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3、爬山廊醉后戏侍郎 “徐大人确 ...

  •   一处半丈高的倾泻水漈边,季泠半身挡在齐无秽身前,沈宏从不远处的灌木小径边走来,眼中静了片刻。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两个人,让他依稀想到一幅画。
      “沈大人怎么在此处?”
      沈宏回过神,反觉得季泠这话问得奇怪,“前方是宴息处。”
      这儿是他们这些外宾必经路的其中之一。
      “这位是?”
      季泠身后此人一身麒麟纹圆领袍,腰间配着一对盘兽纹紫玉。少年下颌锋锐,眼中尖寒如刃。见了他也未多好奇,只是跨步背手,不甚在意一般。若非此人未曾束发,沈宏都要以为,这是他曾在书院的师弟了。
      不等季泠引见介绍,齐无秽直接开口:“抚远侯府,齐三。”
      说完,齐无秽低头道:“季大人,二哥与母亲该找我了。”
      季泠“嗯”了一声,齐无秽就没影了。

      “季大人进京多少年了?”
      季泠直接戳破沈宏的心思,“我自幼失怙,早早就来了京城。沈大人对齐三有兴趣?”
      沈宏笑了一声,“怎会?只是觉得,齐三公子有些面熟。”
      “沈大人面熟的人怪多的。”季泠的语气很不友好,沈宏面上一僵,却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齐无秽。
      “沈大人。”季泠喊回他,似笑非笑问道:“你那位师妹,是不是和你有仇?”
      “怎会,既是我的师妹,我自然要爱护的。”
      “可本官总觉得,你说起她,咬牙切齿似的,好像抢了你什么东西。”
      季泠也学他朝齐无秽那望了望。
      此时到了两条小径交汇处,迎面来了许多客人,都是眼熟的同僚。
      祝扶春诧异道:“沈大人与季大人一道来的?”
      “正是。”
      “偶遇。”
      季泠抱着臂,歪头摇头间,眉尾挑了挑,不作他言,领头就往那最热闹处走去。
      小径间众人一时呆了呆——方才这季执庸一颦一笑,宛若万花丛中洒然打马而过的风流文士,竟与往日部里咄咄逼人的泼妇样判若两人。
      难道是因为她穿了一身朱红锦袍?
      半晌后,一群人又紧跟着她的步子入了席。
      沈宏与祝扶春一左一右并肩走在季泠身后,祝扶春瞥了身旁的人一眼,不经意说起:“季大人不喜欢手下人驳她的面子。”
      说得是方才沈宏反驳季泠一道来的回答。
      沈宏笑得有些邪狞:“祝员外郎,很了解季大人?”
      祝扶春登时不悦:“多少比沈大人了解些。”
      沈宏边“噢”边点头,“难怪季大人如此器重祝员外郎。可若论了解,祝员外郎确定,自己就一定占了先机吗?”
      祝扶春停了脚步,“你什么意思?”
      沈宏松了松肩:“季大人一直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饶是祝扶春自诩定力一向不错,听了这话也不免生出怒意。
      祝扶春冷哼一声:“沈大人是在自嘲吗?”
      沈宏道:“探花郎的皮囊能讨得上官的欢心,得一时的器重,却不能作清田的铁锹。”
      祝扶春听了这话,握紧的拳反而松了。
      “握在她手里,是美玉也好,是铁锹也罢,该如何用,不归沈大人说了算。沈大人才入京,还是不要引火上身的好。”
      寒暄间的工夫,季泠左右就坐满了人。
      右侧的沈宏问季泠:“听说,许大人原来是在广东任职?”
      季泠点点头,“许大人在广东任了几年布政使,划了官田,还推行了新农具,百姓都感戴他。”
      右侧祝扶春道:“既是广东来,那想必今日宴席口味与我们福建也是相近的?”
