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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〇一七 ...
淅淅沥沥了一夜烟雨的南江,清晨被朝阳一扫而空。
云破雾散,天朗气清。
冰言被顾客不耐烦的催促声唤醒时,楼上的两兄弟早没了人影。
八成又溜出去撒野疯玩了。
一一麻利结了账,她转身回房换衣,从行李箱拈了一袋面包与酸奶,匆匆下了楼。
泛着光的夏日,收银台安安静静咀嚼面包的女孩,侧影单薄清癯。
柏油路两侧向天生长的梧桐树绿意泛滥,三五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勾肩搭背,吵吵嚷嚷挤进了树影下的食货店。
“十一,晚上去不去黑街通宵上网?”染着红毛的男生勾着言书奕的颈项,开口调子吊儿郎当的:“都高考完了,还端着好学生人设干嘛?今儿不疯一回,对得起这十二年寒窗?”
“去呗,十一,小酒酒可是黑街的VIP常客,你倒好,一次都没去过。”后面的兄弟懒洋洋插着兜,唇间咬一支没点燃的烟:“再说,今晚搞通宵狂欢,新上的VR竞技区都调试好了,小酒酒早占了五连座,就等你了。五排齐活,直接冲国服巅峰赛。”
小酒酒是言礼的影子名,十一是言书奕的生日印。
叫法虽随意,来由却一点不虚。
言礼自幼佩戴一枚银质平安锁,雕工细腻。一面拓着稚嫩的手印与脚印,另一面嵌着日历纹路,出生之日缀着碎钻。
手足印之间,刻着一粒“酒”字。
言书奕生于十一月十一。
一群狐朋狗友不知谁灵机一动,把“酒”与“十一”凑成“酒酒八十一”,数字成了他们之间最熟悉的称呼。
嘈嘈嗡嗡的碎语一个劲灌耳,冰言咬着酸奶吸管呆坐柜台长椅上。
空气中躁动着薄荷夏独有的郁热。簇拥而入的一帮人,迟钝捕获烟火铺的陌生新脸。
形形色色的视线悉数游离着她。好奇的、打量的、带刺的,眼神全是戏。
互相使眼色间,眉梢爬满了疑问:
这谁啊?
我们镇上的?
是个生面孔啊。
冰言舒舒服服吹着透绿的凉风愣神。
“你妈新招人看店了?”红毛胳膊肘捣了捣吊车尾、低着眼睫玩手机的少年。
言礼套了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图案俗不可耐。可他一抬眼、一耸肩,把艳俗穿成了腔调,苏里带渣,渣里藏味。
玻璃门倒映他歪斜的影,领口松松垮着,有棱有角的锁骨线若隐若现。
闻声一掀薄利的眼皮,斜斜扫过账台后放空的人影。
面无表情敛回视线,好似昨夜拽她衣领的人不是他。
兴致缺缺回话:“不知道,她乐意招就招。”
一伙人嘻嘻哈哈杀回食杂店,只为劫走两箱冰啤,再没人多瞟陌生人一眼。
拉开冰柜门,冷气夹着白雾涌流,红毛弯腰从柜底拖出中午藏好的两箱啤酒,罐身湿漉漉全是冷凝水。
“今天中午不醉不归啊。”
“我妈这会儿菜肯定齐了,就等我们进门。”
“想死那口软烂猪肘子了,快走快走,再磨蹭菜都凉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栽进南江的三伏天。
冰言自始至终没掀眼皮,沉浸自己的郁色小世界。
自父母离世,她总爱对着空气游神。没人知晓她内心翻滚的思绪,更无人触及她荒芜的人生。
时间在她身上结了冰。
温若华红着眼眶回店时,返潮的墙壁挂着破钟,时针分针咬合成一百八十度。
下午1:00。
炎夏的黑蝉没完没了聒噪。魂游天外的冰言慢慢回神,望了眼冰柜前吨酒的姑妈,从手机上不紧不慢打字:[姑妈,我可以去外面买饭吃吗?]
灌完一罐冰啤的女人,眯眼读完屏幕,眉心一皱,语气渗着心疼:“还没吃午饭?你两个哥哥没给你做饭吃?”
