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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绚烂樱花(二) “妈妈”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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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带陈小娟去附近唯一的初中报名,这着实让她开心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换宿舍她心里的笑容戛然而止,她要睡在大美的上铺。
除了发黄的褥子、已经不再发蓝的床单和被子,还有就是“妈妈”新给她买的粉色书包,有公主图案的那种,她再也没了其他行李。
对了,她用过的那个旧男士书包,“妈妈”让她给了原先下铺的平平。
陈小娟一个人搬着铺盖走进新宿舍,她甚至有些紧张,在门口深呼一口气才迈进去,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四处张望找空余的床铺,然后就看到了大美。
她突然就想起了“妈妈”打过的那个电话,她的脸刷的就白了一层。大美捧着玫红色边缘的镜子照来照去,一会儿拨弄着刘海,一会儿对着镜子嘟两下嘴唇。
“有人来继承喽!”
陈小娟没看到是谁喊了一声,嗓子尖细尖细的,那人说完宿舍里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这让陈小娟很不舒服,她抬眼看向大美,对方似有所感,玫红色的镜子放在腿上,笑眯眯的看了过去。
十五六的年纪,像花绽开到最大最美时一样绚烂,大美的美人姿色已经初见端倪,大而亮的眼睛像会说话,鼻梁又高挺,任谁站她旁边都稍逊一筹。
陈小娟不是标准的美人,“妈妈”常说,“你的脸要是不这么方不这么肿会好看些,现在像发面了似的。”
她在大美的注视下,先把被褥费力的往床上一扔,然后踩上生锈的栏杆把吊着另一半拽上床。
没有人主动帮她,不过陈小娟也没有感觉有任何的不快。
当天晚上陈小娟熄灯后没有马上睡着,闭眼听着淅淅索索的动静足足有一个小时,声音来自于她的下方,但她只想安安分分的,最好是做个“透明人”。
这是她五年间摸索出的生存规律。
陈小娟比其他女生发育较慢,一年里身高几乎看不出变化,被班主任安排在了第一排的门口,同桌是个秀气的姑娘,婴儿肥的脸蛋总带着一抹绯红,喜欢双马尾和碎花裙,还有个好听的名字,程茵茵。
初中和小学天差地别,从男生在性方面简单粗暴的了解开始,犹如一道惊雷,炸的整个班级有种种说不出口的传闻。
刚开学没几天,程茵茵神秘兮兮的凑到陈小娟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说:“咱班那谁和那谁好了。”
陈小娟听出了同桌语气中微妙的笑意,她梗着脖子,僵硬的回了句:“是吗?”
她都不知道那谁和那谁都是谁,除了班委和课代表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字她一个也没记住,程茵茵是生活委员。
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一到下课时间,总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还时不时的笑出声。
陈小娟是班里最不合群的,没有特别的事情,她都呆在座位上,上课仰着脖子看老师,下课低头写作业。
她上厕所还听到班里两个女生揶揄:“和茵茵同桌的那个女的,成天耷拉着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哈哈哈……”
陈小娟的小学是在福利院小学上的,她“透明人”的生存法则让她过得很好,最起码没人这么说她。
她愣在厕所隔间里,一直等到上课铃响了才往教室跑去,她们班在教室的另一头,楼道狭窄也不亮堂,当时她怎么跑也觉得跑不完。
在学校呆的时间真长!陈小娟常常这么觉得。
“那谁让我把他和那谁排到一起做值日。” 程茵茵拿着她上节课刚排好的值日生表,“我还得改。” 她怒了努嘴。
陈小娟试探性的扫了一眼,这不就是前后排四个人一起做值日吗?稍微改动班主任都能一眼看出来,那时候谈恋爱是老师眼中的大忌。
“有点儿明显。” 陈小娟说的很小声。
程茵茵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还是不要改了,我跟那谁说一下。”
大美照例晚上熄灯后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陈小娟的眼皮耷拉着,昏昏沉沉间被咚的一声震醒。
她一把抓紧被子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知所措的紧贴着发冷的墙壁,一动不敢动。
她眼睛睁得溜圆,一道微弱的手电筒光线晃动了两下,她安静的等着。
床板又猛地一震,这次她感知到了,下铺的大美在踢她的床板,她纠结再三,还是没起身。
“别动了!”
