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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白牡丹族 “吉时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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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此境已有些时日,东西所剩不多,更是让海晏愁眉苦脸,越发不肯随意丢弃了。
这天,海晏正在灶房里爆炒,火窜得老高,颜悦突然伸头进来,瞧了眼后生气道:
“海晏,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芫荽的根放进去一起炒!”
颜悦叉着腰,站在海晏身边指手画脚。
“还有,不要加这么辣的辣椒,你做的东西没味道这个问题,不是你多加辣椒就能解决的。”
“对了,我不要吃胡萝卜片,我要吃胡萝卜丝。”颜悦一只手从海晏身后伸出,指了指砧板上的胡萝卜。
海晏越听越手忙脚乱,索性直接丢了锅铲,转身把颜悦推出去。
“你快出去!出去!不要再灶房里了!”
颜悦被推了出去,转身就看见他关门生气的样子。
她想了想觉得不对,几番从窗户看进去,觉得有些愧疚。
……
游鱼宫的澹妆看到这里哈哈大笑:“这两个人口味天差地别,偏偏得在一桌吃饭。”
“你笑他们做什么?”遥夜说完低头,独自饮茶。
“阿悦该明白,既然是人家海晏在厨房里做饭,就该让人家做决定,只是坐着等吃的人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
“亲自做过饭,打扫过厨房,她就会知道了。”遥夜说到这里,给了澹妆一个“你也不是什么勤快人”的眼神。
澹妆尴尬地转过头,不说话了。
……
颜悦突然换了个想法,她不喊饿,只是朝海晏的背影喊:
“海晏,你生气啦?”
颜悦看见海晏的动作僵了僵,然后又继续切菜。
他嘴上不甘且倔强地说:
“吃什么胡萝卜丝,今天没有胡萝卜丝。”
游鱼宫里的澹妆已经快笑得背过气去了,她乐得在遥夜膝盖上打滚,一脸满意道:
“你看看我的眼光多好。”
遥夜笑着应话:“海晏做我们的女婿,我是放心的。”
……
熟悉的喊声“吃饭了”响起后,颜悦立马来到饭桌前坐下。
在看到桌子上的炒胡萝卜丝时,颜悦惊喜地问:
“你做的是胡萝卜丝?”
海晏不知该如何回答,别扭地说:
“既然你不愿意吃,那我就留给自己吃了。”
颜悦一听,馋得立马说起了好话:
“我吃,我怎么会不吃呢?我就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海晏一听得意得不行,甚至给她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像是在喂兔子一样。
……
“该死的海晏,给我滚出来!”
颜悦把之前海晏偷偷藏起来的花翻了出来。
此时正叉着腰质问:“这花怎么会在这里?嗯?”
海晏一见就想溜,他越跑越快,就怕被她逮住。
颜悦怒气上头跑得极快,很快就把海晏抓到手了。
她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他这株白牡丹花牢牢抓在手里。
“是不是你把它藏起来的?”
“快说,不然我真的要打你了!”
海晏又溜了,他倒不是真怕,脸上神色也并不紧张,至少称不上逃命。
颜悦被关了这么久本就生气,离开的办法近在咫尺,自己却根本不知道,见海晏不肯承认,她抄起旁边的竹棍,直接给他来了一下。
海晏被她这么用力一敲,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是抬头用可怜的神情看着颜悦。
“你快给我站起来!”
海晏一听,反倒是停下了站起来的动作,抬手用力一拽,把她往下拉。
颜悦也跟着坐了下去,海晏抬手一搂,把她死死地困在了怀里。
颜悦几番想要站起来,却根本掰不开他的手臂。
她气鼓鼓地回头看向海晏,问他:“你想干什么?我的未婚夫?”
“我一直想的都是一件事,就是和你履行婚约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海晏说完,低头用自己的脸轻轻撞了撞她的脸。
颜悦在自己的脸和他的脸贴在一起的瞬间就忘记呼吸了。
反应过来后,她气得一拳头过去:
“再敢这样逗我,骗我,我就狠狠地揍你!揍得你再也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海晏扭头避过,他束发的布条随之摆动,撩了撩颜悦的手背,颜悦如临大敌,连忙收回手。
随后她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拿着花离开了。
海晏追过去,想要抓她的手却一直抓不到。
好不容易牵上手后,怒气上头的颜悦没看清路,直接带着海晏一起滚下坡了。
海晏胸前的项链掉了出来,和颜悦手上的手镯碰在一起,触碰的瞬间它们散发出令人心惊胆跳的光。
同心境结束了,他们两个要出去了,像是年轻男女相看后,准备各自回家。
……赴大荒……
海晏和颜悦滚着出了同心境。
海晏出去了之后就连忙接下颜悦,在给她借了力之后,他突然看向东边方向。
他眼神一厉,抬手接下一道闪着碎金的力量。
是有人接他来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自然是要过去的。
海晏抬手挥出一道拱门,不带犹豫地走了进去。
进入后便是掉进一个长长的,向下的隧道。
即将落地时,他在半空中打了两个滚,落地时,已经换了身衣服。
不是神袍,是白牡丹一族的少族长袍。
他快速走向海边一间极高的屋子,就像是个赶着回家的少年。
……
屋子门口的花草见到海晏,纷纷朝他弯腰,恭敬地迎他进去。
海晏缓慢踱步入内,抬手掀起泼着诗句的长帘。
帘子缀在地上,就像是一道道瀑布。
上面的诗句是流水,流水无声,唯有底蕴深藏其中。
“好久没有看到你穿这身衣服了。”早已经等在这里的海角叔看着他道。
“你看看,多俊俏。”海角叔说到这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晏将心里的亲近藏起,只是朝他微微点头一笑。
“我可来迟了?”