      季泠又转过去:“应当有些差别吧?我还是更喜欢我们建州的东西……”
      沈宏:“季大人是建州人?”
      季泠看他一眼:“沈大人不是早已知晓?”
      祝扶春:“我母亲最近念叨着你,说快要年底了,若是无事,就同往年一样,还来我们家一块儿过年。”
      季泠又看向他:“今年怕是不行了。你要和我一起等着汪主事那儿的消息,过年期间最容易出事,我要在衙门守着。”
      沈宏:“季大人是建州哪里人?”
      祝扶春:“沈大人似乎总爱抓着季大人的私事不放?”
      季泠一个头两个大,耷拉着脑袋,勉强应和着左右两边喋喋不休的交战。
      一抬头,又掉入一双深潭似的眸子里,平静无波。
      他朝她笑了笑。
      季泠抖了一抖,索性闭上了眼。
      她就说今天好像忘记了什么大事。
      忘记看黄历了。
      兴许今日不宜出门。
      也可能不宜穿红色。
      季泠撑着下巴,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裳,为了给她的清田沾点喜气,她还特地找了一个喜庆的颜色,现在看看,总感觉有点犯冲。
      难道是因为马上过年了?过了年,她就二十四了。本命年,犯太岁。
      看来她要去钦天监求人给她算一卦。

      开宴时,许家侍从前来上了新酒,季泠举杯就给自己灌了一口,偷偷砸吧砸吧,这酒的滋味还不错。
      许家入京头一回宴请,席面自然是极好的,十五盏下酒成对地端上来。
      鞭炮一放,方才还拘着的宾客就着炮仗声就聊开了。
      听着外头的动静,估计是新人入门了,喜娘的声音传得老远,前厅的客人都能听见几句。
      不少人跑去迎新处凑热闹,季泠却不爱凑这热闹,只想着快趁着这机会填饱肚子,夜里回去还要料理武昌的事情。
      可她百无聊赖的模样落入他人眼中,又有了别的意味。
      祝扶春见季泠一杯接着一杯酒,不免担心她。
      借着锣鼓喧天的动静,祝扶春凑在她耳边问,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喜宴。
      季泠捂着耳朵摇摇头,在他耳边喊:“我喜欢喜宴!但我不喜欢在盖头下的新娘子。”
      祝扶春耳边突然炸响季泠的声音,随着一声锣响,祝扶春也不禁捂了耳朵,被吓了一跳一般抽了一下,季泠大笑起来,满堂红光映在她脸上。
      祝扶春无奈道:“你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可是会大作文章的。”
      季泠说:“这儿就你听见了,若是别人知道,我就找你算账。”

      新人那儿礼成了,许尚书携着一身喜服的次子与盛装的幼子来席间宴客。
      许尚书一来,便与徐翰程聊起来,一路聊到对面的吏部桌上。
      许尚书举着杯,顺着徐翰程的示意,喊了一句:“润旻?”
      徐行游刃有余,起身喊了一句“许世伯”,笑得温文尔雅。
      许尚书与徐翰程说:“上回见到润旻时,他还在翰林院呢,还是在闽西见的他。该是快十年了吧?”
      徐行点头应是。
      闽西……户部这桌两人看过去。
      “不到十年,润旻已官居三品侍郎了啊。这可是咱们朝中头一个啊!”许尚书满脸通红,欣慰地拍了拍徐行的肩膀。
      “娶得是哪家小姐?日后闲时我们两家人走动走动,老二媳妇儿对京城不大熟,也好与你们家的搭个伴。”
      许二寡言,站在许尚书身后,对徐行笑了笑。
      徐翰程叹气摇头道:“还未娶妻呢。”
      许尚书如同见着四脚鸭般惊奇,挤眉弄眼道:“还未娶妻?润旻三十了吧?”
