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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宁日(改) 打狗还得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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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秦施施被春晴在门外的声音唤醒,她低声答应道:“进来吧。”
她一夜担惊受怕,嗓子生疼,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后悔地叹气,昨夜只盖着这一件斗篷,又因出汗了未能及时擦干,如今已经着凉了。
寒冬腊月,她竟这样没有点炭睡了一夜。
昨夜被他撞得全身无处不痛,根本走不动道,加上她太怕黑,躺在榻上,钻进被窝里便不敢再动弹。
可见人还是不应该犯懒,但凡她连夜回春茵殿,都可能不会着凉了。
三日后归宁时,沈漪乘坐了宽敞舒适的四驾马车,垫着软绵绵的坐垫。
秦施施坐在凌慕阳身旁,即使她已经极力缩着娇小的身躯,像一只懵懂的小兽,躲着可怕的猎人,还是躲不开那道凝视孤傲的目光。
她身着妃色大袖袍,梳着飞云髻,鬓间侧插着一朵红牡丹,显得雍容华贵,又端庄优雅。
容色姣好,礼仪周全,坐在车上并未言语,凌慕阳是根本看不出来受了风寒的。
况且他也不在乎。
秦施施想起他昨夜又来找她,不管不顾,根本没有问过一句那夜她怎么在那么冰冷的小屋子里睡下的,也不曾问她为何嗓音哑了。
两人同乘一车,却相对无言。
马蹄哒哒作响,在晋王府和相国府之间,横着不平静的斗争,除了回京前的秦施施,人尽皆知。
路人行人往来,皆侧目而视。
众人对这桩婚事的新鲜感仍没有过去,闲言碎语还在流传。
一对宿敌,成了婚,自然人人都等着看他们的戏码。
金陵城大,全城分了一百二十八坊,除去中心偌大的皇宫,从中间往四周呈圆形散去形成各坊包围皇宫中心的格局。
虽然未有明文,但是人人皆知,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就近住在皇宫外围。
宠臣、重臣进宫只需跨越一重街,即环绕着宫外的四神兽天街,就能分别达到四处宫门进入宫中。
如今秦府和崔相国府一样,都在二重街的永乐坊处,回府不过片刻之事。
坊间荟萃巷里,青天白日里,两盏艳红的灯笼上,粗大的墨笔勾画着“秦”字的厚重,巍峨地悬于房梁,风吹亦岿然不动,与门旁镇静肃穆,口中含珠的石狮相望相守。
台阶上,一对鬓边染了霜丝,风华不减的夫妇相持而立,身后朱门大开,层层叠叠站了十余人,对从马车上下来的秦施施相视而望,四周气息微妙。
秦正行和明月舒率众人行礼。
虽是政见不和之人,可礼仪却周全妥帖,不叫府外之人拿到一丝把柄。
秦正行和明月舒两人都是一身云纹素色罗衣,平整端庄,素净的色彩里透着一股持重。
秦正行头戴乌纱,明月舒戴着羽凤冠,身后一众人皆有序排开,延伸至内院。
远远看去,就连最小的幺哥儿,也规规矩矩地跟在兄长秦言身后,跪迎他们。
他们身后站着家中两位姨娘,而后是秦施施的妹妹和弟弟们。
孩子里,秦言是老大,秦施施排第二。如今一家齐齐出现,放眼看去,容貌全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这是施施给父亲、母亲备下的狐裘。”
秦施施原本打算回荆州时便送的,没想到当时工序慢了,直到了腊月才做好。如今献上银狐皮裘,也算是正合时宜。
她有些害怕明月舒,害怕自己做得不好。
这狐裘是她细细整理了两年的,她非常希望母亲会喜欢。
这样母亲就不会总是露出那样冷漠的神色打量她了。
许是孩子天生对母亲的依赖,秦施施总想讨得母亲的欢心,让母亲也为她笑一笑。
