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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脸盲颜悦 一朵散发芳 ...
……夏、花火……
这一天,海晏在洗缸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倒下了。
原以为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休息了一会,他的头还在疼,走路都走不稳了。
自己探查了一番后,他放了心:好在不是心疾复发,要不然就麻烦了。
这里哪里找得到心安花。
头越来越疼了,他扶着门死死撑着,想着等颜悦过来告诉她别怕,不管自己怎样,都别担心。
可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来颜悦。
他只好慢慢回到自己床边,沉沉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闭眼,只是抬头看着屋顶,脑袋眩晕得觉得它随时都要塌下来。
颜悦冲进来后,看见的是海晏无力闭上的双眼。
海晏尚未昏睡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安慰:
“别担心,我已经是神阶,没事的……”
之后颜悦不放心地守了他一夜,这一晚,海晏躺在床上,明明没有醒,嘴上却不停地说:
“心安花,我需要心安花。”
“哪里还有心安花,我要找多点心安花,我要……”
颜悦看着海晏不停晃着的脑袋,下意识地把手轻轻压在他的心口。
“你的心不舒服吗?海晏?”
海晏没有醒来,只是还在不断地念叨着心安花。
他语气里的着急是颜悦无法理解的,究竟他有多需要这心安花,难道要心安花救他的命吗?
海晏平静下来后,颜悦走出屋子,把海晏之前未做完的家务做了。
她弯腰收起之前晾晒的菜干,边收边想:
好在他们是两个人,他倒下了,还有她来接手。
彼此之间互相照顾,倒是比一个人独居好一些。
……
海晏一直在昏睡,睡了一个接一个的白天黑夜。
颜悦不敢叫醒他,只是时不时地进去看看他。
寂静的月色爬上她的衣摆,让她显得更加清冷。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将那些月辉散落。
没有海晏和自己说话,她也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她颓废地在他床边坐下,趴着发呆。
明明他只是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可她就是不敢看他的脸。
因为知道他处于痛苦之中,她却没有办法帮助他。
……
海晏这一倒下,原本被照顾得好好的颜悦一下子就没饭吃了,甚至还得围着他打转。
颜悦也是这时才发现,有他在,桌面永远是干净的,灶房每天都有炊烟升起。
“这海晏,倒是个料理生活的能手,男子中少有这般勤快的。”颜悦真心称赞。
颜悦有独自居住的经历,打理起来倒也不差,至少不脏乱。
虽不敢说做得比海晏做得还要好,但绝不马虎。
……
又是夜晚到来时,颜悦来到海晏屋子外。
自海晏倒下之后,颜悦每天都给他屋子点灯,因为她得随时知道他的状态。
看着里面的海晏静静地躺在床上,颜悦第一次有期待一个人快点醒来的想法。
她走进屋子,来到海晏身边,抬手想要帮他解开衣带,却又害怕地收回手。
她把手负在身后,揪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替他换衣的想法。
海晏,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洗衣服,只是我实在是下不去手,你这样躺着,给我一种我要欺负你的感觉。
到最后,颜悦也只是握了握海晏的手,然后取水来替他擦了擦脸和手。
在碰到他的脸时,颜悦盯着他瞧了几眼,可惜她是个脸盲,什么都看不出来。
海晏遇上脸盲的颜悦,就像是一朵散发芳香的白牡丹,遇到了没有嗅觉的颜悦。
旁人都说这朵白牡丹很香,颜悦却什么都没闻到,只是看了一眼就走。
颜悦并不是从小就脸盲的,是后来在妙生花处的遭遇,让她不敢盯着人的脸瞧,不敢直视任何一双眼睛,生怕在对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不屑与鄙夷。
即便是后来努力恢复,好了些,这个坏毛病还是没能改掉。
虽然神女这个身份听起来很令人羡慕,有能够给她撑腰的厉害爹娘,能够安全地生活在韶颜宫里。
可是,心里曾被一点点磨去的自卑,却很难长回来。
颜悦支着脑袋坐在床边的地方,抬手戳了戳他左脸的痣。
“怎么在这里有颗痣,怪好看的。”
海晏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突然傻笑着说:
“八两,流光醉,等我和阿悦成亲的时候,一定请你们来喝喜酒。”
“到那时候,你们坐主桌,和我岳父岳母坐一起,我和阿悦去给你们敬酒。”
颜悦傻眼了,有种想捂住他嘴的冲动。
这都是说的什么疯话,偏偏还要带上自己。
“我这就换上新郎袍,你们等等我啊。”
海晏说罢,突然抬手扯自己的衣领。
颜悦一见,慌得俯身用被子遮住了他,怕他乱动,又把被角塞起来。
“遮得严实一些,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颜悦偏过头不敢看海晏,他却又说起了梦话。
“颜悦,今日是我与你大婚的日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别说!别说!”
