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咨询室》有雀观焰

12、第二桩怪事（二） 为什么敲门

　　“形态变化——照明灯具。”
　　电梯内灯光暗下的同时，筮芊芊发出指令，手上的戒指转换形态，明亮的灯光重新照亮了周围。

　　“阿姐小心！”迎面而来的几张扭曲面孔让筮桃荚瞬间炸毛，手抬起这是已经准备动用能力了。

　　“冷静点，阿荚你再仔细看看。”筮芊芊说着及时按下筮桃荚的手。开玩笑，电梯里就这么点空间，阿荚能力一用他们都没地方躲。

　　“蠢荚～”筮鸠蓠说着饶有兴致地凑近观察起了这延伸至电梯顶部的画：“还挺有艺术感的嘛。”

　　“这是画的啊？”筮桃荚这会儿也看清楚了：“有病啊，谁会在电梯里画这种东西？”

　　“这笑的也太疯癫了！”
　　“这哭的也算哀怨了～”

　　“啊，这不是愤怒的表情吗？”商镜之本来也被电梯里的变故吓到，但看芊芊反应迅速用了神奇的科技亮起灯，他们三人又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想着不愧是专业人士！这下连他也胆大多了。只是怎么大家看到的表情都不一样？

　　他试着换了个角度，果然：“我们看的角度不同，他们的表情也不同！”

　　筮芊芊则是有些在意这可以假乱真的真实度。她过去处理怪事的时候看过太多类似的扭曲表情了，她猜那位画师极有可能是亲眼见过这些人情绪奔溃逃出电梯的样子。

　　“叮。”电梯此时到达了7楼。

　　电梯门打开瞬间，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了进来，与此同时电梯里面那些突然出现的狰狞面孔也消失了，就像是那些画从未出现过，刚才不过是众人错觉。

　　筮芊芊的眼神极快扫过了电梯角落的摄像头，又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先走，现在还不是研究电梯的时候。

　　这栋楼一层有10户，左右各5户，众人沿着指示牌来到了左侧走廊。

　　走廊里也装了许多个摄像头，每走几步就有两三个。

　　他们先路过了701，然后是702，703。

　　楼里很安静，四周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路过的每扇房门除了门牌号不同，其他的造型设计都一模一样。房门紧闭，不知是不是阳光照射的关系，猫眼处泛着诡异的反光，就像是有人在门背后盯着他们一样。

　　众人很快到了704的门口，按响门铃后却迟迟没人应答。

　　商镜之看了眼手表：“会不会是还在上班？”

　　筮芊芊摇头：“阿蓠拿到的消息是说对方状态很差，这几天都请病假了。”所以她才会这么急着赶来。

　　商镜之再次看向房门。或许是因为走近了，门中间那圆圆的猫眼这会儿没有反光，颜色沉沉隐约倒映着像是人的瞳孔，更像是有人正抵在房门上观察他们。

　　“喂，听得到吗？我们是来帮忙的，开个门！”筮桃荚生怕里面听不见，用力拍了拍房门，于是走廊里都充斥着他的回声。

　　“砰砰”的敲门声终于惊醒了房里的某人。

　　姚知力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门口，握着门把手，小心地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还穿着皱巴巴的工作服，自从前天从公司回来后他的衣服一直没有换下。这会儿他透过门缝看向门外，神色先是警惕，后是困惑。幻听了太多次，他都不敢相信门外居然真的有人，等意识到后又陷入将被四个高个子包围的恐惧想象。

　　他想关门，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说是来帮忙的，于是求生的本能又促使他压下恐惧将门往外推开了些。

　　这纠结的动作让筮桃荚格外难受，见对方是个成年男子于是干脆不等了，格外理直气壮地直接将门拉开。这样大大方方才好说话啊！不然人脸都看不清。

　　商镜之开始还有些担心芊芊会生气，却见她只是抿了下唇没阻止，才知道对方原来也没那么多耐心。这会儿才隐约感觉到或许这两天她对他的态度其实才是特殊优待的。

　　姚知力这边是吓了一跳还不得不放手。不过别说他这会儿正虚弱着，面对筮桃荚，换状态好的时候他也拉不住门。

　　阳光刺目，加上这些天他完全不敢入睡，眼睛直直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监控视频，骤然看向光线处视物都有些模糊，于是用力揉了揉眼睛。

