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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撕裂的夜色(改) 病西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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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长剑横在她颈间,剑光寒意刺骨。
持剑的是个魁梧壮汉,他身着戎装,铁甲冰寒,面色凶狠,怒目瞪圆,声音雄浑中带了丝憨厚,试探性地问:“秦二小姐?”
秦施施眸光一亮,也认出了陆万山,立马答应道:“是我,求将军勿要伤我。”
她看了看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那一双如山林小鹿的水眸分明求饶,卖着不多的相识之情。
陆万山立马退了好几步,收起剑身,躬身回到凌慕阳身后。
眼前人一袭素衣长袍,俊俏明朗,黑眸墨发,眼神却疏漠如天上霜雪。
凌慕阳剑眉微微拧起,视线在陆万山和秦施施之间逡巡,似乎在无声问话,陆万山是个武将,又怎么会认识秦施施?
“殿下?”秦施施入府起来,第一次看到凌慕阳,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向他。
他玉冠高束,脚踩熄了灯笼里滚出的灯芯火光,眸光冷冷射来。
那是和宫宴时完全不同的眼神,冷漠得渗人。
不知为何,那样冷漠的神色竟熟悉得秦施施心头一颤。
这种神色,和在医庐时,有些师兄弟的厌恶是一样的。
在荆州,因医者辛劳且酬劳不高,学医之人多是家境贫寒,又无法科举之人。而秦施施身为官家小姐,外祖又在京中当过官,时人并不羡慕她,反而都排挤于她。
即使师父有意阻止,可人多口杂,她到底是受了许多的白眼,其中许多为难艰辛,她又不知如何同遥远的家人说起。
也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明白,即使说了,也无济于事。她是久病之身,又缺了与家中情谊,如何奢望家里伸长手臂能替她清除荆州之地的麻烦。
她学着不在乎,也渐渐地习惯了这些冷漠。
秦施施下意识地低了头,避开他尖锐的怒视,连声道歉:“我不知殿下回了府,只是随意走走,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心口处冷冷抽动着疼。
她知道他们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的,可是惹怒了他,她才发现,自己与他原来毫无情义可言。
那些亲近,是她自己的想象。
父亲竟然真的说对了。
“滚。”
凌慕阳冷声低斥,毫无怜惜之意。
秦施施呼吸一滞,只觉浑身若被霜雪覆盖。
第一次见面,他救了落水的她,第二次见面,他出面和她合奏,她以为他是个好人,可今日见面,却如此无情。
那冰冷的眼眸在黑夜的雪地里闪着嗜血的杀戮,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害怕得发抖着转身狼狈地回去了。
她脚步虚浮仓促,恍若身后有可怕的东西追着她。
那个人和她想象的凌慕阳不一样了。
难不成此前凌慕阳的好意,都是她做梦的不成?
还是说,世上有两个凌慕阳?
疾跑间,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心疾便猛然发作了。
这病就是如此,平时不来,一遇事了,就容易趁机而入。
秦施施扑通跪倒在地,发髻松动,青丝尽数散落,如溪边垂草乱糟糟的,狼狈不堪。
冰冷的地面带着冬雪的寒意,迅速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倒在无人知晓的寒夜里,即使是热泪垂落,也在落地的瞬间变得冰冷。
那边凌慕阳望了一眼陆万山,陆万山立马知趣地解释起来二人相识之故。
原来是二人前些日子,不打不相识。
陆万山见她女扮男装,出于寻访目的,将她拦住盘问。
凌慕阳对此仍不相信:“大周惯有女着男装之例,你到底因何生疑盘问于她?”
那秦施施生得这一副清丽仙姿,穿什么麻布也藏不住身份,着男装掩饰?笑话。
这样的理由是骗不过凌慕阳的。
而陆万山也想到了,殿下乍然听闻自己早就认识施施姑娘,必定是误会了什么。
宫宴上殿下不畏流言,也要替施施姑娘解围,可见他早就对人有所挂怀。
陆万山急匆匆解释道:“王妃她拿了个药箱,属下以为是小盗贼,这才盘问的。”
真的不是因为看她貌美!
陆万山露出一副严肃专业的模样来,向凌慕阳陈表着自己绝不会为美色所惑的决心。
“话说回来,没想到王妃还会医术呢!”
在战场上厮杀久了,就明白医者之可贵,因此陆万山对秦施施也隐隐是有几分敬佩的。
“她心思简单,说话直来直去,倒不似秦府之人那般狡诈。”
陆万山武将出身,思虑忠纯,言语间对医者的赞赏悉数流露。
凌慕阳冷哼一声,缓缓转身离开。
而他离开的方向,正是方才秦施施所去的方向。
陆万山那日也见过凌慕阳替她在宫宴上解围。
当时二人站在殿中,紫金宫装和桃粉大袖,合奏了天籁一曲。
晚风吹动二人衣角交叠,殿外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开,照亮登对的身形。
无人不赞,正是一对璧人。
他跟随晋王多年,看过他征战南北,也一起被皇上责罚入过狱,鲜少见晋王对女子有这样的亲近。
看一看秦二小姐那张脸,他也多少可以明白秦正行的心思。
左不过是盼着秦施施劝降晋王。
可晋王府的仇恨,又岂是一个女子能够化解得了的?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相府以此女示好,愿意投诚晋王,也不是不行。
陆万山自顾自地分析着其中利弊和可能性,借着月色在廊下驻足冥思苦想。
与此同时,一处静谧无声的回廊下,积雪皑皑。
秦施施只觉冰凉彻骨,犹坠地狱,意识模糊之际,一双乌云靴突现眼前。
彼时,她正趴在地上摸索挣扎,见了救命稻草般,葱指紧紧扣住那双靴子,打颤着求道:“药……在兜里……”
她披着一件单薄的粉色披风,紧紧贴在清瘦的身躯上,此刻在雪地里匍匐,浑身都脏兮兮的。
可她抬起脸时,眼神仍是纯净透彻,包容万象。
说不上是真是假。
却让人厌烦,宫宴上那样的心软又涌现了。
凌慕阳俯下身,揪住她的衣领,拖她半起身,强迫她仰视着自己,双目狠戾毫不掩饰:“秦二小姐真是学得病西施的十成模样啊!”
他见过无数重病濒死之人,那一双绝望的眼眸,声声都在诉说凄苦!
那些人比起她这副可怜模样,却还要可怜千百倍!
悉数是拜她相府所赐!
说话间,他的视线从她发间精致的梅花簪,缓缓移到她的脸上,她的双眸,她的唇间。
他用力地捏着秦施施的下巴。
秦施施钻心之痛根本无力回答,只觉千万血蚁在啃噬她的皮肉,泪水连连垂坠。
好似绝望地等了一辈子那么久,凌慕阳声音才再度传来:“这也是秦正行教你的办法吧?”
他头疾隐隐作痛。
五年前的场景又浮现他眼前。
大概是因为方才和陆万山谈到了那个人的缘故,如今她便又出现了。
脑中中,一个雪纱蒙面的清瘦女子,卓然屹立在对面河岸,朝他挥了挥手。
即使没有见过真正地见过她的模样,那些日子他见过她身影穿梭在无数的病患面前,一举一动早就刻在了他的心上。
那些病患都说她姓孙,是一名游医。
可是他却没能亲口向她介绍自己,就在一个匆忙的清晨,与她分了别。
当时他还觉得日后必定还能再见,可后来他再回到云梦去找她,却是什么消息也没了。
久远的错过泛起一阵落寞,他狠戾凝眸,瞪着面前流泪的秦施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