      许二赶紧拉住许尚书,笑道:“父亲略醉了。”
      徐翰程反而顺着他的话:“若是许大人有觉着合适的,便为我家润旻说和说和。”
      分明是两位中年朝臣,喝了酒红了脸,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关心起孩子们的终身大事。
      两人聊得情切,徐行只得体笑着,思绪却早已游离其中,眼前就是户部那桌的热闹。
      祝扶春留神听着那桌的动静,却见徐行事不关己地偏了头。
      他也看向身边的人。
      季泠却和沈宏聊得热火朝天。好像是在为沈宏介绍吏部那桌宾客。
      谈笑间,许尚书带着两个儿子又到了下一桌。
      季泠等人起身敬了酒,说了祝词。
      许尚书朝后招了手:“老三!来,你不是总说,想见见户部的季郎中吗?”
      季泠没料到还有专属她的一茬事,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两分。
      同时被吓到的还有许三。
      “父亲!”许三有几分尴尬,只好走到前头,与季泠见了礼。
      说来也怪,这许尚书有趣儿,怎生的两个儿子都是内秀的。
      “执庸,我家老三别的不说,就喜欢摆弄些尺绳。如今你那清田署里有些工部专精堪舆的人,不妨让我这老三给你们打打下手。”
      祝扶春与沈宏对视一眼,许尚书这是当庭之下表示了对他们清天署的看重了?
      若是多了个许家人,他们这清天署在户部里可就有了抬头的底气。
      许尚书一行人又到了下桌,户部一桌人落了座,几人就这件事又论开了。
      季泠直接吩咐沈宏:“你带着那许三。”
      祝扶春问:“沈大人对户部尚且不熟……”
      季泠:“你有其他事情要做。”
      祝扶春还想说什么,身旁的小厮这时正巧着来传话,说少夫人有事找他。
      祝扶春一皱眉,他眼下正在说着正紧事的时候,推拒的言辞还没出来,季泠却先说了话:“去吧。”
      她朝他一笑,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见过你夫人几回,你夫人是个有主意的,不是要事不会轻易找你。”
      祝扶春却是一凛,季泠什么时候见过的宋寒君?哪怕是来祝家,他都竭力避免了两人相会。
      可不等他犹疑,季泠已经催促他去了。
      沈宏见状顺便问道:“从来没听说过祝大人娶妻了?”
      “怎会?他与她夫人年少伉俪,这可是京城少有的佳话。”
      是吗?年少伉俪?季泠不懂男人,他还不懂?
      哪来的什么少年夫妻,情深似海,不过都是铺平青云路的金砖罢了。
      沈宏又看了眼季泠,她还在品味美酒。
      也不知,他身侧此人,以后会成为哪位脚下的金砖。
      周身的喧嚣渐渐朦胧破碎。
      映入眼帘,这满园喜庆,红绸子,纸彩花,双喜字。
      垂下眼眸,季泠忽而笑了笑,仿若喟叹,又摇了摇头,抬手撑住有些沉重的头。
      果酒的清甜滋味融成昏沉怠意,蜿蜒爬上脊背,顺着血液凝在眉眼之下。
      竹叶似的指尖压在眉间,落在席间人眼中,比之满园嫣红,更添三分痴醉。
      透过指缝,能察觉对面的人的视线。
      季泠捏了捏眉心,索性起了身。
      沈宏还在与席间人谈笑,一见季泠要走,忙问她要去何处。季泠扬了扬手,只给他留了个背影,“醒醒酒,等会就回来。”
      沈宏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须臾,又回神来与同桌的户部官员们畅谈。

      许家前后院子中间有道山壁,依着半侧山壁做了一处爬山廊。
      爬山廊前正对着一方莲池,过了爬山廊处就是女眷们的宴席了。