是大美的声音,宿舍里其他人细小的鼾声此起彼伏。
程茵茵很开朗,话很多,陈小娟从一开始对方说十句她回一句,慢慢变成了对方说三句她就能回一句。
但在宿舍,陈小娟的睡姿越来越老实,后背紧贴的墙壁,手中紧握着被子边缘,早晨起床时半边身子都发麻。
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分裂成两个人,福利院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透明”的人,学校里是渐渐被感染、向往成为程茵茵那样受欢迎的人。
程茵茵和陈小娟分享的八卦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关于班级里那谁和那谁,或者其他班的谁和谁。
好像那个时候只有话题经久不衰,老师们越明里暗里的反对,这个东西越蹭蹭蹭的往外冒。
又一次课间,程茵茵说:“那谁偷着和别人换了值日,听说他们两个在值日的时候还那个了。”
“哪个?”
程茵茵害羞的笑着,“就那个,” 她五个手指捏在一起,双手的手指往一起碰了几次。
陈小娟边写化学方程式,边说:“他们不怕老师发现啊。” 班主任经常会突然出现,课间或者他们正上课的时候,班主任的眼睛就出现在门上的小玻璃窗上。
“应该不怕吧,好多人都知道。”
陈小娟一直不知道那谁和那谁的名字,她没问过,也不关心,心底甚至是有些反感。
快学期末了,初一课程虽然不紧张,但该有的复习计划老师们也没落下,那谁和那谁的关系却被老师发现了。
班主任板着脸走进教室,她手上的教案卷成筒状,门虽然开着,但陈小娟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氛跟在班主任身后。
门啪的一声,陈小娟看到木门被震的颤了几下。
班主任走上讲台,严厉的说:“王志远和李郝佳你们两个上来!快点儿!”
陈小娟笔直的坐着,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一男一女分别从两边的过道走了上去,女生低着头,男生昂着头,两个人都做好了准备,但表情却截然不同。
值日生用来扫地的笤帚把狠狠的落在两人的屁股上。
李郝佳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男生跳着脚捂着痛处在讲台上蹦跶来蹦跶去。
笤帚被打散了,班主任的怒气也没消,但没了工具只能怒吼,“再三强调,不听话是不是,一个女生你要不要脸?”
李郝佳的眼泪更凶猛了,没有哭声。
没过几天,陈小娟从其他人口中听说那谁和那谁闹翻了,男生私下还骂女生不要脸,因为女生和老师说她是被男生逼迫的。
又没过几天,陈小娟被扯到操场围墙的角落,领头的是李郝佳,其余四五个的脸都算不上陌生。
先是李郝佳一脚踹在陈小娟的肚子上,刚来例假的陈小娟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其他几个人开始拽她的头发、胳膊。
“告状精!我让你告状!”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只是一个劲儿的发泄怒火,根本听不见陈小娟的辩解,或者说不想听。
几个人欺负一个人的场景,陈小娟在福利院见得多了,她忍着头皮的疼痛猛地推开李郝佳,手脚并用的开始招呼,她趁机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朝其他人脸上扬去。
她握着拳头对准那些人,狭长的眼里有一股狠劲,手中的沙土透过指缝溜了出去,风一吹就会眯眼,但她始终不为所动。
那天陈小娟深蓝色校服裤子背面有一小块红,回到座位时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程茵茵一眼。
怪不得班主任把笤帚打散那天,程茵茵的脸色不太好,她甚至没敢往讲台上看。
怪不得李郝佳他们扯陈小娟时,程茵茵明明看到了,但却若无其事的跑向了其他同学。
大美初中毕业后还一直呆在福利院,她往“妈妈”房间跑的次数多了起来,她在宿舍里算得上大姐大,有些人是被她的年龄压制,有些人是因为怕她身边围着的男生。
一个周末,“妈妈”又带着其他人进行志愿者活动,宿舍里只有大美和陈小娟两人。
陈小娟坐在床上复习功课,大美噔噔的在下铺翻找东西,十几分钟后大美双脚用力的踹陈小娟的床板。
陈小娟慢悠悠的走下床,站在床边看着大美,没有愤怒,没有不解,就那么看着。
“你动我东西了?” 大美的眼睛真的很好看,看过后就会忍不住再看一眼。
“没有。”
大美穿着紧身牛仔裤,腿又长又直,脸上还抹了胭脂水粉,淡淡的,她嘴角扬起,逐渐靠近陈小娟。
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小妹妹,把书还给我,那书不适合你。” 大美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
陈小娟很好奇福利院这样的环境里怎么会生出大美这样的人,就像丑陋和美丽并存在了一起,这样的区别也犹如她陈小娟和大美。
有了那一次的对话,陈小娟和大美会在宿舍里只有两人时聊在一起。
以前陈小娟总以为福利院内无真心,福利院外无假意,后来她才明白真心假意都源于人心,而非地点。
从那天之后,陈小娟分裂的两个人又合为了一个人,但又和从前的她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