　　因为着急看清门外的人，他揉眼睛的动作大力，手指抵着额头手掌贴紧眼部重重按了两圈就感觉眼眶一松，有什么东西坠落到了掌心。他仓促着接住，然后惶恐大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掉下来了！”

　　说着手因为紧张颤抖着一松，一个圆鼓鼓血红色的东西就掉到了走廊地上，把屋外的四人也吓了一跳。

　　那红色圆球直直向筮桃荚的方向滚去，他本是来得及避开的，岂料筮鸠蓠坏心地推了他一把，害他正好一脚踩爆了那圆球，溅了一地的红色汁水。

　　“我&*#！”筮桃荚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多亏及时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眼珠。

　　他挪开脚，眉毛皱起来：“这是，番茄？”
　　嘿！他差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眼睛还在？太好了，还在，还在。”看清了地上的番茄，又摸到了自己的眼珠，大喘气的姚知力总算缓过了气来。

　　“喂你这人！”筮桃荚还以为自己是被捉弄了，但抬眼看姚知力的表情也知道对方是真被吓坏了。

　　这下也气不起来了，只抱怨道：“你这是还没睡醒啊？”

　　“我是有几天没睡了。”姚知力倒是实诚，然后依旧后知后觉，看着地上番茄的惨烈模样又是连连后退。然后再度后知后觉看向门口的四个大活人：“你们是谁？”

　　这人都有延迟了。

　　筮芊芊简单介绍了下，又上前给他看了自己的工作证件。她有天璇的官方调查证，并告知对方可以直接打官方电话确认。

　　姚知力将目光聚焦到筮芊芊脸上，还没看清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亲切，等看清楚了惊觉这是多么好看的人！而且那双眼睛，温和又包容，光是被注视着就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心安与宁静，让人不由自主想向她诉说一切。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呢？与其打那通不知道会通向何处的电话，还不如相信眼前这个人。

　　“不用确认了，我相信你。我是姚知力，是公司那边看我状态不对联系你们的吗？”

　　“不，详细的情况我们之后和你解释。但我想先确认下，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记得一些未来的片段？”

　　姚知力的面色又白了几分：“是的，我能反反复复看到未来，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们。”

　　他捋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虽然也没什么差别。回头看着同样乱糟糟很难下脚的屋子，有些尴尬地示意众人可以进屋：“我周围的时间都重叠到一块儿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也被影响。”

　　听他这么说，筮芊芊拿出手机确认了眼时间：“不用担心，只要能发现问题所在，我们就能解决问题。”

　　姚知力听她说的笃定，心中又燃起了一些希望：“那还真是令人安心。”

　　商镜之看着芊芊就这么极其自然顺利地走进屋子，姚知力就这么相信了？又看看鸠蓠他们，就这么简单？

　　筮桃荚摊手，他还一度以为这是自己姐姐的特殊能力之一呢。总之就是很容易获得他人的信任。

　　姚知力看四人都来到玄关再度慢半拍反应过来，蹲下身去鞋柜里找鞋套，结果意外找到了四双还套着包装袋的崭新拖鞋，而且看着还是三双厚底的男款拖鞋，一双厚底的女款拖鞋，于是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喃喃着：“我真的是我吗？”

　　筮芊芊他们也看到了新拖鞋。

　　筮鸠蓠咬了下牙，在他姐看过来的时候装无辜，手放到背后拿着手机盲打字去骂惑凄绅，没想到那个白毛居然把他拉黑了？呵——

　　筮桃荚倒是没有想那么多：“阿姐这拖鞋数目正好啊，我给你拿。那个姚什么什么，拖鞋可以先用下吧？”

　　“是姚知力。当然你们随便用，不换也没事。”姚知力退开几步让他们自己取用。他肯定自己没买过这些新拖鞋，现在也不是很想碰这些突然出现的东西。

　　走进屋子，里面不光是乱，走道地板上还有很多水渍和一些散落的瓷器小碎片，以及一地的花瓣。看起来像是打碎了花瓶没收拾干净。

　　筮鸠蓠有些嫌弃：“你都不扫一下地？”