      一府热闹盈天,爬山廊处却恍如世外桃源,在水色彩光里遗世宁静。
      爬山廊顶端有一宽阔平台,登台远眺,入目则是满池秋水,池中有几块奇石点缀,月亮倒影在池中,缓缓逐水。
      季泠凭栏半探出身子,本想借晚风醒醒酒,可风里也掺了酒意,一吹反叫她愈醉了。
      抱着朱漆廊柱,疏风袭面,失重感陡然袭来,仿若在海上漂泊着,起起伏伏,把她颠得晕乎乎的,却又被那汪深海诱惑去,心里越慌,越想去一探究竟。
      “嘭———”
      直至烟花响彻云霄,中止了她的探险。
      迷迷糊糊里睁开眼望去,天际缤纷,秋日也堪得万色绚烂。
      忽而廊下一阵异声传来,黑压压一片树林间卷出一片旋风似的气流,直直冲她而来。
      季泠尚在矇昧,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那团玄风逼近,季泠恍然惊悟,双手绕着柱子躲闪着,慌乱间双腿也缠到廊柱上,左避右闪间,险些把自己甩下台去。
      玄风从她脸侧过,留下两片羽毛。
      季泠定神一看,气中反笑,索性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呼……不怕不怕,吓死我了,是臭乌鸦……”说着间,不停拍着胸口安抚自己。
      醺意未散,晚来风凉,背后接续不断拍来热浪。
      还不待她恢复清醒,却又听见轻轻的、掩藏在风中的笑声。
      灯笼轻轻晃动,光晕在地上旋转,照出来人半身影子。
      季泠此时才发现,山壁旁有一个长久伫立的黑影,通身绯红,几乎与朱漆廊柱融为一体。
      “是谁?”季泠率先质问,精神紧绷,却在一眼之后瞬间松了神。
      问出的那一瞬间,她就看出是谁了,又不免暗自嘲笑自己。
      “是我。”
      他从廊柱后走出,灯光晃荡着,晃荡着,就从他的衣角荡到了脸侧。
      该是有一轮专门照着他的明月,不然他眼中怎么会有一汪澄澈如水的月光,她多看两眼,就好像要被融化似的,躲都躲不开。
      真可恶。
      季泠撇开眼,又瞧见自己的衣裳,心里把自己骂一万遍。
      只说穿红的会招牛,怎么没人说会招人。
      她以后出门一定会看黄历的。
      脑袋晕沉沉的,她真得走了,方才应该是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宴席散了没有,会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我要走了。”季泠想让挡在面前的徐行走开。
      徐行充耳不闻。季泠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动,气得伸手推他,反被徐行两指轻易绕住了手腕。
      “镯子呢?”长指环着她腕间,又转了半圈。
      徐行确实会戏文里那套。
      可该死的是,她还挺喜欢的。
      季泠虚虚靠着阑干,心中想说,好生收着呢。可嘴巴一张,就变成了,“不喜欢,赏人了。”
      手腕的力气一下子就收紧了。
      季泠皱了眉,“放开。”
      徐行一拉,腰后的三横阑干成了一弯臂膀。
      “赏谁了?”
      季泠使劲往后仰,觉得自己腰力真不错,马上就要在徐行手臂上倒挂金钩了。
      “你管不着,送了我就是我的。反正你家里多得是。”
      “送了你就是你的?”
      徐行好像抓错了重点。
      他徐家还没富裕到随意就能得来一对白玉绞丝玉镯。
      季泠哼了一声。
      徐行又追道:“那你之前已经把自己送给我了。”
      季泠笑道:“徐大人确定要在这儿调情?”
