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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十三司议论起内讧 “我开的前 ...
季泠怔怔看着茶壶,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白雾无拘无束飘着,不该有的思念悄摸摸爬上来。
“当年,我在建州进学的时候,去了他那儿,他给我上的茶就是茉莉香片。”
林微静静听着,心里很明白,如今的季泠就缺一个人静静听。她很乐意做这样的听客。
“他还问我味道和之前喝的是否一样。我囫囵点了头,他就笑了。其实我根本就没喝过这么雅致的玩意儿,在他那儿,头一回沾了风雅文士的气儿。”
季泠替自己又满上,双手握着小小的铃铛杯,只能暖到几根手指。
“既然缘分这么深,为什么不愿意与他成亲呢?”
季泠微微皱了眉,却叫人辨不出喜怒,“谁嚼的舌头?”
林微怕她生气,连忙说:“之前听抱月提了一嘴,我追问的。”
“没想到,他身边的人,嘴巴竟也有松的一天。”季泠颇有些烦闷,想要发脾气,只是仍然压制着。
“皇上快不行了。”林微瞪大了眼,不知季泠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皇上是最有耐心的。他等了二十年,才借周平的罪罢了张瑛。可今年,他动作太频繁,许多事情做得有点激进。”
“你是说,对付公主?”
季泠笑道:“对付公主?他从来没想过对付公主。公主、汉王、内阁,都不过是他平衡朝局的棋子。他现在啊,是要替汉王扫一条干净的路。”
她献上清田计策,为自己博一条出路,自以为能狐假虎威,却没想到啊,那位圣上洞悉人事,早已料到她会自甘为剑。
季泠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林微诧异看她,才发现季泠的左手竟然行动自如。
不多问,她只回握她的手,季泠却自己主动说了:“我的左手是好不了了。”
林微摩挲着她的手背,慢慢的,静静的,就像她一直陪在她身边时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
季泠语气很轻松,“哭什么?”
林微却哽咽难言。
“人嘛,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天不负我,给我留下这条命。清田要快,我们在与老天争时间。若是皇上驾崩,新帝继位,主少权薄,我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那时候,汉王的人和内阁老臣会争权,兴许还会逼迫公主。如此一来,时局对我是大大不利的。”
所以,她必须让湖广清田在年前完成。
“只是,我也不知道,等新帝即位后,我是否还能留在朝中……很多人啊,不满我很久了。”
林微一听,便就慌了神:“怎会?徐大人就是汉王的先生,他不会让你走的。”
季泠笑间摇摇头,林微也明白,终究是她太天真。
徐行有自己的家族和前途要考量,又怎么能为一己私欲就将责任抛诸脑后。
“后面,我会更忙的,兴许腾不出手来顾及家里的事情。”
季泠把账簿给林微,她也猜到,今日这壶茉莉香片,是林微后面一些话的引子。
“家里是发生什么了吗?”
林微本已将想说的话打了好几轮腹稿,可见她如此辛苦周全一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她换了一个话题:“家里的丫头都大了,我瞧见,有丫头收了人的礼,笑得很开心。”
季泠大概知道林微说的是谁。
“是我思虑不周,把她们天天拘在家里,没让她们去外面见识见识……不过,目前我是顾不上这些了,你看着安排吧。若她们不想再呆下去,就来回了我,我也好替她们准备嫁妆。”
季泠又看了看林微,试探道:“你,有没有满意的?”林
微比她还要年长一些,姑娘最好的年华,林微都给了她,若是有自己的意中人,她就不能再耽误她了。
林微抹了抹泪笑道:“哪里有的事?我是赖定你一辈子了。你要赶我走,我绝对是不愿意的。”
“傻话,哪有人和人可以一辈子的。”
林微却一下子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看见你给饮晴的信了。”
信里写,若是京城有变,就让林微到南直隶去,带上白芨白蔹和愿意走的丫头们,把她在南直隶的产业给林微,浮云堂一家人也就有后路了。
“那你的后路呢?”
“我开的前路越广,后路就越长。”
季泠带着新一轮清田方案再度入宫。
翌日朝会,圣上口谕再下,从户部、吏部、工部各司及其它衙门各拣选若干官员,襄助湖广司一同开展湖广清田。沈宏也在此列。
季泠出班执笏,谢主隆恩。万方目光全落于她一人身上。
一身纻丝白鹇补子小杂花纹团领衫,配鞓青色乌角带,季泠收手起身,目视前方。左右两班文武朝臣看去,如见一杆劲竹,坦然垂手,神态自若,外界飞短流长,风雨潇潇,从不侵体一毫。
只是她孤鸿茕鹤,行走于世间,风雨骤来,一方青袖又怎能抵挡。
仲秋时节,一处曲径通幽,老松树下有几人在说话。
“听御前伺候的人说,她那日出来,站都站不稳,衣袍都皱了……”
“果真吗?”
