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清田策暗争变明斗5 越亲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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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灯中的烛火突然爆裂，劈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沉默的间隙。烛芯的烧灼味很扰人。
徐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压制下来，只是深深看着她，眼中掺杂的情绪太多，一时间两人都分辨不清。
不知道为什么，季泠突然想起第二次见徐行的场景。那时候人那么多，在书院前的广场上，她矮矮的，被夹在人群里面，他高大清润，坐在山长旁边，她一眼就看见他，也觉得自己看懂他了。
可现在，他们站在一块儿，这么近，曾经甚至更亲近过，她却觉得两人之间如隔天堑。她在山的这一头，他在另一头，两山间有流云谷风，天幕低垂，有繁星满苍穹。
分明是同样的景，可他们看见的就是不一样的东西，她看着他，也觉得陌生了起来。
越亲近，怎么反倒越陌生了。
季泠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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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堂的随墙书架边，挂着一把弓，通体泛着润光。
下弓梢处曾有人亲手刻上两个字，祀戎。取自“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
上弓梢有另一人刻的两字，是为航青。
季泠取下弓，憋住一口气，缓缓抬起左臂。可骨髓里的僵麻致使她剧烈颤抖，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悬于空中，与她的意志猛烈对抗。
最终，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坠下，祀戎弓掉在地上。哀鸣阵阵。弓弦在恐慌中震荡，荡出重影，让她眼花缭乱，困苦难纾。
怔愣了许久，季泠终于被惫意冲垮，膝盖撞到地面，她却忙着伸手去够那把弓，用袖子一遍遍擦拭，试图让它再复生机。
那时他们还没去湖广，所有的阴谋诡计还在酝酿，徐行握住她的手，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划下第一笔，木屑落下来，从他的指缝间滑入她的指缝间。
她痒痒得屈了屈手指，觉得他真神奇，怎么能做到在木头上刻出这么小的字，木屑还能像白沙滩上的沙子一样细。
待刻完后，她用绒布郑重擦了一遍祀戎弓，这才发现上弓梢处有凹凸不平的地方。
她对着光看了许久，这才发现那两个字是什么。
她转头瞧着徐行，故意问他是什么时候刻的。
徐行很无奈，说未曾想过她拿到手这么久，竟从未发现过。
她嘟囔着，自己怎么发现呢，当时他给的两把弓长得一模一样，她随手拿了一把给荡云，又怎会想到余下的一把暗藏玄机。
祝扶春来到浮云堂时，丫头们守在院子中。
他听见风铃轻响的声音，顺声看去，书房的窗子正大开着。阳光照进去，像雾蒙蒙的山雨，折射出暖融融的色彩，他看不大清里面的景象。
问了院里的丫头，季泠是否在家。又提前告知了她们，季大人说定了午后要议事，可大家等了许久却未见她人。
担心她是否有什么意外，祝扶春先遣了人去忙各自的事情，自己来季家看一看。
丫头答，大人一人在书房里，不许人打扰。祝扶春在书房前，隔着竹帘，先喊了一句：“执庸？”
书房内很静，透过竹帘缝隙，隐约有日光浮动。
他再喊了一声，没人回答，打了帘子走入书房时，却顿住步伐。
季泠睡着了。躺在地上。
不过不是孤零零的。她的左手搭在一把长弓上。
夕阳西下，万丈光芒带着秋日熟柿的粘滞，将她裹在昏黄纤维中。如此场景，似乎有摇篮里的安详。