      她抬头张望了几下,华灯暧色,“氛围不错。”
      尤其是,他还未来得及换下官服。
      他穿道袍最好看。
      官服其次。一脸正经模样,挺勾人的。
      徐行俯下身,气息流连在她耳畔,季泠缩了缩脖子,声音冷下来。“徐行,这儿随时会有人经过。”
      气息中的旖旎并未被她的冷言冷语驱散。
      “这侧有阅云守着,另一侧是女眷。”
      徐行低头悬于她颈窝处,季泠躲也躲不及。
      “众人都忙着与许尚书攀交情。”不会有人像他们一样,来了这宴乐场又假清高地躲清净。
      季泠压了压袍领边的白色中单,隔开了绵延不绝的灼烫。
      这几分染了沉香的气息贴在她皮肤上,淬火炼铁一般,掌握着尺度,控制得当,烧得衣裳都要化入她骨血中去了。
      “徐大人醉了。”季泠声音都哑了,带着些微的颤意。
      颈边的人偏了头,热触停在她手背上。
      “轰——”季泠被雷劈中似的,脑子里只剩下理智的灰烬。
      她踩着焦脆的灰烬,怔愣间望着他。
      徐行也注视她,她藏在他的阴影里,像山谷里的晨雾似的,捉摸不透。
      而他又怎么会琢磨不透她呢?
      他握住她的腰。一言不发中,徐行把她带走了。

      踩着半斜的山体,跨过爬山廊的横栏,将她压在一处凹陷山壁上。
      匆忙的,急促的,不可言说的,神志不清的。
      “你要做什么?”横生的山石挡住长廊下的灯光,季泠什么都看不见。
      脚下的山径崎岖不平,季泠靠着石壁,稀里糊涂间抓住徐行的手臂。
      她感受到掌心的手臂紧了力,下一刻直接捏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大,但她已然无法动弹。
      “航青,我们为什么要一直清醒。”徐行反复摩挲着她的颌骨,动作是极致的轻柔。
      “我们……”季泠揪着他的袖口,一切翻涌的思绪都静止了。
      季泠突然发现自己变得不大像自己,她现在应该狠狠推开徐行,最好再给他一巴掌,避免他们关系暴露,顺便让自己清醒点。
      可她伸出手,指尖滑过他的脸,又有点舍不得了。如果徐行长得丑一点就好了,她打起来就不会觉得可惜。
      不怪谭谦喜欢他,皇上喜欢他。换做是她,又怎么忍心放过他,冷待他。他只会被冷待一小段时间的,她知道。
      “我们其实不应该……”
      她耳边听不见对自己的劝阻,只有他的呼吸声。
      阒寂的世界中只剩下一缕避之不及的沉香,将她拽进深渊。
      不会被发现的。徐行说得对。
      他们素日太过清醒了。
      清醒的人,躲藏的爱,可压抑的山洪总有爆发的一天。岩浆似的灼人滚烫,在她四肢乃至浑身经脉中猖狂流窜。
      身体深处有个声音呐喊着,清醒点季泠。
      在昏了头的混沌里,季泠勾住他的脖子,喘/息着低声喊道:“徐行!”
      强力克制压抑着躯体的张裂,却又恨不得把灵魂都抽出来。
      他懂她。
      她想说,他太疯狂了。
      可这一刻,她也是。
      疯狂地想他。
      他也是。

      徐行抵住她额头,将她渴盼的空气暂时还给她,在静谧无扰的世界里,聆听她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原来只是披着圣人君子的皮囊。”季泠暗骂他。怪他乱了她的道心。
      “什么学生敢这样同先生说话?”
      好像忍耐了很久。
      他真是小气,那日宫里情急之下的话,被他记了多日。
      她舌下多了一块温热的东西,舌尖反抗一般推着,那块东西轻轻撞在齿背上。
      她咽了咽,阒寂无人之处,她却听见海浪撞击贝壳的声音。
      甜的。“解酒糖。”
      甜意在他唇齿间弥漫,碰到她就生了津似的。
      她记得他不喜欢甜的东西。他什么时候弄出来的糖?
