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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母后以后也一定要像述言一样谨言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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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日头刚刚好,暖洋洋的不晒人。
述言在摆弄花,子姜则在一旁做针线活。
述言看着瓶中花,眼神里尽是不满,这花她插了许久,却无论如何都不满意。
述言气急,一把将花瓶推倒,赌气似的说,“不漂亮,丑死了。”
子姜笑道,“殿下真真是小孩子脾气。”
述言学插花本是为了平心静气,顺便打发打发时间,可上手才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不仅没学到平心静气反而更烦躁了。
述言嘴硬道,“是这个花瓶色调不对。”
“我知道。”子姜调侃说,“不是殿下不会,是花瓶的问题,还有花都不太新鲜了。”
述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休要拿我打趣。”
小宫女急匆匆跑来。
小宫女喘着粗气,她禀报道,“殿下,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求见。”
述言与子姜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述言道,“还不快请进来。”
“诺。”
“奴,拜见殿下。”嬷嬷进来拜过述言。
“嬷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述言道,“不知嬷嬷来所为何事?”
嬷嬷道,“怕殿下再受了委屈,皇后娘娘特命老奴来,看看这群崽子们乖不乖顺。”
述言回答,“内侍宫女们服侍的很好,劳母后挂念了,还请嬷嬷代我谢过母后。”
嬷嬷面露难色,“殿下真是折煞老奴了,只是不知她们现在哪里?”
述言满脸不解,反问道,“嬷嬷此话何意,述言怎的听不懂?”
“殿下莫要生气,殿下向来心善,皇后娘娘是怕殿下心善包庇她们这群服侍不周的小崽子,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老奴啊。”
嬷嬷话里满是为难,可神色却有些说不出的期待。
述言自然知道她主子派她前来为的是什么,无非是为派来的那几个名义上是内侍的眼线监视她,可述言偏偏不想让她如愿。
“嬷嬷此言差矣,”子姜道,“殿下心最是良善,对嬷嬷亦是恭敬有加,有问必答,何说为难?嬷嬷可莫要污蔑殿下,免得让殿下落个不好名声。”
“子姜,闭嘴。”
述言全然没有责怪之意。
子姜继续说,“殿下莫要怪奴,奴也是实话实说,殿下这样一个善人,岂能被这样污蔑。殿下名声可不能被轻易诋毁,殿下若要为此怪奴,责罚奴,奴也绝无怨言。”
述言通情达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自然是不会怪你,那你倒是说说,若不是我,那应是谁?”
子姜道,“殿下恕奴直言,奴倒觉得是这位嬷嬷咄咄逼人。”
述言勾了勾唇,问道,“嬷嬷觉得子姜说的可对?”
主仆两人搭戏台子一般,一唱一和。
嬷嬷一时无言以对。
述言挑眉,将话重复一遍,“嬷嬷是吗?”
那嬷嬷的笑几乎僵在脸上,“老奴应该不是。”
述言没想到她真的回答了,实在是蠢得让人发笑。
“我看不像。”
述言目光看向手中鲜花,话中意有所指。
嬷嬷也挂不住脸,“老奴告退。”
述言轻轻点头,“嗯。”
看着嬷嬷远去的背影。
述言恢复了往常模样,她眼里尽是不屑,“都解决了吗?”
述言问子姜。
子姜回答说,“回殿下,都死了。”
“那就好。”
“我不知殿下为何要留下清珠,”她语气担忧,“殿下不怕她告密吗?”
“她不会告密的。”述言肯定道,“她最是惜命了,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述言又剪毁了一枝花,她不耐烦地把扔在地上,“又是坏的。”
好戏才刚刚开始,剩下的也只看她要如何编排好这场戏。
嬷嬷是上午走的,皇后是午后到的。
“述言见过母后。”
皇后不像上次那样好说话。
皇后有意刁难,述言跪在地上许久都未让她起身。
“母后今日可安好?”
