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要说到做到 你是不是不 ...
-
江恩意五味杂陈扫过他们的脸,原来,奶奶那个山高水远发展好的儿子,只活在他们给的一场梦里。
她将奶奶留给她的钱,用在葬礼上,按照喜丧的最高规模摆流水席丧酒,剩下的钱存着不动。
随着那扇木门落锁,居然是一家团聚。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背地里观察江恩意的言行举止,她一如往常吃饭、工作、睡觉、生活,连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都分毫不差,明明是一桩好事,反而更令人担心。
因为他们清楚奶奶对她来说,不只是邻居。
这天,江丽霞让他们早点下班,她关上大门,去吧台取了几瓶酒和两个杯子,按住拿笔记本电脑回房的江恩意:“你坐下,陪我喝点儿。”
“怎么突然想喝酒?”江恩意看她熟练拿开瓶器揭开酒瓶盖子,倒了两杯。
江丽霞干了半杯,重重放下:“你在我面前不用装,想哭就哭,我不笑你。”
“我为什么要哭?”江恩意轻抿一口。
杨序站在楼梯间,抬手拦住下来的吴继,静静看着她们。
“我看得出来,奶奶走了,你很难过,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故意装出正常的样子,可是人本来就有情绪的啊,哭又不是丢脸的事,压着自己干嘛呢?”江丽霞憋了一肚子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江恩意轻轻摇头:“我不难过。”
“你不用骗我!”江丽霞根本不信,她那天脸都白了,怎么会不难过?
江恩意盯着淡黄色的啤酒,指尖划过冰杯的水珠,笑了:“我没骗你,奶奶买了地,收拾屋子,换了新衣,没给人添太多麻烦,她请我吃饭告诉我要好好生活,所以,我不哭。”
那样太辜负她的用心。
奶奶最后或许是清醒的,那条短信的回应歪打正着圆了谎,这些善意稳稳托住她,没有遗憾才会如同睡着一般,安详离去。
江丽霞目前还做不到她的境界,不过,见她这么通透总算放心。
后来,她做到历经风雨仍泰然处之,连面对她母亲都稳定维持不咸不淡的关系,主打话照听,事不做的方式,只有一次人前失态。
那天傍晚饭点时分,门庭若市,店里所有人目睹江恩意猛地起身丢下客户,她那双高跟鞋踩着地板的急促声,从二楼回荡至一楼大厅,直奔院子。
江丽霞见状,匆匆叫了服务员:“抱歉,让她给您继续点餐。”
她追了出去,便看到蹲在院子里移植新苗的杨序,他脸色发白,痛苦地捂住侧腹部,因痛感剧烈难忍,吐了出来,江恩意用力半抱半扶着他,一时间,他居然连站都站不起来。
“丽霞,丽霞!”江恩意声音虽颤,却异常清晰:“快,快叫救护车。”
江丽霞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拨打三位数,尽量交代清楚症状和地址,熟练疏散开围到院子里围观的客人,摘下围裙,跟管理交接几句,冲向门口:“我去外边等他们到,第一时间带进来。”
“去哪啊,跑这么急?”江盛摇着车钥匙跟吴继过来吃饭,刚进门,被她扎扎实实撞了一下,他弯腰捡起钥匙:“路都不看。”
江丽霞抬手往他们那一指:“我去接救护车的人。”
吴继脸色一变,大步流星走过去,顺手拉把椅子:“先让他坐下。”
从没见过杨序那么狼狈的模样,整个人燥得不行:“对对对,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别动他。”
杨序额间密汗不断,咬紧牙关坐下,他捏紧江恩意发抖的手:“别怕,我会没事的。”
“不要说话,省点力气。”江恩意被他高热的掌心烫得心乱如麻,不敢随便动他。
吴继拽住急得打转的江盛:“你去帮忙,我跟他们去。”
等待每一秒过得比以往更慢,远处终于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江丽霞带着医护人员回来,他们立即检查、询问,初步判断后,把他移到担架上固定。抬起那一刻,江恩意听到他意识模糊说了句:“好痛。”便晕死过去。
江恩意的腿有些发软,被江丽霞托住:“我们一起去。”
“好。”江恩意强撑着上了救护车陪同,江丽霞则上了吴继的车,开车在后面跟着。
……医院。
江丽霞第一次清楚看到江恩意为他担惊受怕,才意识到杨序在她心里早有了不可或缺的位置。
江丽霞:“他一定会没事的。”
吴继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告诉自己:“对,他身体很好,小时候感冒发烧一天就好了,说不定只是吃坏东西了。”
江恩意的害怕几乎淹没她的所有感官,只知道他们在耳边念叨,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诊断结果出来了,是肾结石,感染休克,需要立即引流干预。
江恩意等到他醒来,强忍的眼泪却比话先一步落下,她扭头擦掉,再转回来:“还痛吗?”
