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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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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别上述言发间。
宣礼官大喊一声,“礼成!”
少女笑容明媚。
她转身俯身朝太后一拜。
“今日孙女及笄,在此拜见皇祖母。”
“好,好,好。”太后笑的止不住,“快扶云奴起来。”
太后手握住述言,面目慈爱,“这及笄礼真真是是委屈了我们云奴。”
“皇祖母,不委屈的。”述言安慰说,“若拿江南灾民的委屈与述言相比,实在是折煞述言了,述言万不敢当。”
述言不得不肯定,她真的很会装,装柔弱,装乖顺,再加上这张漂亮的脸蛋,轻而易举地就能使别人对她放下警惕,让别人以为她只是一个懂事漂亮的小姑娘。
恶鬼披上一张漂亮的人皮,真的会引人注意怜爱,轻易骗走信任。
今日太后为她补办了及笄礼,赐封柔淑公主,各宫嫔妃皆送来了贺礼,按贵重来排名,那就只有贵妃与皇后,不相上下了,贵妃是何意,述言眼下还不清楚,至于皇后,被述言摆了一道,怎会是好心。
皇后送来的东西,多数是珍奇的珍珠玉石制成的发簪项圈什么的,述言总以最坏的想法揣摩她,如今送的这些东西,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述言收了便是奢华糜费,不收便是驳了这个嫡母的脸面。
宫中嫔妃的一番好意,述言自然是都收下的,可这些珠宝首饰却不能归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竟是别人的东西,就理应归还于他们,述言将这些珠宝首饰尽数捐于江南水灾中的灾民,也算是物归原主。
述言并不喜欢这个“柔淑”的封号,她的柔顺是假的,宽和是假的,孝顺更是假的,这封号更像是一种提醒,时时刻刻让她意识到她有多么虚伪,虚伪褪去不会有人再喜欢她。
述言慢条斯理道,“云奴知道皇祖母体恤灾民,只是苦于呆在这深宫中没有办法,云奴此举只算全了皇祖母一番心意,也为皇祖母,父皇与各宫娘娘祈福。”
述言话里找不到一点错处。
太后也宠溺她,“你啊,惯是嘴皮子伶俐,只顾讨旁人开心,你怎么办?”
述言靠在太后肩上,“我就一直陪着皇祖母,伺候皇祖母,哄皇祖母高兴。”
“胡说,你怎么能陪我这老婆子一辈子。”
述言道,“皇祖母这话说的不对。”
太后并未责怪,反而有耐心地问道,“哪处不对。”
述言乖巧道,“皇祖母年轻的很,是长命百岁的好模样。
太后乐着说,“你这小丫头,嘴皮子伶俐,竟打趣起我了。”
述言说,“哪有打趣,述言说的分明都是实话。”
一旁的嬷嬷也附和说,“奴看殿下说的也是实话,太后何必回拒。”
“你俩啊。”
太后也被逗笑。
述言先前的内侍宫女早已在她搬进寿常宫时就被太后换了一批。
述言独独留下了清珠。
子姜担忧说,“殿下未必太冒失,我看来应当即除之后快,免得留下什么后患。”
述言没有回答。
她手执一颗棋子,目光投向棋盘,催促道,“你说了许久了,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快落子。”
“殿下!”子姜语重心长劝说,“您还需好好思虑。”
“我已经思虑好了。”述言不以为然,“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失去拥有的东西,在失去命,我倒觉得很不错。至于她若要告发我,她又不识字,毒哑了便是,毒哑了就不会乱说话,掌握翻身把柄,却不能说话,只能无奈的看着自己去死,多绝望,多好的死法。”
“殿下!”
“好了,好了。”述言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下手是会注意分寸。”
子姜拗不过她家主子,可权衡利弊后,风险也并不和她的那样一般危险,“那就请殿下,不要自己动手,免的引祸上身。”
述言叹了口气,颇为不满,妥协道,“好,我答应你,绝不脏了自己的手,也定会置身事外。”
对述言来说,子姜并非奴仆,而是她的盟友,即是盟友相处之间更应坦诚以待。
“我赢了。”述言高兴道。
“殿下还要再来一局吗?”子姜问。
“不了,天色已晚,该休息了。”述言说,“真是苦了我,这样晚了,还要见她。”
子姜捂嘴轻笑,“殿下与我刚认识时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述言问。
子姜道,“性格上多了些颜色,不像往常似的,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述言不懂,“我何时不近人情?”
子姜无奈道,“好好好,殿下温柔体贴,热情大方。”
述言把玩手中棋子,若有所思道,“很快我就会温柔体贴了。”
清珠拘谨地跪在地下,述言喝茶。
述言一言不发,微微抬眼,“清珠内侍为何要跪着?是在怕我吗?在内侍眼里,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这样令人恐惧?”