皇后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这嘴皮子倒是很利索。
皇后话里带刺,述言照单全收,“谢母后夸奖,述言以后定会多多说话。”
“蠢货。”她不屑道。
述言依旧装作懵懂无知,“述言在很多事上都不太明白,母后可否为述言指点一二?”
接着是一杯热茶浇在述言头上,皇后缓缓道,“你装蠢,我可不蠢。”
述言委屈道,“述言不知母后在说什么?”
皇后直白道,“我问你我派来伺候述言的内侍去哪了?”
述言低下头,欲语泪先流,“要是述言说出来,母后可不罚她们吗?”
皇后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柔。
她饶有兴趣问,“述言说来看看。”
述言仰起头,泪挂在脸上,楚楚可怜的画中仙莫过于此。
“内侍们来的那日,虽是雪夜,可述言还是依照规矩,恭敬拜过每位内侍,每位内侍也都和蔼亲和,就像述言的亲人一样。”述言说着,眸中的泪流的更凶了,“可谁知第二日……第二日……她们却闭门不出,凭谁问了也只说身体不适,述言生怕扰了她们,也不敢去催,谁知直到今日,也不曾踏出房门半步。”
“还请母后不要责罚她们。”
述言说的情真意切。
皇后抬起述言下巴,只听一声脆响。
述言脸上火辣辣的痛。
皇后恶狠狠问,“你觉得我会信吗?我今日只想听实话,你是不是把她们都杀了?”
“杀人!”述言惊吓坐在了地上,“述言从未见过杀人,述言在宫中始终谨言慎行,从未做过,也从未见过这般残忍之事,母后可莫要吓述言。”
皇后看她的眼神中更多是不耐,“李述言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演,我倒真真有些佩服你。”
述言止不住抽泣,“述言没有,述言向天发誓,此生不曾杀过一只鸡鸭,心中也未曾有过任何邪念。”
“若是……若是有,便让述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后狠毒道,“那我可真要早早盼着你不得好死。”
述言垂下头,一脸的委屈被阴影遮住。
“殿下莫要如此,皇后娘娘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表达的方式差了些。”
说这话的是早上述言见到的那个嬷嬷。
她失落道,“嬷嬷的话述言明白,母后一片苦心,述言也不敢辜负。”
对于这个嬷嬷的解围,述言没有半分感动,她不需要这些,在她看来这个嬷嬷更像是在巴结皇后,她就这样想攀附皇后吗?
述言成全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嬷嬷又说,“殿下不如带老奴去看看那些内侍宫女们,到时候孰是孰非皇后娘娘千金之躯,必会明鉴。”
述言犹豫了一下。
“好。”她说,“但还请母后不要责罚她们。”
“到时候我自有判断。”皇后说道。
木门外静的出奇,门前满是积雪,唯一不同的是雪地里的几个脚印,那脚印明显是里面人推门,向外走的脚印。
不过现在门外人越聚越多,脚印也被踩踏的失了形状。
述言道,“还请嬷嬷推开门。”
门在外面被人推开。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像是死了许久的被放进罐子里的兔子,腐烂的味道。
皇后嫌弃地后退几步。
嬷嬷赶紧上前表现,“奴为娘娘看。”
外面皇后等待着,里面的人却久久没有动静。
尖叫声恐惧而凄厉,刺的述言的耳膜生疼。
众人都被这声尖叫吓到了,全然没注意到述言笑了下。
嬷嬷惊魂未定地从房里冲出来,她的脸色竟比屋外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你看到了什么。”皇后质问道。
她被吓得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回禀……回禀娘娘……奴……奴在里面……在里面看到了……看到了……露白和几位内侍的尸体。”
皇后的脸色也不可查的变化了。
她如同木偶,僵硬的转过头,“你竟然敢。”
皇后见惯了后宫争斗,却没见过这般景象,那个人会杀了人,把尸身藏在自己住处的。
皇后不可置信道,“李述言你是疯了吗?”
述言没有丝毫慌张,她反问,“母后觉得呢?”