她诚实摇摇头,怕她不解意思,指尖又飞快敲击:[他们中午回来过一趟,再没回来。]
下一秒,不堪入目的脏骂声尖锐回响:“这俩不着家的东西,供他们吃供他们喝,不指望他们多孝顺,连个妹妹都照顾不好。养条狗还知道看家,养他们还不如养头猪。”
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花花绿绿的海报杂乱无章张贴街角。
冰言穿着白色防晒套装,齐肩发上压着一顶格纹渔夫帽。
不招摇的存在,偏偏惹得四面八方的注目礼齐聚。
烈日下的沥青路泛着灰白。霓虹频闪的十字路口聚着成群结队的街溜子,粉紫黄蓝绿的发色刺目张扬着。
指间夹着廉价的细支烟,可他们偏偏抽得带劲,喉结滚动咽下烟气,浑身的细胞叫嚣着爽。
南江位于南国边陲,是境内最贫瘠荒僻的老镇。
没有公交线路,没有商场楼宇,唯有一条贯穿南北的老街横劈镇心。
两侧是剥蚀陆离的招牌、千疮百孔的防盗网,以及经年累月挂满衣裳的阳台。
仿佛生活本身,苟延残喘却又生生不息。
他们踩过的最远路,是县城火车站灰头土脸的铁门。再远点,顶多撞见新华书店蒙尘的书脊,或是亲戚家踩了千百遍的门槛。
三处地界,钉死了命,圈禁了一生。
大多数人没想过挪窝,只愿守着自己的破屋烂瓦,混吃等死。
春天磕磕绊绊地来,秋天磨磨唧唧地走。
年复一年。
冰言骨子里透着厌世,厌倦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厌弃望得见头的死水般未来,更厌极了小镇上每张脸上刻着的、麻木的认命。
她低着脑袋加速切过十字路口,几名小混混晃着脑袋吹流氓哨,眼睛贼溜溜扫射着与南江不搭界的影子。
梧桐树下,是南江镇闪闪发光的长夏。
冰言偏爱寡淡的素口,却漫不经心踅进一家面馆。
馆子普普通通,两列塑料桌紧贴着墙排开。过了饭点,人影稀疏,唯有靠空调最近的一桌,两中年男人正就着花生米慢吞吞喝着烧酒,聊着孩子升学、房价涨跌,语气平淡,却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沉实。
扫着斑驳发皱的菜单点了份炸酱面。面端上桌,顶上堆着翠绿的黄瓜丝、焯得恰到好处的西兰花、一坨油亮浓稠的肉酱,热腾腾冒着香。
筷子一挑,几缕面裹着酱料滑入口中,咸香醇厚,意外对味。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不自觉听着隔壁桌大哥热火朝天的闲聊,话音像炭火一样暖着冷清的馆子。
不知不觉,一盘面被她造了一半。
忽尔间,一道黄色身影带着闷风闯了进来。手中拎着印有品牌logo的奶茶袋,额际的滢滢汗水顺着鬓角滑下。
他抬手用袖口胡乱一抹,留下一道湿痕,语气焦灼朝后厨喊:“29号凉拌牛筋面好了吗?快些,赶时间!”
老板娘正埋头于一堆餐盒间,手指麻利封着透明盖,头也不抬应了声:“还得等五分钟。那面煮不到位,嚼着费劲,不好吃。”
语气温和却坚定,透着老手艺人对火候的执拗。
黄衣小哥一听,脸上的焦燥更甚,眉角拧成一团,来回踱了两三步,眼神是藏不住的急火:“我手中的奶茶快超时了,能不能再快点?”