颜悦慌乱地捂住他的嘴,就怕他开口。
见海晏挣扎,她靠近海晏的耳边,大喊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颜悦心里正茫然无措的时候,海晏突然偏头,咬了颜悦的脸一口。
“好吃,好吃!娘亲,其实我什么都想吃,我好饿啊。”
“天上的月亮像个圆圆的饼,让人想一把抓下来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吞下去。”
海晏的话很幼稚,惹得颜悦笑他:
“你真是饿了,要是月亮听到了一定会躲起来的。”
……
海晏是被颜悦的惊呼声吓醒的。
他睁眼就看见围着桌子布置的颜悦,时不时有她自吹自擂的声音响起。
“真香,好久没吃了,我的厨艺见长啊!”
他懒懒地闭上眼睛睡去,却很快被再次吵醒。
“哎,饭做好了,快起来吃啦,不然我就独自享受了啊。”
海晏恹恹地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
颜悦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眼里是惊喜。
“颜悦,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海晏说完,往床里面躲去。
颜悦跟着上了床,问他:
“你终于醒了?”她的眼里有卸下担子的轻快,和看不清目地的狡黠。
“你醒来的刚好,你可是有口福了。”颜悦说完,指了指桌子上的炉子。
这种醒来就有饭吃的感觉让海晏感到新奇,他自己起来后,来到桌边坐下。
“保证你喜欢,是我家的家传秘方。”
“之前你去摘山黄皮,就是为了做这个?”
“没错,就是为了做黄皮酱。”颜悦说完,把一碟子黄皮酱放在他跟前。
海晏突然想起什么,立马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见还是之前穿的那件,这才放下心。
在等吃的时候,海晏左右看看,忍不住感慨:原本以为自己倒下,家里会乱糟糟的,谁知颜悦倒将家里打理得不错。
颜悦看似勤快,其实一边切菜一边偷看他,心里想: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嫌弃他做饭清淡了,希望他快点好,这样我就不用做饭了。
“要是八两知道了,他一定很羡慕你。”颜悦觉得太安静,开口吹嘘。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运气好,羡慕你有口福。”颜悦说完,抓了一把青菜放进炉子里。
“怎么都是青菜?”海晏苦着脸问。
“你认为地里会种出肉来吗?”颜悦一边搅拌一边问他。
“地里不会种出肉,可是……我想吃海鲜了。”海晏哀声叹气地说完,看了颜悦一眼。
“你说什么?”颜悦不明所以,夹了一大堆青菜到他碗里。
……
颜悦失而复得,感到十分地惊喜,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这位厨子的喜爱。
不论海晏做的是什么,她都是各种赞赏,就差给他打赏了。
就连海晏在厨房里做菜,她都要凑过去聊几句,生怕他孤独。
这天,海晏看着她递过来的竹筒问:
“为什么要分我一杯。”
“习惯了,之前我和八两就是这样的,在街头买上一壶,分着喝。”颜悦说完后,低头喝了一大口。
那我不要了,海晏心里气呼呼地想。
海晏把她的手推回去,转回头继续切菜。
“怎么了?奇奇怪怪的。”颜悦随意道。
“我不要这个。”海晏赌气道。
“那你要什么?”
“我要独一无二的,我要我们之间独有的。”
“你要求还挺高。”
海晏早就做好了被她骂“你想得美”的准备,听到这一句意外地抬头看她。
却很久都没有等到她的下一句话,心里有一种自己自作多情的感觉。
等海晏把菜端上桌后,颜悦夹了一口入嘴,随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海晏,疯狂地赞叹:
“我的天啊,为什么你做的菜这么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我真想多吃一些你做的饭菜。”
“这样啊,那你嫁给我吧,我每天给你做饭。”
颜悦一听,连忙摆手道:
“不不,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海晏不肯放过她,偏要问。
颜悦随便找了个借口:
“因为你太抠搜了!”
“我娘亲曾说,如果一个习惯了节衣缩食的人和一个热衷于大手大脚的人成亲,感情再好,也会因为钱财上的理念不合而争吵。”
“你嫌弃我不懂得节约,嫌弃我不会过日子。”
“我指责你总是活在一堆旧东西里,日子过得扣扣嗖嗖的。”
“谁也不会开心的,只会有吵不完的架!”