皇后显然被述言惹怒了,她愤怒道,“压住她。”
“谋害宫中女官,不必上报,立即杖毙。”
述言挣扎,“皇后娘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杖杀女儿,天理何在?王法又何在?”
皇后言辞激烈,“人是死在你院里的,尸体就摆在屋里,证据确凿,你还想说什么。”
“若女儿真是杀人凶手,真的会蠢到将尸体放在自己院里吗?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笃定是述言杀的人,是因为皇姐的事,所以娘娘要针对于我吗。”
述言并未为自己辩驳太多,说话总有漏洞,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皇后成功入了她的套,要怪也只能怪她爱女心切,不惜一切都要报复,只是行动有些操之过急。
“堵住她的嘴,杖杀。”
皇后的兴奋掩饰不住。
“娘娘为何不听述言辩驳,是要扭曲真相吗?”
“皇后可真是摆了好大的威风啊。”
听到太后的声音,皇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众人皆跪地叩拜。
述言也趁机挣脱,慌张跑到太后身前,委屈道,“孙女拜见皇祖母。”
太后不怒自威,“皇后这是要不上告就要杖杀皇室公主吗?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后心疼的将述言抱住。
“哀家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给皇后的权力,能让皇后在这后宫里无视宫规,随意杀人。”
皇后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回禀母后,是述言她先无视宫规,随意杀害内侍宫女,儿臣只是整顿宫规,以防这般歪风邪气被其他公主皇子学了去。”
太后怀疑地打量述言,“皇后说的可是真的?”
述言委屈地抹去眼泪,“孙女从未做过这般残忍之事。”
子姜也适时跪倒在地,“太后娘娘明鉴,奴到此时也不得不为殿下说句公道话,我们殿下向来脾气柔软,这群人来时倒是有几分尊敬,这份尊敬也只有几个时辰,她们发现殿下脾气软,便开始欺负她,手上的活也不做了,都去吃茶玩乐去了。”
“她们便处处欺负殿下,可事情就算变成这样,殿下也未曾怪罪过她们半分,她们有不妥之处,殿下也未怪罪,反而处处忍让,谁知竟会变成这样。”
“太后娘娘明鉴,奴句句为真,服侍殿下的内侍女官们皆可作证啊。”
子姜字字泣血,假的也要被她说成是真的了。
太后并未理睬她,只是唤来嬷嬷去屋内查看。
不过一会,那嬷嬷便出来了。
她手上捧着个纸包,“回禀太后,屋内人总计五人,五人身上皆带有珠宝首饰,一人袖中□□。”
嬷嬷继续道,“奴想是,几人偷窃了殿下的首饰钱财,却因分赃不均,其中一人毒死了其他四人,自己惶恐不安,畏罪服毒。”
局势彻底扭转。
子姜带头大喊,“太后娘娘,殿下是被冤枉的啊。”
身后的内侍宫女见势不对,为保命也跪下。
齐声大喊道,“殿下是冤枉的啊。”
眼看事态彻底扭转,皇后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思虑片刻她说道,“几个贼罢了,死了便死了,不足挂齿。”
“倒是委屈了述言,此后便搬去与哀家同住,也为哀家添添热闹。”
述言应道,“是。”
太后明显不想追查下去,才会草草下结论,若述言今日被打死,那便是皇后统御六宫有误,传出去也是一宗皇室丑闻,若是述言被发现了杀人,也不用太过惧怕,最惨的下场不过是被幽禁。
述言想的是,有机会,便要为自己博上一搏。
这一局是述言胜了。
太后道,“至于皇后,御下不严,不分是非,禁足半月。”
皇后自是千百个不愿,可事到如今再没别的办法,“儿臣遵旨。”
“述言便随哀家回寿常宫。”
“孙女遵旨。”
此事已然结束。
述言侧过头,她一副胜利者姿态,表情并未有太大的改变,她压住得意,像是劝告一般说道,“母后以后也一定要像述言一样谨言慎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