“吉时将至,您来得刚刚好。”
“今日在这里,我得唤您少族长。”海角叔说完,低头整理待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动作一僵,惊讶地抬头问他:
“少族长已有婚约了?”
“没错。”海晏肯定地回答。
在感觉到海晏胸前不断涌出来的力量时,海角叔好奇地问:
“是魔主澹妆的手笔吧?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是,魔主她待我极好,若是颜悦神女愿意,我会履行婚约。”海晏说完,一手轻轻拽住自己的项链,展示给他看。
海角叔在看到他胸前的定亲信物时,摇摇头笑了一声。
“待少族长成亲时,请提前告知我,我来为您准备婚仪事项。”
“多谢,我也会一起准备的。”
今日的仪式特殊,所以他们之间保持着刻意的疏离,就怕破坏了严肃的氛围。
……
海晏去了鞋子,抬脚跳上一个高台。
他站稳后从袖中取出一片花瓣,三根手指捻出汁液后往两颊一抹。
原本清俊的少年多了几分艳丽,就像是一片被夕阳染上颜色的天空。
见他准备好了,海角叔大喊一声:“仪式启。”
海晏俯身端起一个酒杯,祭天祭地后缓慢地摆出仪式专用的姿势。
天上的太阳露脸了,带来刺眼的阳光。
海晏微微低头垂眸,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少族长袍如开合的花瓣,绽放在高台之上。
他们准备妥当,似爬山涉水的登山人,也似在古道中行走的驼队,更似出海远行的船队。
负责声乐的队伍围着载着海晏的高台,他们气息平稳,手里的乐器滚出一个个音。
……
到达目的地后,高台开始缓慢下降,在降至距离地面一尺之时,海晏往下一跳。
接下来的这件事,由他完成。
海晏来到伫立着的白牡丹第一任族长像前,提起准备好的篮子飞身而起。
海晏围着神像转圈,在绕到第三圈时,他快速伸手拽住篮子中的一角,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铺展开来,似有一片旗帜在空中飘扬。
海晏扯着它绕了族长像一圈,然后用两根系带打了个结。
原来,篮子里放的是给族长像准备的外袍。
恰有好风来,它听风而起,似是被吹响的号角。
海晏落地时,分成四片的衣摆随风飘起,就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摆的花。
……
突然有童音响起,不是嘤嘤娇语,是如海浪击石般的呐喊。
海晏跳上高台,抄起鼓棍,击打出一段自小便背诵的旋律。
在曲子走到一半时,他突然仰头,抛起手中的两支鼓棍,等它们再次落下时,瞬间变成了无数的白牡丹花瓣。
花瓣被风吹走,像是被时光带走的过往族事。
……插……
白牡丹一族,大多生得十分好看。
他们手脚修长,常有人用芝兰玉树,世间绝色来形容他们。
只要平安长大,不挨饿,不论男女都能长得高高地。
万年前的他们,长身玉立于高山之巅,震翅飞跃于群山之中,竹杖芒鞋纵歌于山野之间,采药用花草于悬崖峭壁之上。
他们似山中精怪,习惯独特。
他们生活得十分优雅,每日品茶,对弈,照镜子,过的是世外高人的日子。
他们本该是世间靓丽的风光,却远离家乡,来到宴海。
先族长带着他们隐居于此,与大海为伴。
他们聚在一起时,只像寻常人家,没了之前打扮好看时的引人注目,也没了之前居于高山之巅,与世无争的出尘气。
他们脱下华衣,收起手中的茶杯与棋子,拿起海叉和渔网,开始与大自然作斗争。
……
一旁大理石上的裂纹被月光照耀,显得此处颇为神秘。
海晏来到大理石旁,伸出一指轻轻点在最中间,整块大理石顺着纹理散开,就像是一团被握紧的沙从指缝里流逝。
再次聚起时,已经变成了一朵白牡丹的模样。
海晏带着数位白牡丹一族的族人来到这里,是来对先人作出承诺的。
海晏见白牡丹出现了,眉目专注地大喊立誓:
“我乃白牡丹一族现任少族长,我在此承诺,我绝不会让白牡丹一族的任何一朵白牡丹被困在花盆里。”
“请先人们放心,有我在,宴海不会被敌人入侵,我会誓死守护宴海!”
