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清田策暗争变明斗2 “季大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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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又是每旬一度的朝会，季泠仍未参加。
散朝之前，鸿胪寺要唱班退朝时，严诚出来宣了旨：“今以户部湖广司季执庸为首，启丈田清员之策，湖广首试，待大成后推广余下两京十二省……”
旨意宣读完毕，严诚护圣离去，留满朝文武空看圣旨，目瞪口呆。
“清田？清什么田？”
“湖广才受灾，这时候弄这些，简直劳民伤财！”
“季执庸！此人数月前才升郎中，眼下又揽新策之责，皇上是要弄出个女相吗！”
……
事中人季泠置身事外，从空无一人的户部跑回家后，在书房翻箱倒柜地收拾出她要的那些文书，费了大劲往书箱里装去，才一转身，却被吓得一跳。
徐行正站在屏风前静静看着她。
季泠余惊中拍了拍自己胸口，怨怪似的瞧了他一眼，徐行也穿着朝服，长长一人杵在她面前，也不说话。
“吓我一跳！你怎么这时候来？”
徐行上前一步刚想说话，季泠就忙着摆手，着急收拾着剩下的东西：“不过你也得先等等，我喊了我的人要议事的，不能耽搁了。下值后……申时吧，那时我估计也办好事儿了……”
徐行走得愈来愈近，皂靴踏在砖地上，被她的絮叨掩盖。
直到他拿出一份题本，轻轻置在她面前。季泠忙间无意瞥了一眼，手中的动作停住。
“你不解释一下吗？”
季泠取了盖子慢慢盖上，“这怎么在你这儿？”
徐行没答她，季泠说笑道：“还是谭大人好呀，时刻不忘提携自己的学生，机密全都允许你看，你也算是半个阁员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季泠仍抓着书箱边缘，一直盯着那本奏本。
徐行低头看她，能见她唇角泛上略作轻松的笑，“你也多告诉我一些秘密，这样我就是四分之一个阁员了。”
“你需要做阁员吗？”徐行反问她，“我们上疏，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层层过目。”
他站在书案前，倾身撑手，手压在题本上，迫季泠只能抬头看他。
“你上疏，却是从养心殿直接送到了内阁。”
“你什么意思？”
徐行笑着，温文尔雅，她抬眸见他眉间深蹙，“我什么意思？季大人都能拿捏圣心，怎会猜不到，我是什么意思？”
这样冷嘲热讽的话，居然是由徐行说出来的。季泠不可思议，却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有点理亏，伸手覆在他那压着奏本的手上。
“莫着急上火呀！……事出突然……不过，你仔细看过了吗？”
徐行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季泠追问：“如何？我所书所禀，是否针砭时弊，言中要害，清田之策是否得当，有可行之处……”
季泠说着，起先的激动渐渐散去，因她看见徐行眼如锐刃，似乎在仔仔细细剖析她，剖析着，又滋生出责怪埋怨。
覆于他手背上的手慢慢收回。
徐行却反来抓住她的手腕，问：“谁的主意？”
季泠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也不懂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生气。
为什么问她是谁的主意？清田是好事，怎在他口中，倒像是蠢笨至极的愚举。
“公主？应侍郎？许尚书？还是……”
“我自己。”
徐行极力平息下的惊惶被她三个字轻而易举搅起，心下压抑多年的无措如惊鸟振翅，冲出藏身的树荫，把珍惜的树叶弄得落了满地。
新策，每一条新策，都是要用人命去填的，执拗者的血肉是王朝辉煌最坚固的基石。
“原因。”
“田制落后，本就该改。他们不敢，我敢。”
“你有几条命？你敢？你的根基尚浅！你有多少人够用？一个湖广司？上头的人弹指之间，你们整个湖广司便会灰飞烟灭！”
“我既知道国家患处在哪里，我怎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你何曾置之不理？一道道疏上上去，为那几个受灾州府请求减免赋税，又为他们上下奔波，求告各司，甚至为了税银一案，险些将自己都赔了进去，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呀！”季泠反拉住徐行的手，主动绕了半圈书案，到他跟前，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季泠把题本翻开，指给他看：“国库空虚非一日之寒，可上至户部内阁，下至州府县衙，口袋里没了钱，就只会从小老百姓身上拿。这是为什么？
一是因为他们无权势，好欺负。荀子都说人性本恶，你又不是不知道地方许多恶吏如何仗势欺人？