      诡计多端的人。她还自以为自己将他算得全然无误呢。
      微凉的指尖扣在玉革带上,又被人捉住握在手心里。
      她用朱锦的每一寸织纹去偷窃他绯色官服上的喜庆。
      她又自甘堕落地随他一同意乱情迷。

      山壁传送来外界的脚步声。
      徐行迅速睁开眼,季泠也是。
      可他却把她搂的更紧,有一缕风从她的背和山壁间的缝隙钻过去。季泠不知道为何打了个激灵,本能往后靠去,隔着徐行的手背感受到岩壁的尖锐。
      她和他一齐屏息,注意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往远处去了,四周又陷入宁静。
      季泠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注意到其余声音——她的胸腔左右都在急促震动,一颗心是属于她的。
      另一颗也属于她。
      直到此刻季泠才发现,她竟像一件衣裳一样附着在徐行身上。他一双宽袖将她遮掩得彻底,不得由旁人窥探分毫。
      季泠率先走回爬山廊里,冷月清辉笼在她身后,她的发丝仿佛染了白霜。
      远处的热闹欢笑不绝如缕,近处的六角喜字灯笼在缓缓摇曳。
      他们并肩站在朱漆栏杆前,眺望莲池夜景。季泠突然笑出了声,徐行看向她,季泠说:“真有趣。”
      徐行也笑了。季泠又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一壶酒,竟能让徐侍郎乱了心智。”
      “很有意思,不是吗?”
      季泠又笑,“方才你的反应,像偷情被捉奸。”
      徐行皱了皱眉,却发现确实如此。他摸上季泠的嘴唇,痕迹过分明显,他的语气有些无奈:“证据确凿了。”
      季泠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眼里又见莲池水光月色,“你也是。”说完,拂落他的手。
      嘴里的糖快要化完了,解酒药的苦意从舌根蔓延上来。季泠含着糖,心里不免怨怪他。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家伙。
      想到这儿,脑子一热,横手直接揪住徐行的衣领,把苦得倒人的糖还给他。
      “难吃死了。”
      徐行有些无奈:“良药苦口。这药就要喝完酒立刻吃才好,不然明天会头疼。”
      “我酒量没那么差。”她可是在西北喝过烧刀子的人,许尚书这两壶果酒喝起来像甜水似的,压根不上头。
      徐行低头摸着什么,一颗放在帕子里的糖又递到嘴边。
      “兑了甜橘汁的。”方才那颗兑的是冬瓜露。季泠吃了,反正徐行的东西总是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你为什么看上沈宏了。”
      季泠沉默了一会儿,“阮翊远才上任,就被王宣阳昔日的手下为难,衙门被当地的粮商堵住,他连上任醮仪都没办法进行。徐大人,这可怎么办?”
      阮翊远也未曾想到,苏州府的人对王宣阳如此忠心。治理低价粮的新令才刚拟出来,就被走漏了风声。
      “……去往当地最负盛名的东阳书院,先拜访山长,在东阳书院设醮坛,祭祀孔孟,借此斋醮天地。后暗访头几位粮商。”
      季泠继续他的话:“以连横破合众,寻个最不得心的刺头,找些错处,杀鸡儆猴。”
      “东阳书院的山长并不好见。”
      “沈宏曾拜师于东阳山长门下。”
      徐行当然知道季泠的打算不仅于此。这不过是最表面的一层。
      “你查清楚沈宏是谁的人了吗?”
      “不管从前是谁的人,之后都是我的。”
      “你给他什么?”
      “我要先看看,他能给我什么,不是吗?”
      徐行放柔声音,满是担忧:“我怕你吃亏。”
      “这话你该对王宣阳说。”
      顷刻间,两人都噤声沉默。
      他背手,她垂手。秋风从一高一低的肩膀间穿过。灯影簌簌间,他在黑暗处愈发高大,她在沉光里日渐挺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1.更新时间:周六18:00 2.兼有大纲,不会坑,可以收藏养肥 3.前半部分写得不是很满意,会大改 4.良性建议会听取,欢迎评论讨论 5.可能会不及时更新,毕竟写文挺费脑子,小透明赔本赚吆喝,同时现实生活很忙碌,望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