他跪在最中央,抬手朝族长像致敬,两边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就像是被吹起的山水画。
海晏的话音落下后,随行的舞队开始起舞。
海风滚滚,她们的舞蹈没有被影响丝毫,反而越发有力量感。
足下的,是振奋人心的足音。
起舞的手指,挽出如浪花般的弧度。
海晏朝海角叔微微点头,也跟着一起起舞。
他在最中间起舞,像是白牡丹花群里,最中央,最突出的那一朵。
……
海晏顺着势转了几个圈后,盘腿坐下。
他张开双手,四周升起清晰可见的诗帘,帘上是各代白牡丹族族长亲手作的诗。
海晏往后面一躺,帘子瞬间失去了所有助力,纷纷倒下。
它们层层叠叠地流到海晏的身上,看起来轻飘飘地,却似有万钧之势。
在所有的诗帘尽数倒下后,海晏突然翻身坐起,手迅速地扯住几段帘子的帘头,把它们系在腰间。
他要带着它们追月,要带着它们迎风而上。
他要带着它们盛船行过大海,要带着它们踏上高崖。
……
海角叔翻身上台,接手之前的鼓棍。
急急的鼓声再次响起,他的力量与海晏不相上下,敲出来的鼓声也是十分地强劲有力。
鼓声在行了一段后开始逐渐放缓,似是在逐渐走向结束。
海晏也在此时缓缓落地,他低头,闭目屏息,心神逐渐安宁。
在一切归于安静,只有海浪声滔滔不绝时,海晏突然抬手作抓取样。
明明空中什么也没有,可等他伸开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朵白牡丹。
他轻轻地把它放在了族长像的胸前,表达自己的敬意。
与此同时,来此的白牡丹族人纷纷弯腰,示意礼闭。
……
和来时路不同,海晏得乘船离开这里。
他负着手站在船头,微微抬手,拨过水道两旁的灯笼流苏,似是凡界的秦淮河上,准备去赴宴的富家公子。
等他弯腰避过头顶上挡路的树枝后,他身上的穿着一变。
他又变回那个穿着简单清淡的阿青了。
他取来一把似荷叶的伞打开,撑着伞低头看着水面,似凡间南边弯弯水道上的村家少年。
许是归心似箭,他不愿再给这船偷懒了,他弃了伞,一脚踩在竹撑上,竹撑顺势弹起,被他一手握住。
之前竹筏在水上顺水漂泊,如未系之舟,如今却有了掌握速度的主人。
少年撑着竹筏,一心只想快点归家。
却有他人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声音慵懒得像是要睡着了。
“阿宴啊。”
听到有人叫他,海晏转身看去,发现是海角叔。
他笑脸相迎,问:“海角叔可还有事?”
海晏说罢,抬手施法使船停下。
海角叔坐在船的另一边,挑眉一笑,回他:
“来送送你。”
“你这么急着回去,可是要找你的未婚妻?”
海晏倒也不藏着,大方回道:
“自然是要回去找她的,我之前离开没和她打招呼,怕她醒了找我。”
海角叔的捕鱼叉突然从远处飞来,他接下后把它往下方一柱,然后两手支在上面,叙旧似地道:
“阿宴,好久没有捕鱼了吧,可生疏了?”
“不用了,我想要的鱼不在水里。”
“在哪里?”海角叔收起自己的捕鱼叉,看向他问。
“在岸上。”海晏看着前方出现的颜悦回道,颜悦正偷偷摸摸地东张西望,让他忍俊不禁。
她怎么找来了?是不是担心他?
海晏心里有种下了工,发现妻子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幸福感。
海角叔随着他看去,乐得一笑:
“你还不赶紧撒网?”
“现在还不能撒,怕她跑了。”海晏无奈回道。
“要是被别人捕去了,你可就要把脖子上的定亲信物拱手相送了。”海角叔咂咂嘴道。
“我不会把她让给别的男子的,除非,是她自己愿意。”
“那可不行,要不要海角叔帮帮你?向她吹嘘一番你的好?”
“不可,这是在赶她走,她要是一心想溜,谁都找不到她。”
“阿宴,你可真有耐心,比你爹有耐心多了。”
“那是因为娘亲她本就对爹有意。”
海角叔施法变小捕鱼叉,用它把自己的卷发簪了起来,然后好奇地打量着海晏颜悦问:
“要是这婚事真的成了,你们生的孩子是花呢,还是鱼?”
“我没想这么远。”海晏眨眨眼,有些懵懂地道。
“去吧,你的鱼在等你,别让她等久了。”
海晏点头,得意地朝颜悦跑过去,颜悦却在此时刚好进入这条水道。
她一脚就踩进了水里,这种湿了鞋子的感觉可不好,她立马咋咋呼呼地叫:
“哪里来的水?我刚买的鞋啊!”
海晏连忙过去背着她走出通道。
他背着颜悦,地面上留下两个人的痕迹。
痕迹混在一起,湿漉漉的,就像两缕交叠在一起的云。
……
“阿青,怎么是你?”
海晏没有回答,只是背着颜悦走,颜悦不肯被他背着,没过多久就开口要下去。
海晏对此感到奇怪,怎么她现在对阿青和对海晏一样冷淡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