海晏听到这里看着她,心想:
她究竟是有多抵触自己?竟不惜自损也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你大手大脚?我与你相处这些时日,对你也算有些了解,你虽然不是勤俭节约的人,却也绝非奢侈浪费之人。”
颜悦被他这一堵,不肯说话了,只是埋头吃饭。
……
海晏许是黔驴技穷了,一连几日做的都是蒸饺。
就算是再好吃的馅儿颜悦也吃腻了,她把碗端回自己的屋子去吃,就怕被他看到自己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一天,颜悦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突然一下站起来,用筷子指着桌面上的蒸饺说:
“你再做蒸饺,我就……”
“你就怎样?”海晏呆呆地抬头等她继续。
“我就多多的吃。”颜悦说完,用筷子夹起一个蒸饺往嘴里塞,一边嚼巴一边在心里想:
还能怎样?难道要让我进灶房吗?我可不干。
管他做的什么,先说好吃再说,只要让我不用再受灶房里的烟味就好。
颜悦就怕他罢工不干了,把一碗蒸饺当着他的面吃完了才离开。
……
这天,天还没亮,颜悦就起床了,然后兴冲冲地朝海晏屋子去。
听见颜悦又趁自己睡觉进来,海晏连忙扯过旁边的枕巾,挡在自己脸上,示意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颜悦却不肯放过他,她在同心境里待久了,正是无聊的时候。
她一把扯开他蒙脸的枕巾,然后双手捏着他的脸,逼他看自己。
“快点,快点,今天和我出去玩。”
海晏一听,立马闭眼装睡。
见海晏赖着不起,颜悦一把扯开了他的被子。
清晨的凉意钻进海晏的衣服里,惹得他更想往被子里缩了。
“好冷,好冷,等太阳出来再说吧。”
颜悦听到他的推辞,用蛮力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快点跟我去!”
海晏被她拖得坐在了床边的地上,屁股一着凉,激得他心里更不满了。
“你之前还说我不是你爹娘给你准备的夫君呢?你既然不承认我们之间的婚约,凭什么这么欺负我?”海晏委屈地质问她。
这句话确实把颜悦堵住了,她想了想还是无法反驳,自己起身离开了。
海晏见状连忙起身穿衣追上,生怕她真的不理自己了。
他来到颜悦面前,蹲下身抬头问她:
“怎么了?生气了?”
颜悦不想和他说这些,扯开了话题:“没生气没生气,对了,你也该打扫一下自己的房间了,太乱了。”
“就算是我流落凡间的那五年,我都没有这么邋遢过,不信你问八两。”说起这些,颜悦不由自主地吹嘘道。
“你是说,你让八两进你的房间?”海晏一听,立马蹙眉。
“怎么了?我与他是好闺蜜,有何不可。”颜悦自然道。
“当然不可!”
“他虽然和你一样,穿的是裙子,可是他……”
“他什么?”颜悦不知八两的身份暴露没有,故意反问试探。
海晏被她逼问,揪着眉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回道:
“他没有你穿的好看。”
颜悦听到这里不置可否,只是心里道:
这不是废话吗?他是男子,穿裙子当然没有我好看。
不过,他扮女装能够达到这种不被人怀疑的效果,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那你觉得八两他怎样?”
海晏听后被吓了一跳:不是吧,听这语气,是有意撮合我与八两?我们俩看起来很搭配吗?
海晏不愿再被她打趣,硬气起来:
“我谢谢你的好心,不过我已有未婚妻,就不需要你介绍了。”
颜悦不答,只是偷偷往外走。
见颜悦装耳聋,海晏生气了,他故意朝颜悦的方向喊:
“我现在只想打动我那未婚妻,不知姑娘你可有建议给我?”
颜悦哈哈一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劝公子还是不要强求的好,你那未婚妻我也认识,她没有什么好的,不值得你如此倾心。”
“谁说的,在我看来,她是最好。”
颜悦听了心里一慌,奇到他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般羞人的话的,真是大胆地很,一点也不懂得含蓄。
她回头扒着门框,伸出一个头道:
“公子你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是可惜,她无意与人结亲,你还是另觅佳人吧。”
这句话不知是戳到了海晏心里哪个不甘的地方,他起身步步逼近颜悦,突然出招。
颜悦很快反应过来,快速回击。
他们两个虽然偶有争吵,但是很少打架。
两人比划了几招,看起来是意气风发,实则攻击力没有多少,毕竟谁也没有把对方当作真正的敌人,只是打闹着玩罢了。
海晏之前大病一场,颜悦得以略胜一招,正嚣张时,被海晏气得拽住了她的衣袖,他咬牙切齿地问:
“你再说一遍?你说要把我拱手相送?”
