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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清田策暗争变明斗4 “回答我, ...

  •   季泠语气极其嘲讽,似在笑他徐行珍视的师生之情也不过是利益伪装。
      “可惜,谭谦想错了。我从来就不是听话的人。”
      谭谦和徐行的反对,简直就是最炽热的烈火,将季泠封存与火折中已久的斗志彻底点燃。而她这样烈性的人,若要燃起来,必然是噼里啪啦烧出一条血路。
      “你爱听他话,你自己去当好学生。别拿你们那套狗屁愚忠来框我,你也别以为,做了我几日先生,就真有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徐行本没有那个意思,可听了她如此桀骜逆反之言,竟生出几分诧异后的惊怒。
      满朝文武,谁不是尊师重道、恪守礼义的?哪怕满腹算计,也必要将明面打造得光风霁月。
      可季泠这样的话,若是传到外头去,真真是会叫所有人将她唾骂至死。
      徐行顾不得其它,一脚推开碍事的书箱,上前捏住季泠肩膀,俯身问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许再说。清田的事,你也暂缓。等我回去与老师商议周全……”
      那股子火烧了一路,终于把心火点燃,一息之间迸发,冲上头颅,季泠气得脸色涨红,“你不许?我暂缓?我告诉你徐行,我不是在和你商议!这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你爱许不许。”
      季泠直接伸出手指着他,全然不顾从小吞进肚子里的规矩,“你不要总是用你吏部侍郎的身份压我一头,也不必总用先生的名义质疑我的决定!我父母都没资格做我的主!我和你一样,都是朝臣,拼了这一身本事,为得是各自使命,可殊途同归,不过求一个国泰民安。低你几品,短你几岁,那又如何?他们在意这些,乐意捧前辈作圣人,我从不服!”
      “你问什么谭谦?关他什么事?他是阁老,不是天王老子!教训了你,还要让你来教训我?怎么?我年轻,天生就不如你们了?还是说我是个女人,没走你们圣洁的科举路,我便是卑微之身了?我的意见便活该被你全盘否定?真要让我活到他那个岁数,我才不会像他一样,遇到大事只会躲起来自保,或是推你们这些傀儡一般的学生出来作打手!”

      季泠说的极快,一组话连珠炮弹似的砸出来,胡乱攻击着,把理智轰得一片废墟。
      徐行脸色渐渐冷却,面目森然,瘆人的慌。
      季泠站直身体,抬头直视他,近在咫尺,不稳的呼吸都在交缠,几乎是暧昧的距离,却被她的执拗涂抹上血色。
      她从前是有点怕他的,怕他的权势,怕他的本事,怕他冷眼骇人,亦怕他温和假面。
      他高高在上,有卓越的学识地位,还有超乎她掌控范围的眼界能力,她虽与他亲近,可心中总保留几分如视神邸的崇敬。
      可现在,她怒火滔天,害怕与敬意全然无踪。
      她活了二十余载,拼死拼活走到今日,想要得到的,想要做成的,还没有失败的。
      阎王殿她都走过几轮了,她有何可惧?
      新政改革,只要不是灰飞烟灭,只要留下一点点的火苗,就算是留名青史的积水成渊。

      徐行手间力道渐渐加重,季泠疼痛间失了神,被钉在原地。
      “痛吗?”
      季泠霎时红了眼。
      “回答我,季泠,你痛吗?”
      季泠嘴唇惨白,眼中蓄泪,将眼底冲红,“你伤都没好,天下靠你一人救吗?你我不过俗人,明哲保身已然不易,螳臂当车是自寻死路。你连与我商议的念头都没有,安知何日成了出头鸟被人利用牺牲?”
      徐行又用了几分力,存心要用切肤之痛叫她认清现实,“清醒点,季泠,这不是书院,也不是公主府。用你的算盘好好算一算,得不偿失的事情,值得吗?你一旦惹了众怒,得罪了九州四海的官僚乡绅,谁,都救不了你。”
      徐行看着她,极其沉重地吐了一口气,“我也是。”
      季泠紧闭着眼,下唇被她咬出了血,听徐行说她那所谓尚未痊愈的伤。
      一字,一句,徐行沉重的语调宛若成了昭告天下的判罪,激得她太阳穴猖狂鼓动,左肩的血洞似乎成了她永远爬不出的深穴坟墓,将她用永无止尽的枯枝败叶彻底埋葬。
      惨白的日光顺着大开的窗子照进来,季泠的脸如蒙厚雾。
      她眼中的火在燃烧,引火之源被她用力掷出,不知哪来的力气,季泠狠狠甩脱桎梏,逼的徐行住了嘴。
      “徐行!”她凄厉尖叫,“闭嘴!”她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