　　姚知力的身体又卡顿了，说话也干干的：“你们都看到了？”

　　筮桃荚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弄玄虚：“这还能看不到？”

　　筮芊芊则是反问他：“姚先生，你是指看到什么？”

　　“棉絮。”姚知力叹了口气：“我把窗户都关紧了，公寓里还是莫名奇妙出现了棉絮，而且是越来越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没有拉链：“你们说，我究竟是人，还是布偶玩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是棉花人吗？一直在漏棉絮，我都找不到缺口在哪里，要往哪里缝针。”

　　“呃，你是做文艺工作的？”筮桃荚完全不懂这类人啊：“说这些花瓣是棉絮？我说花会掉花瓣不是很正常，你客厅桌上那么大瓶子的花呢，诶向日葵开的不错啊。”

　　商镜之指了指地面：“这些花瓣是洋牡丹的吧？”怎么看都不是向日葵啊，而且开得这么好的向日葵不会像洋牡丹那样容易掉花瓣。

　　“是啊，为什么向日葵花瓣落到地上会变成另一种花的花瓣呢？”姚知力的声音颤抖：“我最开始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商镜之这会儿已经绕过那些障碍物走进客厅，他注意到沙发边的垃圾桶里装满了大块的花瓶碎片，边缘尖锐，也没用报纸之类的包裹一下，让他看的直皱眉。

　　看那些瓷器花纹，被打碎的花瓶和客厅桌上的大概率是同一款。

　　筮桃荚随后进客厅也看到了那个垃圾桶，然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才思敏捷，抢先说道：“你是不是打碎花瓶后买了新的，之前瓶里的花是洋牡丹？地上这些花瓣是因为没收拾干净。”嗯，合理。

　　姚知力摇头：“不是之前，是之后。我之后会买洋牡丹，然后打碎花瓶。”

　　为了证实自己没有胡说，他指着花瓶：“你们看，我现在还没打碎花瓶。我家里只有这一个花瓶。”

　　这番话属实把筮桃荚绕晕了，听起来颠三倒四的，筮芊芊却很快抓住了重点：“你是看到过未来的自己打碎花瓶？”

　　姚知力点头又摇头：“我只看到花瓶打碎的样子，一次又一次，但明明桌上的花瓶完好无损。与其说看到未来，不如说我周围未来和现在还有过去同时存在。”

　　商镜之大为惊讶，还有这种能力？这要是运用好了会很夸张吧？

　　筮桃荚在姐姐示意下哒哒哒跑去厨房检查煤气。

　　筮鸠蓠正想嘲笑姚知力一句想象力丰富，忽然发现地面有些不对劲。

　　“姐姐，地面变干了。”

　　地上的水渍消失了，连带着满地柔软的花瓣也少了许多。

　　他蹲下身，手背轻触地面，只感觉一片冰凉。看来不是......

　　他的视线打量周围，很快和天花板角落装着的数个移动摄像头对上了视线。

　　......筮鸠蓠抱着一丝希望看向他姐姐，筮芊芊摇头：“我没重启过预知。”

　　被坑了！这人才不是被姐姐能力影响记得未来的人！
　　他要举报这里有人诈骗！
　　可恶怪不得惑凄绅提前把他拉黑了。

　　商镜之听着他们的对话逐渐紧张起来：“那就是说，是新的怪事吗？”

　　筮芊芊俯下身想捡起一枚地上的花瓣观察，只不过在她伸手的同时，那些剩下的花瓣也消失了。

　　她收回手，看向呆呆看着他们动作，眼里一会儿有光一会儿无神快把自己逼疯的姚知力，以及从忽然就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弟弟，只回答道：“现在还不能完全下定论。”

　　筮桃荚匆匆跑回来了：“阿姐，不是一氧化碳中毒引发的幻觉，啊呀！”

　　他忽然停住迈开的脚，差点把自己原地绊住，还好商镜之及时拉了他一把这才稳住了。

　　“桃荚没事吧？”