四周乱糟糟的，满桌满地的纸张，书信，还有一只快要撑不住的书箱。
青袍上浮起细白的绒线，密布着寂寥的脉络。
祝扶春想要喊醒她，太阳落山，晚风渐起，有几分凉意。她这样会着凉。
可等他走近，在她身边蹲下时，看清了她的脸。她脸上有泪痕。
指侧才碰到她，她就皱了眉头。
他等了许久，她也未睁眼，只是在喃喃呓语着，可他却听不清。
叹息一声，他走出书房，对着她的丫头说：“你们大人睡着了，去叫醒她吧，户部需要她。”
祝扶春在院里等了许久，院中有一颗无花果树，如今秋果已经成熟了，一树的紫红果子，有婴儿拳头大，想来滋味应当不错。
“走吧。”
季泠已经梳洗更衣，看起来与往日无异。碧萝跟在她身后，替她拿着书箱。
祝扶春接过书箱，想要开口问她，是否有他能帮上忙的。可想了想，又住了口，只虔诚地跟在她身后，回首看了一眼窗边的黄铜风铃。
季泠又入养心殿，向皇上禀了清田进展。
将要告退时，皇上突然喊她走近。
今日皇上在三希堂接见她，三希堂本是天子读书休息的地方，她入了之后，不知是否是因为屋子小，窗子又闭着，总觉心中惴惴。
季泠起身，走得又慢又轻，只走出三步就停下了。
皇上说：“再近些。”
季泠背后发凉，微抬了眼，皇上半倚在榻上，一副卧龙之态，实在不该是她这个外臣可以再看再近的了。
咬了咬牙，季泠又迈了小半步，而后直接跪下：“为护天子圣气，君臣需间一丈远。陛下有何吩咐，臣但凭调遣。”
季泠垂手等了许久，只感觉火似的目光在她乌纱帽上飞扬。
“抬起头来。”寒气愈盛，几欲侵体。
季泠攥紧袖口，抬了头。
“你怕朕。”
“得见龙颜，百官莫不敬畏。”
“你为何不敢上前？”皇帝扫视季泠，追加道：“真话。”
季泠苦笑：“陛下容禀，臣如今正履危于悬险处，不敢逾矩。”
确实是真话，这是摆明了，怕在这偏殿里惹上麻烦。
真话果然难听。
“你是怕最近的流言。”
“臣终日忙于清田事务，不知什么流言。”
这话，皇上却辨不出真假。无所谓，他只需要她口头的真就够了。
“季卿方才说，清田要从武昌起。”
季泠挪了挪膝盖，答：“是。武昌府同知为寒门出身，手腕雷霆，刚正肃然，武昌府又为湖广首府，若是武昌府成，湖广其余州府便可顺利推进。”
“回去吧。”
季泠呆了呆，随即听见不耐烦的一句，“回户部去，就这样办。”
季泠克制着慌张，谢恩起身就要退下，又被叫住。
季泠内心偷偷开始咒骂，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她迟早心衰而死。
转了头，又换上自认为十分熟练的忠臣皮囊，“陛下还有何吩咐？”
皇上深深看着她，季泠很是疑惑，却始终没等到他下文。
“无事，去吧。”
出宫路上，季泠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议事堂内正散场，官员陆陆续续走出来。
沉浸于思考之际，季泠没有注意到侧边宫门走出的人，迎面就与来人撞上。
季泠走得太快，被撞得惨烈些，狠狠摔了个底朝天。季泠也顾不上与她相撞的人是谁，也不敢揉那摔着的臀腿处，只能狼狈地爬起来，连道了三声“抱歉”，又拎着衣袍往一瘸一拐往宫外赶。
正走到一条无人之径，季泠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了，才慢下脚步，偷偷摸了摸屁股。
“可真是把我摔死了……那人走出门都不长眼吗……”
回顾方才场景，又气得牙痒痒，“拐弯入正道，是他撞着人，我走得好好的，也非我之过……我怎么就急着道歉了？下回我才不道。”
好不容易缓解了会儿，季泠又低声骂道：“看起来瘦杆似的，也没多高，怎么把人撞得这么痛？”
也不知道屁股会不会淤青，那宫道的砖石可都硬得很。
若是淤青了，坐着可就遭罪了……
想着有的没的，季泠又出了神，迈过一道门槛时，似乎听见后面有人喊人。喊的似乎也不是她。
季泠没多管，只是摸着屁股的手迅速放下来。
直到那声渐渐近了，季泠突然听见一声极其精准的呼唤，摈开周遭所有干扰，直灌入她耳中。
——“季泠。”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清田策暗争变明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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