清珠被吓得脸都白了,“奴没有,请殿下饶命。”
“内侍在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
述言话虽轻柔,可威压极盛,那是由内而外,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清珠语气满是惶恐,她说道,“奴知罪,请殿下从轻处罚。”
述言表情恍然,大方道,“原是为此,清珠内侍不必惶恐不安,我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往日的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清珠不为所动,“殿下大度,奴望尘莫及。”
述言递给子姜一个眼神,“还不快将内侍扶起来。”
“内侍快快请起。”
子姜说着便去扶。
子姜搬来椅子,“内侍请坐。”
述言和颜悦色,脸上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责怪之意,“内侍不必惧怕,我今日召内侍来,本就不是为了责罚内侍,我与内侍平日里确是有些不快,不过怨气可解,想必内侍当时亦是有难言之隐。”
述言为她找了一个借口,若她顺势而为,这条命便能留的长久一点,若是不知,那就立刻杀了。
无论选哪一种,述言都不会给她活路。
“殿下好气量,奴自愧不如,当日里……”说着她便哭了起来,“奴当时也是迫不得已,若奴不做狠事,公主就要责罚奴。”
述言内心嗤笑,她不想被欺负,就要去欺负别人,这是个什么道理,到了现在,她又有苦衷了,她该死,她真该死。
那述言杀她,也有苦衷,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她的欺负,所以述言一定要弄死她。
显然,清珠选择了第一种。
述言善解人意道,“我知她的残忍,也明白内侍的不易,内侍两头不讨好,真是苦了内侍了。”
苦了她编造这些谎话,演给述言看。
清珠像是信了述言的话,“偌大的宫里,也只有殿下这般善解人意之人,能懂我们这群做奴婢的苦痛了。”
“放肆。”子姜呵斥说,“内侍将殿下与奴婢混为一谈,是将看作奴婢吗?”
清珠刚刚平缓下来的心再次被惊吓,她做在凳子上,却总觉得凳子上放了什么钢针,让她坐立难安。
“子姜,”述言柔声唤道,“清珠都这样了,便不要再刁难她。”
子姜道,“回殿下,奴只是看不下去,殿下明鉴,她分明在撒谎。”
清珠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慌张道,“殿下,奴绝不敢欺瞒殿下。”
“子姜,看看你将人逼到什么份上了。”述言训斥的绵软无力,“还不快给内侍陪个不是。”
子姜也不服气,“殿下,奴没错。”
述言气道,“冥顽不灵。”
“无论殿下如何讲,奴没错就是没错,奴是为殿下好啊。”
“为我好便是欺负我亲近之人吗?”述言道,“那这怎算为我好,无非是借我之名,行你心中恶念罢了。”
“殿下……奴……”子姜还要解释,却犹豫了。
“无需解释,”述言道,“遇到这事我定是要……要罚你的。”
子姜无所谓道,“殿下就算罚奴,奴也要说实话。”
清珠这时也装起好人,“子姜内侍对殿下也是一片真心,还望殿下饶了她。”
“清珠内侍不必为她开脱,玉不琢不成器,今日必是要罚她的。”述言气得手指着子姜,“我就罚你,罚你明日整天无饭可吃。”
子姜毫不惧怕,“就这样殿下还妄想要震慑我们。”
述言没了办法,“那依清珠内侍看,应如何。”
清珠道,“依奴来看,子姜内侍性格乖张,顶撞主子,定是要狠狠罚的,不如就罚子姜内侍整晚举着蜡烛守着殿下,蜡烛不烧尽,便不许起。”
做人阴狠,想出的办法也如此阴狠,不杀留着要做什么?
她许是看出了述言的犹豫,“若这样都不罚,如何震慑下人,若她们都学了子姜内侍,那可如何是好。”
她低着头,全然没注意到述言此时的神色。
述言道,“那便依清珠内侍所言。”
子姜脸色骤变,“殿下饶恕奴……奴以后定会……”
清珠打断子姜,“奴今日拼着得罪子姜内侍,还请殿下重罚,若今日不罚,他日以儆效尤可如何是好。”
“清珠内侍说得对,不要向我求饶。”
“清珠内侍请起吧。”述言温柔道,“这匹衣服料子是太后赏于我的,今日多亏清珠内侍了,便送于内侍,还请内侍定要收下。”
二人说了不少虚假的客气话,才总算把人送走。
主仆二人,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搭配十分默契,总算是这出做给她看的戏演完了。
“起来吧,地上凉。”述言关心道。
子姜嫌弃道,“此人当真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
“她拿了我的衣服料子,”述言道,“那就剁了她的手,好不好。”
子姜随意道,“凭殿下处置,奴不会插手。”
述言冷冷道,“我这只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趣的还在后头呢,你等着看吧,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