杨序虚弱地开玩笑:“不痛,你回去睡一下吧,一会不见,你都快老了。”
如果从前杨序不踏实,那么现在他特别笃定她是爱他的,说不说这句话,领不领证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等他彻底好起来,江恩意将这两样同时给了他。
他们的婚房不是小区房,而是杨序早几年在附近找人买了地,建了一栋三层楼的住宅,前边有个院子铺青砖路,他亲自种了很多植物与花草,边上留一块移了泥土,种几列青菜。
喜酒不在酒店摆,而选在新婚房里摆,魔法梦境是餐厅,也是江恩意的家,休息五日,又多方协商,杨序结合当地习俗策划场景从她家一路布置到新房,举办一场遵循农村模式、用品按高规格筹备的婚礼,他专门请了十来家私房菜的师傅出手,酒席共摆六处,出嫁酒自然在江恩意家摆,一处在新房院子、其他四处分别在夜市、停车场、海边、园区,共享幸福。
西装、礼服、戒指、捧花、请柬全是定制款,有名气的化妆师团队与摄影跟拍都从外地而来,提早入住酒店,伴手礼更是大牌饰品。
他依照流程定亲,当地彩礼三万,他便给一百八十万,金饰数十套,结婚另送礼物,江恩意这些年有些本钱,她陪嫁三层楼的电器家私、一辆落地九十多万的车。
曾经落在他们身上的闲言碎语,镇民得知这场婚礼的主家时,瞬间变了样,转了风向,传得沸沸扬扬时,都收到了请柬,特别注明:无需礼金,共享喜宴。
这是杨序第一次那么高调张扬,那是他迎娶江恩意的好日子。
江丽霞看着镜子里美丽的新娘子:“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嘛?”
“是。”江恩意笑着戴上耳坠,起身开门,坚定地奔向他。
新人婚礼环节,正遇黄昏时分,金黄色的光落到一片朵朵盛开的白玫瑰上,秋风微拂,背景的绸缎翩翩起舞,婚礼现场的钢琴旋律轻快悠扬。
杨序西装革履,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他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浅笑,视线定定望着红毯尽头的爱人。
江恩意身着苔绿色显腰线的绸缎礼裙,向他走来,裙摆摇曳半圈,步步生花。
他在高朋满座的目光下,微微弯腰,握住她递过来的手,随后站直,缓声开口:“有人说,你该找个合适过日子的人结婚,我问他什么叫合适?他说相敬如宾、和和睦睦。”
江盛听着耳熟的话,顿时反应过来,这个‘有人’是他自己:“……”,真记事儿啊。
“我没告诉他,比起没有心动的合适,更想要一个我能爱得动的人,因为你,我的心脏第一次出现鲜活跳动的感觉,很新奇,它很吵,吵到我睡不着。”杨序的掌心出了汗,他握了握麦克风:“江女士,我不止一次无比庆幸,世界上有你的存在,谢谢你决定回家,谢谢你选择我,未来,我会尽我所能去爱你,守护属于我们的家。”
江恩意自认过了小姑娘的年纪,饶是听到他这番肉麻的话,还是逃不过心跳快了半拍。
江盛跟吴继交头接耳:“哇靠,早知道他惦记人家,我就不说这话了。”
“你说的?”吴棠瞥了他一眼,揪着他的耳朵拎过来:“跟我也是合适?”