老板娘抬抬眸,瞥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又扫了扫锅内翻滚的牛筋面,依旧不慌不忙:“超时扣钱是你的事,但煮烂了面,砸的是我的招牌。五分钟后准给你,少一分钟都不行。”
不声不响嚼面的冰言,不动声色睨着心急火燎的黄衣小哥。
脑海中,父母教导的助人为乐晃了一下。她踌躇着撂下竹筷,指尖却飞速从手机屏幕上落字:[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帮你送奶茶。]
三十出头的男人愣了愣,目光移向冰言。齐肩的短发,素净的脸,黑框眼镜。妥妥的学霸本色。
“那……谢了啊,姑娘。”男人咬了咬牙,将手中沉甸甸的奶茶袋递过去:“还有十分钟就超时,单子上写的是黑街台球厅。”
奶茶与牛筋面两单的配送点方向相背,时间迫在眉睫,不得不烦请代劳转送一程。
冰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敛了敛渔夫帽的檐角,转身没入面馆的门帘。
她初返故土,对南江的里弄街巷素昧平生,唯有依赖导航亦步亦趋。
风一阵一阵吹淡了巷口的声。冰言穿过弯弯绕绕的迷宫曲巷,被一隅小摊抓了眼球。
摊上陈列着狐、狼、鹤、鸦的面具,薄漆敷金,古意盎然,诡艳生辉。
冰言轻托一只狐面,釉彩莹润,目作弯月镂空,狡黠与灵性浮漾。
“姑娘可以戴戴试试。”摊主是位肤色黝黑的大娘,眼角的褶子是长年栉风沐雨的印记。
她曾买过相似的面具,一直存放于帝京的别墅。
今时乍见,触目伤怀,往昔与父母朝夕相伴、欢欣融融的旧日光景,缓缓涌上心海。
回忆总是毫无征兆反扑。她强自抑制百转千回的情思,对满眼希冀的大娘黯然摇头。
手机连着导航,温柔的女声适时提醒:“您已接近目的地。”
黑街是一条龙蛇混杂、活在阴阳交界线的怪异老街。灰得透透的,不黑不白。
二手电器铺明着卖旧货,暗地收脏,几个纹着青龙白虎的闲汉倚着墙根打盹。吞云吐雾的无名棋牌室,烟雾迷离间难辨善恶。
修车摊的油污味、大排档的烟火气、廉价香水的甜腻、下水道的腥腐。
空气中酿成一缕市井浊气,是穷人的日子味。
长风袅袅,吹散一街旧事。
冰言遥遥瞅见霓虹灯管一闪一闪的台球厅。怕奶茶超时被差评,一路小跑至隐隐危险的门口。
厅内人影晃动,闹骂夹杂着粗口,球杆“啪”一撞,全场笑翻。
活生生的社会边角,不讲体面,只讲活着。
“唉,酒爷一来就钻进游戏,跟入了魔似的,多没劲啊。”
“有胆你去喊他。”
“别闹,我可不去。酒爷那火爆性子,现在去叫,怕是话没说完,人和机器都得散架。”
“哎,门口好像来人了。”
冰言抬眼向内扫去,昏红绿闪的灯色,缭绕不散的烟雾,一群刺青缠身、耳钉泛冷、发丝挑染得张扬跋扈的不良少年,勾肩搭背搂着扭捏作态的女朋友,一手夹着烟,眼神阴鸷又狂妄。
明摆着是黑街无法无天的刺头,横行霸道惯了,嚣张成性。
心跳咯噔一下,冰言却只敛眉静气,抬手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门。
各种混杂的恶臭气息瞬息扑鼻,满地都是散落的槟榔渣与皱巴巴的纸巾,球桌的绿呢布上油光锃亮。
她嫌恶抿了抿唇,抬手扇了扇悬浮着烟灰的空气,憋着呼吸咳了一声。
一众歪瓜裂枣般横躺竖卧、满嘴跑火车的混混,瞬间哑了火,齐刷刷盯着突兀闯入的干净人影看直了眼。
“这妹子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啧,走路都没声,跟鬼一样飘进来的。”
“别瞎咧咧,你没闻见?她身上那味儿,跟咱们这地界,压根儿不是一路的。”
“……”
冰言对周遭黏腻的碎嘴充耳不闻,径直屏蔽了流言蜚语与评头论足。目光沉静且有条不紊环视一圈。
她不知晓点奶茶的主人是谁。正欲顺藤摸瓜寻人打听,冷不防一道冷冽的男声半路杀出。
“送奶茶的?给我。”
是言书奕。
他的声音一如其人冷冰冰。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傲,与四周赤膊刺青、脏话连篇的街溜子形成了刺眼的割裂感。
望着他玉树临风的背影,她笃定不移。
言书奕绝不会甘心困在望不见光的老镇,他的骨子里生根发芽着一对飞往大千世界的翅膀。
命该不凡,注定鹏程万里,属于远方。
台球厅的两台空调嗡嗡疯转,冷气流横冲直撞乌烟瘴气的厅堂,吹得墙角泛黄的海报猎猎颤动。
冰言眼角一勾,余光锁定狂按街机、事不入心的少年。
指间盘着黑八冰咖,烟灰吊着长长的小尾巴,动作间透着雪茄行家的从容。
仿佛他是这混乱世界的中心。
要打招呼吗?