“你要我娶别人?”
颜悦笑而不语,扯回袖子在屋子里到处躲。
颜悦越是躲海晏越是嚣张,他扯着嗓子喊:
“谁说我那未婚妻对我无意的,她对我可上心了,之前我受伤,都是她在照顾我。”
“你瞎吹牛。”颜悦露出一个头喊,随后又快速缩了回去。
“我十分感激,只愿娶她一人。”海晏喊得更大声了。
一张布朝海晏飞去,罩了他满头满面,等他气急败坏地扯下来时,颜悦已经不见了。
……
他们还是出门了,海晏带上了之前做的糖糕。
他们手头拮据,为了避免出门后因为贪吃忍不住花钱,都是自己带吃的。
海晏见太阳太烈,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换到颜悦的头上。
颜悦抬手扶着帽子,笑着回头看他问:
“你怎么不要帽子了?”
“怕你晒,给你了。”
“这么好心?真的给我啊?”
海晏絮絮叨叨地回道:“出门的时候就叫你戴帽子,谁叫你不戴的,怕你被晒到了,
“啰嗦。”颜悦说完,自己跑开了。
等她回来时,手里拿了张芭蕉叶。
“呐,我用这个遮阳就好,你的帽子你自己留着吧。”
颜悦玩了一天才玩够,回家的路上,见有一个板车路过,颜悦推了推海晏,对他说:
“快点上去,这样就不用走路回去了。”
他们虽然没有钱,却可以以物易物,在打了个商量后,颜悦海晏如愿坐上了板车。
没多少位置坐,只好挤在后面。
颜悦看了眼发呆的海晏,故意朝他那边挤。
海晏不敢反抗,只能缩起来。
见他的傻样,颜悦狂笑不止。
海晏生气极了,却也不敢挤回去,只是暗暗低声道:
“等我出去了,非得跟魔主她说说不可。”
“你找我娘亲她干嘛?”
“告诉她你欺负我。”
海晏想起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哼地一声偏过了头。
“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欺负你。”
颜悦说完邪笑一声,把海晏往更旁边挤。
海晏没招了,直说道:
“我真的没位置坐了,就算是我的屁股再结实,也经不起这样的颠簸。”
“等我回家了,我得好好休息,恐怕没有办法给你做饭了。”
颜悦瞬间就被拿捏了,她讨好地一笑,连连让出位置:
“我的大厨,位置都给你坐,我挤一挤就好了,别生气了。”
她说完,还抬手轻轻拍了拍海晏的肩膀。
海晏蹙眉,反驳道:“我不是你的大厨。”
“好好好,是我蹭吃,你可千万别罢工啊。”
海晏用不甘地眼神深深地看了颜悦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两人好了没多久,就又开始闹别扭了。
这一天,颜悦扛着锄头下地干活,海晏被她拖出来,慢慢地跟在她身后。
突然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路过,颜悦稀奇地看了眼:
“咦?这偏僻地方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要是能拉他们来给我干活就好了,我就不用在这里播种了,唉……”颜悦羡慕地瞧了一眼后,唉声叹气地摇摇头。
海晏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走,边走边气呼呼地想:
我不愿向你展示实力,可若是你真的崇拜这些,我不介意好好展示一番。
很快,海晏扛着锄头出现了,然后开始当着颜悦的面干农活。
颜悦想要阻止他,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说什么都要一展本事。
一刻钟后,他身着带泥的衣服,在地里摇摇欲坠。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颜悦见他连举起锄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腰。
“快给我回去休息,别闹了!”
海晏刚刚病好,没有挣扎几下就彻底失去了力气,他倒在颜悦怀里,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扭过了头。
……触发与恨等……
颜悦把海晏背回家后就让他休息,自己撸起袖子做饭。
海晏看着她洗菜的背影,有种自己的妻子在给自己做饭的幸福感,可是没看多久,颜悦跑掉了。
因为她发现柴火不够了,怕海晏被饿着,又出去拾柴。
颜悦跑得很急,可附近的柴火极少,她不知不觉间越找越远。
海晏正是生病,无力感最强的时候,突然被丢在家里,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心里积了一堆的担忧和想要抓住什么的恐慌。
脆弱的样子就应该被藏起来……
海晏这么想着,把自己藏在了帘子里。
帘子是纯色的,一点花纹也没有,虽然看起来很干净,却有一点灰尘,让他咳嗽了几下。
咳嗽声过去,一室安静,如没有人存在。
颜悦回家后,发现海晏一个人生闷气。
她看着把自己藏在帘子的他,有些想笑。
颜悦来到他身边蹲下,问他:“哎,你在干什么?这么奇怪?”