　　“嘶，我就想躲开地板上的眼睛。”都是之前差点踩到眼睛的后遗症。

　　商镜之低头看去，面前的地板只有块深色的椭圆木纹，有点像但肯定不是眼睛：“那是木材上的纹路，你是不是着急看错了？”

　　“啊那我再看看。”

　　筮桃荚说着低头，却先看到身上穿的那大片纸色：“我这穿的什么！”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纸衣。

　　商镜之都懵了：“什么穿的什么？不是连帽卫衣吗？”

　　“不是纸衣......”筮桃荚手抓着衣角，还是熟悉的质感，再一看衣服恢复了原状。想到他们之前的对话，筮桃荚细思恐极，难道未来的他会穿纸衣？他要在这里死了吗？那阿姐和他哥要怎么办！

　　完了完了要是假的，他哥这会儿早嘲笑他犯糊涂了，没看他到现在都没说话吗！

　　“阿荚，别多想。”

　　“哦，好的。”

　　虽然姐姐是这么说了。

　　“砰砰。”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姚知力听到声音忽的回过神来，大喊道：“你们别管！别开门！”

　　筮芊芊若有所思：“你知道门外是谁？”

　　姚知力苦笑，类似的情况他这段时间经历太多次了：“是时间又要开始重叠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是变数，因为我之前从没看到过你们，我还以为你们会是新的未来，没想到新的未来这么快又开始重复了。”

　　敢玩弄时间的特殊能力可不是什么大白菜啊，要是怪事那评级也绝对不会低。
　　但目前下结论还太早，筮芊芊准备先去观察下门外的情况。

　　“我去吧。”商镜之看了眼这会儿明显不在状态的双胞胎兄弟俩，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他可以先去看看。他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芊芊还是留下来盯着姚知力比较好。

　　他走到门背后，抵在房门上透过门中间那圆圆的猫眼去观察门外情况。这种视角有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熟悉的让他冷不丁有些发毛，心中的天平也有了偏向。

　　而此时门外，真的站着“他们”四人！

　　身形和着装都和他们一摸一样，只不过此时四人都背过了脑袋，背面冲着门的方向，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四人的后脑勺，看不见五官。

　　或许也正因此，在敲门后并没有人说话。

　　他将看到的情况告诉芊芊他们，说话间，门外的“筮桃荚”凑近了过来，看来是又准备来敲门了。

　　但怎么还是背过脑袋的！

　　而且外面的天色怎么暗的这么快！他们进屋才过去了多久？时间流速也不对了吗？

　　各种猜测还没头绪，爽利的金色短发快要凑到眼前，离得近了商镜之才注意到，那原来不是后脑勺，短发下面有一张脸，没有嘴巴。

　　他惊地退后一步。

　　“不要开门，开门后你们会被新的未来取代掉的！”
　　姚知力冲过来把商镜之拉回了客厅。

　　筮鸠蓠冷眼旁观，表情恹恹的：“你该不会是想说我们是你看到的未来，不是现实？或者说等我们开门的那一刻，门外的人会变成现实，而这里的我们会变成未来的某种可能性之一，很快会像地上的水渍和花瓣一样消失？”

　　姚知力惊讶对方居然理解得那么快：“没错！”

　　“或许也可能是不同时空的未来之一。”商镜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告诉众人门外人五官的异常，又着重提到：“芊芊，这屋子的时间流速可能也不大对，我刚望出去走廊窗户外面天都快黑了，按时间现在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筮芊芊拿出手机，发现时间停在了他们刚进这屋子的时候。
　　商镜之手表的指针也停在了同一时刻。

　　姚知力见状，指了指客厅墙壁上停止不动的挂钟，还有架子上停在一半没有继续往下漏沙的沙漏：“不光是手机，和时间有关的都失灵了。连我新买的沙漏也是。”

　　“这还真是怪事。”

　　筮芊芊走到架子边直接拿起那个沙漏，拍了拍沙漏的顶部，卡住的沙子重新落下，但很快再次停止下落。
　　她仔细观察了下，将沙漏放回原处。

　　“我们来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