二是他们不通文墨，不知核算。湖广这样农事兴旺的地方，百姓应当家家安乐才对，可你我也见过，他们日子并不好过。朝廷宽厚减税，地方层层加税，还有多少地主将自己的税目分掺到邻近农户头上。苛捐杂税，林林总总，他们交了多少冤枉钱？”
徐行也稍缓了缓，低下头劝她：“我懂，我都懂。这是自古以来的问题，你也说了，此非一日之寒，自然也非一日之功不是？你还病着，不要去操心这些事情，就算要做，咱们慢慢来，不要着急。”
季泠见他听进去了，更是高兴，马上就给他交底：“不行不行，我已着手调研，待选好合适的人去湖广，就可以开展了。”
“啪”一声，徐行把题本重重盖上，季泠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退后一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已经开始了？”
季泠说：“是啊？”
极其不合时宜的，他想到祝扶春那日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那句“徐大人竟然不知”。
几分莫名的怪异，原来是他的讥讽。
“为什么非此时不可？你明知现在不是最佳时机。今日圣旨当廷宣读，大殿内外，文武百官，无一赞同。甚至佥都御史、兵部侍郎、刑部尚书，这几位公主提拔的高官也加入其中。更不必说你户部那些本就心怀不轨的同僚。前段时日，你屡遭弹劾，为避风头而一直居家不出。如今你刚回户部，新任户部尚书立场不明，应大人后续如何动作也尚未可知。这样的时局，你就非要去做那个清田不可？”
每一句都是质问，季泠频频点头，似乎极认可他，若非她讥笑着瞧他，满脸失望。
浮云堂书房凌乱，四处散的都不知是什么公文书信，与那日徐行来找她时的整洁大相径庭。
季泠伸手一推，清了清桌面，把湖广来的牒呈，还有其它地方与京城各处的公文一本本拍在书案上。
“来看看，我们一起来看看，为什么此事，此时非做不可。”
第一摞，“武昌府，我当时想办法补上了官府中人的俸银。现在，其它州府全来质问我，究竟为何厚此薄彼，是否户部有钱，藏着不给，还是说，武昌府给了我孝敬，其他州府没给，故而连微官皂吏的活命钱都要克扣。眼下马上就要过冬了，许多官员替上面承了罪，被扣上赈灾不利的罪名，被记挡，罚俸，每天都有声讨的信件过来！”
季泠直接从一旁的书桌上拖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湖广来的信件。随手一抓就是千百句唾骂。
“看见了吗？我病中修养的一月，门房那儿就积了这么多信，三个人才抬进来。”
季泠口干舌燥，快步推开他，抄起罗汉床边的茶壶就往嘴里倒水。
“你如何补上官府的俸银？”
季泠没料到他问这个，被凉水生生呛住。
徐行生怕她做什么傻事，夺了茶壶，在她耳畔问话：“……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抄武昌姚家的时候，你单独进过那间屋子，无人相伴。”
冷血蛇身缠绕似的颤栗恐慌爬上脊背，季泠怒视他，质问他：“哪里来的风言风语？”
徐行没说，季泠不必想都知道，还有哪里，不就是冯彻！真是好一发暗箭！
季泠哆嗦着跑到书架最里侧，又开始翻找，将当时在湖广带回来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抓了一张红纸伸到徐行面前：“看见了吗？我的钱哪来的？”
徐行看着“抵押”二字，顿时惊住。
季泠抖着押票，恨不得拍在徐行脸上，非要他看个清楚，以此证明她的清白：“怎么来的？我将我南直隶的产业，押给我一位行商的好友，求她借我这笔银子，发给武昌府的官员。”
季泠单手颤颤，把压票小心放回箱子中，合上盖子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可笑。
做官做得声名狼藉，倾家荡产，她怕也是头一个了。
仰头憋下喉间奇怪的感觉，季泠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向徐侍郎禀报。
第二摞。
“湖广受灾地应减免税赋，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你现在看的，全是我与祝扶春修改后又被退回的。户部没钱，我也知道，可他们还要从湖广百信身上榨油水！真榨出血肉汁，他们也能畅快笑纳啊！甚至还会在京城金盏玉台间叹一句，不够，不够！”
季泠直接把那一堆被打回来的奏本掷到地上。
她脑子昏得发飘，像被人推着似的在屋里急急跑来跑去，什么也不顾，又不知从那些纸尸墨骸里翻出一封信。
“看到了吗？荡云，荡云来的信……西北军费不足，每年朝廷拨了那么多军费，到哪里去了？我真不知道！我的荡云，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所有人都欺负她，她靠自己的战功坐上了指挥佥事的位子，是皇上亲封的镇北瑞云将军。可她荡平了鞑靼，却杀不尽那些京城爬向西北的虫蚁！”
季泠难抑哽咽，待徐行看完后，立刻把信接过，寻了本厚厚的典籍夹了信，万分后悔般反复抚摸上面的字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