“这还能有假?养心殿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呐?”
“我就说她那模样……”
“会不会是公主将她送给皇上,讨皇上开心的?这样的事情,公主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若不是宫里那些事,天下还有谁能让一个女人在朝里这样肆意妄为多年?”
“这话可不敢乱说的……”
有人立刻驳他:“这怎么是乱说?你看看她这两年干的事情,把胡尚书和闫郎中拉下来,还搞了怎么多乱事,搅得我们户部不得安生。如今又弄出什么清田,要我说,湖广司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来了几个新人又没什么眼力……”
又有人道:“你说这事说来也怪,从来就没有女人入仕的先例,要说女官,也就留在后廷管管二十四司,哪有在前朝一坐就是好几年的道理?若一直这样下去,公主岂不都能称帝了?”
“欸!这话可不能在这儿说的!”
“嗐,就咱们私下说说,又不会传出去。”
那人说完,视线逡巡一周,“你们可别在外头乱说啊……”
所有人都附和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我从我连襟那儿听说,都察院、礼部和六科都有人参她,奏本压在皇上那儿好久了,也不知,圣意究竟如何……”
“我看皇上是铁了心要保这女人……你没发现吗?最近皇上召公主都多了些,反倒冷落了徐大人这些汉王的人。”
“长此以往可怎么了得啊!要我看,我们就该联名……”
话未说完,深径传来脆声。所有人齐齐噤声,团结一心,都往同一处看去。
一道清峻影子破了老松落叶而来,一步一步,皂靴踏在松枝上,不急不徐。
“说什么这么有趣儿?不妨也让我乐呵乐呵?”冷清声音先一步传来,所有人一僵,来人面若寒霜,背手长立,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真热闹,我一直以为,户部十三司关系一般呢。看来是我眼界小,心思浅。”
不知为何,方才还颐指气使的几人瞬间噤若寒蝉——或是垂首视地,或是仰头望天,总之,眼珠子已经逃到十万八千里外,似乎如此便可摘脱干净,置身事外了。
季泠走到他们面前,俨然和他们成了一家人似的亲近:“想知道什么?我就在这儿,不若直接问我?何必在背后嚼舌根,日日夜夜猜着想着,睡不好,误了公事,那可怎么好?”
离她最近的那人看了看身后,几人龟缩不前,一副怕惹事的模样。
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几人可是进士清流,哪能被一个年纪还没他们女儿大的女人如此打压!天下先后尊卑岂不乱套了!
“季大人何必阴阳怪气?我们所论之事是真是假尚且不提,你做窃听之举,也并不磊落。”
季泠踱步间拊掌大笑:“好啊好啊!”
这一笑,反倒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你们读了几十年的书,仗着进士出身,讥天讽地,觉着天底下就自己最聪明。吃了半辈子的官粮,黄土都埋半截了,只长年纪,不长心眼,官服还没脱下,就做了长舌小人,在衙署里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换做是旁人被抓了现行,老脸都羞死了。”
季泠拍了拍自己的脸,毫无顾忌地打量他们,“不要脸这一科上,谁人比得上你们这些饱读诗书之辈啊,如此面不改色倒打一耙。也怪!怪我长了耳朵,好好走路,听着旁人议论我,耳朵怎么就不能像进士的嘴似的,识趣一点,自个儿闭起来呢!”
几人面色涨红,倒也不是羞愧,而是确实找不着话驳她,便就急火攻心地上了脸。
不知身后哪来的手推了一把,方才与她对上的人踉跄一步,上前正面迎上了季泠。
此人正是邹庆元,在场唯一来自湖广司的户部官员。
邹庆元怒火冲天,并指直指季泠:“季执庸!难道我们说错了不成?你一个无名之辈,升官升得如此轻易,宫里挥手就让御前的太监对你鞍前马后,连严诚那厮都对你笑脸相迎!老夫所言,哪有一句诽谤了你?”