颜悦不喜欢看他那张被帘子遮着,朦朦胧胧的脸,一把将他拯救了出来。
她看着面色呆滞的海晏,开口打趣他。
“你干什么?欲抱琵琶半遮面啊?我可不喜欢这种。”
海晏脸上开始表现出深深的落寞和悲伤。
又有些彷徨无措,似个小孩在等待什么。
颜悦终于看出他的状态不太对劲了,她放柔声音问:
“你在害怕什么?”
海晏突然两只手抓住颜悦的手,对她说:“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家,至少最近不要。”
他的声音里有恳求,有不安,让颜悦听得越发担心。
她第一次反过来牵住了他的手,给出自己的回答:“你现在需要我,我不会抛下你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害怕一个人在家吗?”
海晏碍于面子,没有明确回答是,可眼神里的躲避却骗不了颜悦。
颜悦心里后悔:早知道刚刚就不出去捡柴了,现在柴火是足了,海晏却难哄好了。
她等了很久,海晏才一字一句地简短说道:“我害怕等待。”
害怕看着日暮渐晚,害怕看着太阳一点点收回自己的光,害怕海面上的波光粼粼消失。
“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海晏低着头想:
因为自己曾是被迫等待的那个人,因为盼归音的时间太过难挨。
因为曾被遗忘和丢下,因为不想再尝等待的滋味。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见海晏不肯说话,颜悦奇怪地看着他问,明明是少年模样,却畏离如孩童。
海晏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惊:你说的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个小孩心里的害怕,不是我的。
我已经一个人坚强地走过了很多的路,不该再害怕了。
海晏突然精神起来了,眼神清醒,甚至还主动揽过了做晚饭的事情。
我要振作起来了,毕竟……我还要当你的夫君的,岂能比你差?岂能让你来安慰我?
海晏系上了围裙,准备来一个青菜八吃。
……等(插)海与月(伴奏)……
很多年以前,宴海边有一块巨石,石上有个等待爹打鱼归来的小男孩。
小男孩在石上刻了一幅图案,是牵着手的一家三口。
……
今日是中秋,海晏抱着膝盖坐在石上,眼巴巴地等他爹打鱼回来。
他的心里矛盾又纠结,既想继续等下去,又想回家过中秋:
今天还等不等呢?天快黑了,要是再不回去,就该看不见路了,可是……我还想等下去呢。
爹回家后就睡觉,我都没有机会跟他说话。
我要跟他说我今天学了什么,还要跟他说娘亲今天搬东西时闪了腰。
“阿宴,回家了,别等了。”
“跟娘亲回去吧,今天虽然是中秋,可是没有月光,待会儿黑漆漆的,你一个人怎么回家?”
天色渐暗,海晏的娘亲来催他回家。
海晏不答,只是觉得自己有些讨厌爹了。
因为他不回家,因为他选择了工作,而不是自己和娘亲。
在看到娘亲手上做月饼留在指间的面时,海晏挪开眼神,心里的怨气和失落越攒越多。
最后,他不再倔了,起身跳下大石,牵着娘亲的手回家。
……
很晚的时候,海晏的爹海愿拎着几条大海鱼回家了。
他径直走进灶房,没有发现,有人躲在黑暗里,一边叠纸一边用又怨又恼的眼神看着他。
海愿把捕回来的鱼放好后,打算回房间睡觉。
躲在角落里的海晏突然生气地站起来,跑过去用力地推海愿,觉得不解气,他还拳打脚踢的。
他的这点力量伤不到海愿,却能够狠狠地伤他的心。
海愿蹲下身看着他,着急地问:
“阿宴,阿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海晏闻到他身上的海水味,用倔强的眼神瞪着他,像是在忍泪。
“你还是我爹吗?”
这一句,海晏说得咬牙切齿地。
“阿宴,你到底怎么了?”海愿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问。
“我怎么了?”海晏握紧了拳头,脸上是极度的愤怒。
“我每天都在海边等你,等了你一天又一天,可是你呢!你每天都迟迟不归!”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失约!每次都让我等!等等等!你说好的带我去宴海外面玩的!可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爹!”
