这一幕被颜悦看到了,她略生气地翘起指头弹了弹它。
白牡丹乖乖缩起来了,不敢再张扬。
颜悦傲娇地哼了一声,要给他教训,免得他胆子变肥。
……
水未眠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宴海边上,那些澎湃失控的力量已经藏进身体深处了。
他还是很激动,没有不舍和害怕,心里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不过真的报完了吗?好像没有。
水未眠带着伤回到自己在妖族王宫里的小屋子,躺到床上。
他又累又疼,本该倒头就睡,他却突然害怕地睁眼,抱紧了自己。
因为无数次地被带入噩梦里,所以他对上床闭眼这件事产生了害怕。
他祈求今晚不要再做梦,不要再在梦里见到他的母妃了。
他现在过得不好,也无能为力改变现状,实在是没脸见她。
……
不知道月亮白天干什么去了,今晚它爬得很慢,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月亮的状态有好有坏。
它精神抖擞时,月光能把凡间照亮。
它恹恹不乐时,大家的蜡烛都得用得多些。
今晚打算欣赏月光的人扑了个空,扫兴地归家了。
水未眠静静地躺在小床上,像是一棵刚刚熬过寒冬的梧桐。
这妖族王宫人心复杂,唯有这无生命之物,可暂时提供安宁。
深夜,水未眠醒过来了,他看到有一道虚影在床边守着。
对方支着脑袋等在床边,水未眠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水未眠抬手去够他,他却消失了。
只有桌面上的水壶缓缓升起,像是有人拎着它,把它肚子里的茶往桌上的茶杯倒。
随后门帘无风自动,似是在告诉水未眠,那个人离开了。
……
那些热血沸腾的感觉从水未眠的脑袋里消失后,水未眠过回了之前的日子。
他又变得胆小起来了,好像之前的威风只是一场幻梦。
自信需要实力作支撑,现在的他尚未长成参天大树。
他自己清楚地明白,妖城王宫这里有一片梧桐,他不是站在最中间的那棵。
他是被推到角落,被人嘲笑的那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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