季泠不语,只站在原地看着他。
邹庆元身后数人如麻雀叽喳,应和声弱却不平,此起彼伏。
邹庆元继续道:“如今,湖广司还要忙于年底秋粮一事,湖广百姓受了灾,才免去一季的赋税,大旱重疫之后,民力还未恢复,你就要着手清田。如此劳民伤财,兴师动众,不过就是你为了做出漂亮的政绩,到御前邀功,铺平你那肮脏仕途吗!”
季泠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出头的邹庆元,咬牙低声喝问:“邹主事,湖广司的事务,若你有不满,我们回头私下解决。今日众目睽睽,你当真,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驳了你上官的颜面吗?”
后方人群重冒出一句,“多大的本事,就敢拿上官的乔了……”
邹庆元应道:“什么湖广司的事情?湖广即是王土,王土即为社稷,社稷当为国事。我们十三司不分彼此,肝脑涂地,只为社稷。”
季泠偏头,视线穿过邹庆元的乌纱帽翅,如利箭瞬发,摄住那人。
“说得好。”季泠道,邹庆元愣了愣,未曾料到季泠如此回复。
季泠转身,众人窃喜,以为她不敌正道,将要落荒而逃。
季泠却只是将乌纱帽取下,放在一旁的矮石上。复又转身,一步步走得无比稳当,直逼邹庆元。
邹庆元也不惧她,却也不想与她有什么肢体接触,只能被迫后退,可眼中锐利不落下风。
季泠低头一笑,声音低沉,如冬季冰湖下的浤浤暗流,“邹主事,你当真令本官失望。”
邹主事忽而失了镇定,意识到自己竟然心中露怯,恼意欲盛,正要与她再论一回时,一阵厉风扬起,毫无准备之下,他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季泠的手落下来,用了十二分的力气,邹庆元重心不稳,连连后退,险些跌倒,被众人一人一手忙搀扶住。
季泠张了张五指,感觉手掌震麻。
邹庆元耳周嗡鸣,缓了许久,吐了一口血水,却只觉得脑中晕眩,急火攻心。
他的同盟中已然有人按捺不住:“季执庸!你他/娘的不过一个以色侍主的贱/妇!闫有德都未曾敢与邹主事动手!你算什么!一个女人,连科举的门都摸不着,与我们平起平坐这么久,你已然够本了!还真以为你在户部只手遮天,要骑在我们头上不成!”
“骑你头上?”季泠嗤笑,睨他一眼,“我如今的身份,也该配得上千里良驹,骑你这样腿短嘴歪的蠢货头上?”
语调冷酷之际,偏又要摆出一副脏了眼的模样,连蔑视都不愿意赏他。
季泠绕开老眼昏花的邹庆元,径直伸手将扶着邹庆元肩膀的一人拽出来。
那人也是未曾料到季泠如此粗野,毫不顾忌体统。邹庆元立刻清醒了,伸手就要阻拦,拉住扶他那人。
“季执庸!是老夫骂的你,何必扯上无辜的人!”
季泠今日摆明了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自然不愿放过,也不想再和这群人装模作样。
“无辜?”季泠手臂一带,那人竟如干瘪老山羊般被她扯到面前。
“你无辜吗?”
季泠盯着他,此人腿软了软,十足惨淡:“季大人……是我们出言不逊在先……邹大人也不过是在劝谏你啊!你作为上司,怎能随意出手打属下呢?这不是乡野无理村妇胡搅蛮缠的恶行吗……”
季泠略松了松手,此人放下心,料想季泠不敢拿他如何。不料季泠反手一拧,他落入她手中,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来,邹主事,听听,无辜之人,吓得腿都抖了,说话这么利索,句句都在拱火。”
那人一听急眼了,就想要反驳,季泠把他的脸往邹庆元处一推,“看清楚了,邹庆元,方才谁在你背后推的你?”
邹庆元火气还没发出,被季泠一言堵得面色青白。而她手中的人也没料到,季泠竟然看见了,甚至赤裸裸将此事广而告之。
“十三司,不分彼此。确实。”手腕一翻,她手中提溜着的人向前扑去,身体不听使唤,扑向才恢复清明的邹庆元,两人相拥着一块儿跌在石径上。
此刻无人出手作扶。
小季第一打,先来试试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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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十三司议论起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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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1.更新时间:周六18:00 2.兼有大纲,不会坑,可以收藏养肥 3.前半部分写得不是很满意,会大改 4.良性建议会听取,欢迎评论讨论 5.可能会不及时更新,毕竟写文挺费脑子,小透明赔本赚吆喝,同时现实生活很忙碌,望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