      季泠举起左手,这只手不知给她带来多少痛苦,让她如何日夜难安,自恨自疑,自怜自伤。
      每一个被疼醒的夜晚,她都要跑到书房来,翻医术,不停翻,看看到底有没有自救的办法。
      所有人都不对她说实话,都存心瞒着她一人。
      她打它,锤它,甩它,折磨它,终于有了麻意痛意。
      她用它串珠,用它穿针,用它悬笔,手不停抖啊,抖个不停啊。
      她有什么办法?也不过是多点几盏灯,好照亮一些,让自己不要怕,不要慌。
      数十只蜡烛把暗夜里的书案照得亮堂堂。
      他们既然都不想让她知道,那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她珍视他们的关心,可她已经陷入不见光明的漩涡中,应付额外的嘘寒问暖都格外累人。
      到了后来,她开始揣测他们的欲言又止,她讨厌他们看她的担忧怜悯,仿佛她就此成了废人似的。
      若用此为由碍她的路,她绝不装下去。
      “怎么?很惊讶?残废的手变好了,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对徐行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方才的不休争论都可以暂时停息。
      可刚触碰到她的左臂,季泠后退又戒备,徐行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事情,“你什么时候……”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什么时候得知,我的左手不能用?”
      徐行张了张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听览风说,你还去求告观音佛祖了。”徐行下意识摸了摸腕间那串佛珠。
      “观音佛祖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手,却独独瞒我一人。然后你们一个个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喝那根本不顶用的药,再听大夫说一些安慰人的话,我就高兴地做着即将康复的美梦,真是好一出苦心经营的戏啊。残废的人,就自己不知道自己是残废。”
      “航青,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大夫判我左臂残疾,那又如何?我照样可以凭我自己,让它再为我用。”
      季泠想到这儿,气势愈足。
      天下万事都是一样的,残臂有旧伤,有慢毒,她忍受锥骨之痛,也能扭转乾坤。
      清田亦如此。
      “我从不要靠任何人救,徐行。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能力,那你就想办法帮我。如果你担心我的身体,我会照大夫医嘱用药。可若,你是要与谭谦和万慎联手来对付我,我也不怕。”季泠的眼中已然没有半分情思,满是决绝。
      从前,徐行揣度过许多人的心思与欲望,既有规律可循,他自然把握轻松。可他此程来此,绝不会想到季泠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明知我不会。”
      季泠脱口而出:“哪里来的那么多明知!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是说你真觉得,我们已经情深意切到可以忽视所有阻碍?别那么天真了徐行!我们是朝臣!是官员!权力之下,何来真心!”
      “那也是人!会有心不由己!”
      “真不由己吗?你知道我为此做了多少努力,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需要这次机会,你还是要劝我莫行此路?”
      徐行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被如水光阴稀释的苦痛再度凝聚,“你是否过分偏执,一意孤行?皇上刚登基时,边境连打了五年战,打得连修葺皇宫砖地的钱都掏不出。那时,也有人提了新策,要开关出海,重建市舶司,充盈国库。这个新策刚提出来,就被满堂臣僚参了。”
      季泠就知道他又要拿什么先人的例子来证明不可为,逆反心被激起,反笑道:“是不是王宣阳得了皇上器重,而你因我受了冷遇,心中不平了?那你也去参我呀!这样刚好,你可以和谭谦表明忠心了。”
      季泠受够了一路以来无人可诉的煎熬,她甚至不大能分清,自己是不是开始厌恶因徐行而反复妥协忍耐谭谦等人的自己。
      京城是他的家,他有父母,友人,老师,同门,家族。他随时有退路,有新途,有诉说烦心事的去处。
      可她季泠没有。
      京城不是她的家,懂她的人早已四散天涯。
      积压已久的苦闷、怨恨随着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的委屈尽数爆发。
      季泠甩袖扬臂,高声怒喝,“从我升郎中以来,参我的,骂我的,还少吗?都说我只是一个女人!说我不堪大用!说女子无才无德!可等我真做成了什么事情,满朝文武突然就急得团团转了!全部换了一个说法,说我目无王法,说我独断专行,还说我权势滔天!真可笑啊!我一个五品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翻身做皇帝了呢!权势滔天?我若真滔天了,我还容得下他们在我面前虚与委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徐行呵斥她:“住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说的吗季泠!你莫忘了天下耳目之多!”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的事我都做的多了,还怕说这两句话不成?反正人总有一死,若是死得其所,我也不怕!”
      季泠索性也踢了一脚书箱,她这一下用了力,书香撞到一旁的圆墩子上,木头发出粗响,裂缝更大了些,隐约能看见里面写满字的纸张。
      季泠做足了准备,反正都耽搁了,也不必急于现在议事,她先把内患解决清楚。
      和旁人吵架她未必能头头是道,和徐行吵架,她一点儿也不怕。
      可当她撩起袖子准备迎接徐行反驳,继续酣战一场时,却见徐行双目如蒙了雾般茫然。
      高大的人站在那儿多了两分无措。季泠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你不怕,可我怕啊。”
      徐行罕见流露出自己都唾弃的畏怯,声音嘶哑着,看她久了,他眼中也被染了执拗的红。
      “那个说要开关的青年,刚要南下着手尝试,就死了。死后还要被百官参奏唾骂,他们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让他死也不能进宗祠之中……从前交好的友人,没有为他出来说话的,只有他年迈的父亲在殿前跪了三日。后来,连他父亲也死了。”
      徐行目光飘忽,转头看向书案那侧的窗子,窗子边上挂了黄铜风铃。
      那风铃平平无奇,徐行看它却有些出神,莫名想到它被风吹起的声音,看它在光里晃荡的模样,有点像挂在船头的渔火。
      夜里的风和浪都很大,稍不注意,在睡梦里,浪就把渔火扑灭了。船被吞入河中,不屈服地在浪里挣扎起伏几回,最终还是难逃宿命。
      “你现在来怕什么……既然怕死,怎么当初又非要招惹我这个不怕死的。”季泠声音沉下来,也随他去看那黄铜风铃。
      “……反正我们也没成亲,我若真死了,你偷偷哭两日,给我选点好的陪葬品,等我埋了,久了也就忘了。又不耽误你找新夫人。”
      季泠把话说得很轻松,她觉得自己说得还蛮有趣的,应该可以活跃一下气氛。可自己干笑两声后,屋内却陡然陷入了死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清田策暗争变明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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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1.更新时间:周六18:00 2.兼有大纲,不会坑,可以收藏养肥 3.前半部分写得不是很满意,会大改 4.良性建议会听取,欢迎评论讨论 5.可能会不及时更新,毕竟写文挺费脑子,小透明赔本赚吆喝,同时现实生活很忙碌,望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