明月舒得体地叫人收下了,又往她颈间看了看,随即移开了视线。
秦施施早起照镜子时,已经看到那里斑斑点点难以遮掩,时昨夜凌慕阳又来发疯留下的痕迹。
母亲那样明晃晃的目光,只让她更加觉得不舒服,只得陪着虚虚一笑。
进了客厅,几人执手问候,笑得开怀,可彼此都不到眼睛深处。
虚颜假笑间,秦宝懿道:“姐姐素日里不会插花,到了王府,可得仔细学着些。”
秦施施常年在荆州乡下行医,在金陵的日子寥寥可数,这些金陵的风雅之术,她基本不会。
琴棋书画,她无一样精通。
这样的话,说出来下了相府的面子,叫凌慕阳觉得亏待于她。
秦施施望了望父亲,最好他出面解释一二,否则她自己辩驳,就成了姐妹间斗嘴,又叫凌慕阳看笑话。
屋子里静了一瞬,仿佛可以听到秦正行若无其事地品茗的声音。
无一人说话。
也无一人看向秦施施求助般的眼神。
一贯如此的。
秦施施知道自己不受家里待见,不敢再胡乱奢望。可秦宝懿既然说了,她不答又失礼。
她只得微微启唇,两颊发烫,强撑着面子,轻柔地回了句:“我身体不大好,没有妹妹的好本事,日后我慢慢学着。”
主动揭短,提起她的身体不好之事,也算是妥协之意。
原本到此也算以秦施施的认输为结束了,可秦宝懿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又道:“插花又不费神,不过些许见识的事情,姐姐在乡下久了,若是不懂的,随时回来问妹妹,妹妹必定知无不言。”
秦宝懿与她一般大,因着是庶出,还未定下亲事。
而秦施施是个病秧子,又久居乡下,一朝却能嫁入皇家,秦宝懿自然百般看她不爽,如今当着她夫君的面点她,也是要叫凌慕阳看不起她。
秦施施见她不肯放过,而父亲向来宠爱秦宝懿的,母亲又不喜欢管她的事情,她便不欲再辩。
垂了眼帘,嘴角尴尬地扯了一下,手上揉着衣袖,若有若无地回了一个“好”。
低声下气之貌,不似嫡女,而似任人欺负的婢女。
可旁人不懂,秦施施却是最明白的,什么嫡庶尊卑,在她身上全然不作数的。
她只是一个被送去乡下养着的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凌慕阳神色冷了一冷,不屑至极。
心里厌恶她,胆小又无能。
几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叫她浑身不安。
她不得家人喜欢,更需谨慎言行,如今又加了皇室,她更不能和姐妹相斗了。
故而她只是淡淡的笑笑,嘴角却是勾不起来,反而是向下弯弯,苦涩无比。
静默中,凌慕阳慵懒地声音响起:“插花?本就是些假把式,不说王妃了,出身北地的好些贵族,也不懂得这些玩意。”
凌慕阳漫不经心地说道,瞥了一眼秦宝懿,冷漠却疏离。
不怒自威的天家威仪轻轻一扫,轻蔑地冷哼一声,吓得她急忙闭了眼睛不敢搭话。
对秦施施不屑归不屑,到底是跟着他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说不上替秦施施出头,只是觉得她这样软弱的性子,在京城根本活不过三日。
见凌慕阳发话了,秦正行立马出声道:“孩子家家说些糊涂话,殿下莫要见怪。”
秦施施依旧没有说话,羽睫垂下的一瞬,心里却止不住泛酸。
秦宝懿是十七岁,她也是十七岁。
可她出府被责罚跪祠堂,说长女为首不尊。到了秦宝懿时,却一句“孩子糊涂话”搪塞了过去。
她眨了眨酸楚的眼睛,这会倒笑了出来。
她早该习惯了,过去十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是她才回家不久,总是带着一点奢望。
窗外风声呼啸,梅花落了满地,秦施施戴上兜帽,望着阴沉的天色,疲累得再挤不出一丝笑容。
秦施施消沉的情绪并不会让凌慕阳对她产生多少关心,反而让他更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