“我已经九岁了!”
“我不想再玩贝壳了!我不想再缩在宴海里,困在这片地方了!”
海晏说完心房里的倔强似墙倒塌,强忍的悲伤痛苦再也忍不住了,泪珠不断地砸在海愿的膝盖上。
海愿想要抱抱海晏,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却被他用力地推开。
海愿这才明白,能够把孩子抱在怀里的时间有限,现在的海晏已经不会这么容易地被他一句话哄好了。
海晏直截了当地抬手,把海愿赠给他的贝壳项链扯坏了,小贝壳们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
海愿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海晏的大哭声打断。
海晏的娘亲听到声音也出来了,她没有走过来,因为她知道要留时间给他们父子。
海晏发泄似地丢着东西,海愿看着他的动作,想要阻止却不敢。
海晏边哭边喊:“你越来越忙,连我学到哪里都不知道!”
“每次都要迟到!我讨厌你!”
这是海晏第一次如此大声地指责自己的爹,他既怕爹他生气,又怕自己太过轻易地原谅他。
“你管这么多大事,却不管家里的小事,你知不道,娘亲她一个人照顾家里有多累!”
“回家关起门来就睡觉,第二天又早早出海,你怎么这么拼命!”
海晏站着指责蹲着的海愿,看起来他才是父亲,海愿是甘愿低头受教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我和娘亲看着你筋疲力尽地回来是什么感觉?我们想叫你休息!休息!可是你会听吗?你个捕鱼狂!”
“我们才是你的家人,可是你却让我们守家,自己去出海捕鱼!这几年,我和娘亲相依为命,就像家里没有第三个人!”
海晏一边喊一边攥紧了海愿的袖子,等他松开手时,海愿的袖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是我的错,我没能做个好父亲。”
海愿一直低着头,心里被愧疚淹没。
海晏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对海愿喊:
“我知道的,我等不到我爹的,因为我爹是白牡丹一族的族长,我必须得牺牲自己去成全他的工作。”
“我该怪谁呢?怪他总是迟到?还是怪我没有长大,没有办法陪他出海?为他分担?”
海晏的娘亲终于开口了,她的话是对海晏说的:“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要做的事,为什么要催着自己长大呢?”
海晏对娘亲可凶不起来,他继续看向自己的爹,语气里是毫不收敛的怒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晚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和娘亲都在担心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回来倒头就睡,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
“为什么!为什么中秋夜你也不回来?不回来吃我们做的月饼?只给我们带回来腥腥的鱼?我告诉你,我和娘亲都吃腻了!我们不要鱼,我要爹,娘亲要她的夫君!”
海晏心里的不满在快速地逼近海愿,海愿被逼得毫无退路,心中的后悔与自责让他蹲不稳,失神地往后一坐。
海晏却不放过他,他用和海愿有八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十分浓郁,他怒喊:
“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这个爹了!”
“我不要你陪我了,我不要你教我读书了!”
海愿听到这里脸上表露出极度的失望,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看着海晏。
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对自己有多么失望。
海晏喊完后偏头,看见镜中自己狰狞的脸,还有满脸的泪水。
……
海晏发完脾气就睡了,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海愿的怀抱。
他还没有走,真是难得。
海晏赌气地推开他,打算去帮娘亲做家务。
海愿却拉住他,对他说:“阿宴,跟我说说话。”
低头的父亲脸上都是愧疚,试图挽回自己的儿子。
“我不想跟你说话。”海晏说完就甩开他的手,自己离开了。
海愿想要追上去,却被自己的妻子拦下:“别去,阿宴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越是靠近他越是抵触,让他自己玩一会吧。”
海愿看着海晏离开的背影,语气沉重:“没有想到,为人夫,为人父后的我是如此地不合格。”
……倚楼听风雨……
宴海,海浪不断地往岸上推,推出层层褶皱,似岁月的裙摆。
海晏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不肯再跟海愿说一句话,就算海愿想要抱抱他,他也会挣扎躲开。
可海愿再次出海打鱼时,海晏还是追了出去,躲在门口看着他。
毕竟是他爹,毕竟出海捕鱼太过危险,没有家人能放心。
海晏说不等了,再也不等了,可是磨磨蹭蹭了很久,还是在和往常一样的时间,遮头遮脸跑到了海边等着。
他带着渔帽,身上披着海愿的渔衣,鬼鬼祟祟地,就怕被人发现,怕被人发现他心口不一,怕被人发现他后悔了。
他一个人像一个草球似地滚到了海边,然后躲在大石后,伸头张望等待。
之前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等待的,现在却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海晏瘪瘪嘴,背靠着大石,从怀里掏出纸折起来。
很快,海愿和海角叔的船回来了。
海晏偷看他,双手把纸握成一团,脸上是咬牙切齿,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回来得这么早?