骨子里的教养无声提醒:遇见自家人,寒暄问暖,人之常情。
可直觉却劝她敬而远之。
心神犹疑时,一记油腔滑调截断了她的思虑。
“妹妹,会打台球吗?一起来玩啊。”
冰言淡淡转眸,视线拨开迷离的烟气,直落搂着烟熏妆女朋友的男生。
红发张牙舞爪,龙珠眉钉,颧骨伤痕历历在目,明摆着刚干过架。
声调似曾相识,午间杂货店的喧闹中,曾擦过耳畔,浮皮潦草。
她对台球敬谢不敏,摇摇头以示拒绝。
薄荷味的六月夏蝉嘶声声。十八岁的少男少女,总是对新世界怀揣莽撞的热望。
最让他们上头的,是与自己完全错频的灵魂,冷脸、怪癖、不驯的、带刺的。
差异愈烈,愈想撞个满怀。
反差,是青春的引力场,是照见自我的明镜。
红毛不知是真不解她的意思,又或揣着明白装糊涂,咧嘴一笑,满是痞气:“不会?没事,哥几个亲自上阵,手把手带你入门。”
冲与世无争打游戏的少年扬了扬下巴,眉飞色舞吹嘘:“妹妹听着,我们酒爷,台球桌上就是王。一杆清台,从没输过。高手中的高手!”
jiu爷?
好古怪,透着股江湖骗子味儿。
冰言颤了颤戳着眼眶的长睫毛。再次以一记硬摇头回绝貌似不怀好意的邀约。
可落入了浑水潭,哪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这么清高?连句话都懒得搭?”
“装什么不食烟火?鼻孔朝天,瞧不起谁?”
“……”
冰言抿了抿唇,指尖一陷手心,一弯弯血月隐隐浮现。清楚他们一群人不是善茬,居心叵测,更遑论放虎归山。
人类最是无理,你从不招惹是非,偏有人妒你清冷,恨你孤高,非得折你傲骨,方觉世界公平。
她看似乖僻难近,实则礼数不落,分寸不乱。对世界抱持一种淡薄的耐心,不因人热,不因世冷。
她轻轻摆手,指节点了点喉咙,又舒展双臂,右手五指收拢成空心拳,再徐徐张开。
[抱歉,我无法出声。]
红毛一瞪眼,脑浆晃了三晃,半懂不懂憋了句:“你是哑巴啊。”
冰言重重点点头,唇角弯了点弧度。
她的手语终于等来了一双回应的耳朵。
可有人的脑海,时时刻刻无底线滋长肮脏至极的恶念。
“唉,刀疤哥不是想找个话少的女朋友吗?”
“哑巴最好,省心。打坏了不吵,卖了不喊,多乖。”
“嘿嘿,真弄到手,晚上关灯一压,不也一样哼?”
镜片后的清冷眼睛慢慢结冰,她厌恶咬咬牙,自知势孤力薄,寡不敌众。
可总得有人撑腰壮胆。
是以,她权衡再三,踩着一地烟烬,疾步趋向玩物丧志的少年,出其不意切入他背后盲区,脊背绷紧。
她不再孤军奋战。
全场傻眼了,脑壳发麻,飘满巨大的问号。
操?她认得酒爷?
完了,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红毛与言礼是扛拳头的过命兄弟,眼下却怂得直挠后脑勺,手心冒汗,颤巍巍试探一句:“酒爷,认识?”
前三章先日日更。
如果有时间写的快,就尽量日更日更。
如果慢的话,可能两三天才更一次。
可以先攒攒再看,不会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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