之前我总是等不到你,真是区别对待!
明明知道爹他这样早出晚归不只是为了白牡丹一族,他还是很生气。
不过生气过后,只剩下对父亲复杂的感情。
有憧憬期待,亦有愤恨不公。
之前海愿虽然不怎么管他,可只要和他在一起时,都是十分专心的,从不三心二意,他会欣赏他的叠纸作品,回答他幼稚且反复的问题。
海晏一直躲在大石后,就怕被发现。
可是海愿怎么会不熟悉自己亲儿子的气息,他感觉到海晏的存在之后,心里惊喜地跑过去把他拽了出来,他低头看着面色不好看的海晏,就像是在看一朵小小的白牡丹。
白牡丹小小的一株,尚在成长中,还未开放。
海晏当然不会任由海愿得意,他转身就想要跑,只当自己没有来过。
海角叔一见,笑得极其大声,似是旁观这对父子闹别扭让他十分高兴。
见海愿瞪他,他才过去抓海晏。
“小家伙,偷穿你爹的渔衣做什么?你脑袋这么小,戴了还看得见路吗?”
海角叔把他拎回了海愿身前,海愿低头看着他,又感慨又想笑。
这可是自己的亲儿子,看着他,就像是在看年幼时的自己。
海晏难抓得很,甚至还用光着的小脚去踩海愿的脚。
海愿无所谓地把他扛起来就走,顺便对海角叔道别。
离开海边的路上,海晏还在闹腾,海愿不管他如何扑腾,只是把他举高,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世上有两座高山,一座是成长,一座是爹的肩膀。
海晏不肯与他和好,两只手放在他耳边,威胁道:
“放我下去,不然我就揪你耳朵!”
海愿听了,只好放他下来,见海晏眼神愤愤,他伤心道:
“你小时候可喜欢坐在我肩膀上了,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见海晏看也不看自己,海愿一把抄起海晏,朗声道:
“走,咱们去玩,去看看两年前刻在崖上的字。”
海愿说完,变出翅膀飞起,海晏听到声音忘记了抵抗,不断地伸头朝他身后的翅膀看去。
“你看什么?阿宴?”海愿低头问他。
“我什么时候能长出翅膀?”海晏心里都是对那双翅膀的羡慕。
“不急,迟早会的。”
海愿边飞边说:“爹想过了,你昨天骂得有理,所以爹决定,改过自新,以后不再晚归了。”
“我才不信。”
……
海愿带着海晏回家时,海晏走在前面,海愿拎着的不再是鱼了,是一只风筝。
“青月,今晚晚饭让我来做,你和阿宴休息去吧。”
海晏的娘亲长青月听到后,过来牵着海晏的手离开了家。
海边的风大多燥热,带着扑面的热气,好像刚打开的水壶,水壶里煮的是海水,腥味甚重。
海晏觉得太热了,寻了个阴凉处的吊床,继续他的折纸大业。
他懒洋洋地躺在吊椅上,晃都懒得晃一下,只有两只手灵活地动个不停。
还是长青月叫他下来,他们才散了一会步,回家时,他们看见桌上已经摆满了饺子。
……
到了晚上,长青月找海晏说话。
海晏沐浴完没多久,他洗得香香的,此刻正在床上打滚,长青月见了,偷偷张开手,把他拦在了手里。
海晏睁眼看清来人是娘亲,笑嘻嘻地和她打闹。
母子两个玩够了才开始夜话,海晏一听她想讲的事和爹有关,马上躲进被子里,不再听了。
长青月叹了口气,起身装做要走。
海晏一听到脚步声,就急急地掀开被子抱住了她的腰。
他一句不说,却让长青月心里一软。
她坐下抱住海晏,捋了捋他的头发。
“成婚之后的生活在我意料之内,所以我并没有觉得不公平。”
“我早该告诉你实情的,要不然你也不会乱想。”
长青月开始把自己的心事缓缓道来:
“从我决定与你爹踏入婚姻时起我就知道,成婚后,我不能要求他一直陪在我身边,也不能要求他随时出现。”
“成婚后的第一天他就出海捕鱼了,我心里并不觉得有落差,因为我从不依赖他对我的陪伴。”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成婚了,并不代表我就要抛弃以往的生活。”
娘亲的话总是能很快安抚好孩子,尤其是温柔的话。
海晏终于软了身子,懒懒地躺在长青月的怀里。
“阿宴,你只看到娘亲做家务,没有看到你爹他在外的幸苦。”
“你爹在海上捕鱼,干的都是脏活累活,比我们要幸苦得多,他只是不说,你没看见你爹他的衣服经常破破烂烂的吗?”
“他和我初见时,还可称白净,算是一株绝顶好看的白牡丹,如今……唉……不提也罢。”
“娘亲,你嫌弃爹他不好看了?”海晏看着长青月那未曾有过改变的样貌问。
长青月偷偷在海晏耳边说:“是啊,现在他这株白牡丹被晒得焦焦的,不好看了,我当然嫌弃他了。”
“不过这样就没有姑娘盯着他看了,算是件好事。”
海晏听到这里,用“我亦有同感”的眼神和长青月对视了一眼。
他也低声回道:“娘亲,你好狡猾。”
“狡猾吗?我不觉得,我只知道,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让他之前毛病发作时,老是……”长青日说到这里立马打住,开始新的话题。
“阿宴,我是有选择的权力的,你爹他曾问过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出海,我拒绝了,我选择留下来,不是为了照顾你,而是我怕晒,也怕幸苦。”
长青月说到这里尴尬无奈地笑了笑。
“是你爹他顶在了前面,不然我哪能够留在家里,哪能够在午间烈日当头时,躲在屋子里乘凉?”
“这些年他很少让我做事,只要他在家,家务大多都是他做的。”
“就连渔网都是你爹他自己补的,因为他知道我腰不好,从来不让我操心这些。”
“之前闪了腰是因为我太过勉强,欲行不可为之事。”海晏的娘亲声音有种烟雨朦胧的温润感,和海边的湿热格格不入。
“我其实只是想给你爹做他喜欢吃的五仁月饼。”
长青月不知是想到什么,突然笑得不行。
“我还记得我和你爹初遇那天正逢中秋,他整整吃了五个五仁月饼,那时候我在想,他可真能吃,五仁月饼到底是有多好吃啊?”
“你随了他,也很喜欢吃五仁月饼。”长青月说到这里,把一块五仁月饼塞到海晏的手里。
海晏想也不想地接下,往嘴里塞。
长青月见此乐得不行,她抱着他,就像是抱着自己养的白牡丹,她看着他从小小的一株长大,为他擦洗叶子,为他浇水,带他晒太阳。
“阿宴,娘亲无需你担心,也不希望你因此怪你爹,知道了吗?”
……
第二天,海愿回来了,回来得比之前还要早,他朝海晏伸出一只手,海晏没有一丝迟疑,抱住了他。
父子两个就这样和好了,而且比之前感情还要好。
海愿对他和长青月的补偿体现在桌子上出现的饺子里,也体现在海晏卷子上的批改里。
自从海愿开始在家里吃饭后,海晏的胃口越来越好了,他从偏瘦身材变得越来越胖。
他的手腕越来越粗,竟险些戴不下之前的鱼骨手饰了。
长青月的烦恼从海晏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变成了:海晏,你这么胖可怎么办啊?
长青月嫌弃海晏胖,他爹却停不下投喂,不停地研究厨艺。
有时海愿会和海晏一起包饺子,海愿手速极快,嘴上还打趣海晏:
“阿宴,我教你做蒸饺,等你长大了成亲了,就做蒸饺给你妻子吃。”
“要像爹这样对自己的妻子,知道了吗?”
海晏懵懵懂懂地看了他一眼,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一旁的长青月看着海晏胖嘟嘟的侧脸,笑了又笑。
……
对家人团圆的渴望,就这样随着那些年的经历,深深地种在了海晏的心里。
可偏偏,他在颠沛流离中成长,经历过的风波比宴海上的还要大。
宴海风波之后,海晏和他娘亲牵着手逃出了白牡丹一族。
这是海晏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却是以和娘亲逃难的方式。
他根本来不及做心理准备,甚至来不及彷徨,就被命运推着走出去。
哪怕走不稳,哪怕很害怕,都没有退路了。
教你做蒸饺,也教你为夫之道。
家传蘸料:黄皮酱得炒过再用作蘸料,先放花生油,油热入黄皮酱,炒热后放香菜葱花,直接关火。(适配羊肉火锅,罗秀米粉)(以山黄皮为佳)(若觉味道不够,自己加酱油盐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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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脸盲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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