“当然不是,我那时候没开窍嘛,还好有你点化点化。”江盛低声下气哄着自家老婆。
吴继笑而不语,看向舞台上的二人。
“嗯,我信你。”江恩意同样没有备稿,她主动向他靠近一步,却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下提爱这个字,于是她说:“你让我看到人生有无数可能,找到自己想做且能做的事,辛苦你一路坚持到现在,成为我生命里重要的人,往后的岁月……我们一起度过。”
江恩意的手捧花没有扔,她亲自下台给了江丽霞,告诉她:不是接力婚姻,只是传递幸福。
江丽霞握住手捧花,眼泪汪汪祝福这对新人踏入来之不易的新生活,只要幸福,哪怕晚一些,也没关系。
那天的小镇格外热闹,一路彩色粉雾直飙,处处弥漫着喜悦的气息,主院酒席开台,上菜,其他席位同步进行,大荧幕上播放着主院现场的盛况,酒菜香味四溢,孩子们追逐笑闹捡着彩带,盖过往日所有的窃窃私语,徒留恭贺。
夜色渐深,喧闹退散,江丽霞趴在小鑫的背上,欢快摇着手臂,晕头转向说再见,吴棠吃力搀扶醉酒的江盛,他还捞着吴继的肩,一边喊老婆,一边喊兄弟,又断断续续高歌,歪歪扭扭离开。
卫生团队纷纷清场,他们收拾狼藉,拆掉部分布景,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透过院子。
江恩意卸妆拆发,沐浴过后,换了一套红色的棉质睡衣,坐到梳妆台前护肤,镜子里映着同款睡衣的杨序,端着蜂蜜水走入房间。
她蹙眉,举着手抬头看向他,杨序顺势放下杯子,他习惯性弯腰低头,闭眼,任由她那双手在脸上涂抹。
“好了!”江恩意轻拍了拍他那张不显岁月的脸颊,打趣:“某人天生丽质,随便蹭点护肤品,还效果显著呀。”
杨序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她整张小脸光滑透亮,没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唇。
杨序搂住她纤细的腰肢,贴着她的侧脸,蹭了蹭:“还要谢谢江女士的馈赠,日日维护我这张老脸。”他盯着镜子里亲密的两人,莫名生出几分惆怅:“那我以后长了皱纹,老年斑,皮肤松垮,头发白了,你还会看我吗?”
江恩意有意逗他:“你想听真话?”
“嗯。”杨序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几分。
“谁不爱看十八岁的小年轻啊?”江恩意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她的脖子忽然一痛,被他轻咬一口,反手拍他脑袋一下:“你是狗啊。”
她不会知道这句随口玩笑,往后数十年都过不去。
“……”杨序脸色微沉,他松手走向婚床,爬到最里边贴着墙,背对着她躺下。
江恩意调试空调温度,关灯上床,慢慢挪到他身边,竖起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背:“生气了?”
杨序语气平平:“不敢,我年纪摆在那儿,又老又丑是事实,有什么好生气?”
江恩意静默一会儿,她翻身挤到他与墙之间的空隙,抱着他:“我跟你开玩笑的嘛,我们是夫妻啊,不看你还能看谁?”
“是,不是夫妻就能看了。”杨序身躯绷得笔直,不为所动!
江恩意嘴角一僵,片刻,难为情的哄着:“我这辈子只看你,谁都不看,好不好?”
“哦,你上个月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他风雅,上周有个男人送你回来,说他绅士,前几天见一群十八岁男孩,说他们青春,盯了十分钟。”杨序面无表情阐述。
江恩意找茬都说不出他这话,讥笑:“客户问我,他戴着眼镜配求婚场景,够不够风雅,我说不错,那个男人送的是我们,我们,邻居阿姨的女儿去相亲,托我去掌掌眼,我说他还算绅士,况且是你们举办的歌舞会,不看他们看什么?我看十分钟就走了,你也在啊。”
她一想到新婚夜,他居然上纲上线,便没忍住脾气,踹了他一脚:“你开不起玩笑吗?”
“嗯,我开不起。”杨序顺势翻身背过去,往外挪一臂的距离,抬起手搭到眼睛:“不好笑。”
江恩意:“……”
江恩意盯着他看了几秒,气极反笑,她赌气张开双臂,打算呈大字霸占半张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触感似有一抹湿润,忽然僵硬,哭了?
夜色沉寂,只有略显紧绷的呼吸声。
她不假思索追过去,再度缠上他的腰,脑袋靠到他的肩上压着,仰头,亲了他一下,看了一眼,没反应,她又亲一下:“阿序,阿序!我看看,谁能有我家阿序好看啊……”
江恩意的腿无意搭到他身上,他像铁了心似的不说话,但身体反应十分诚实。
他们每次靠近对方,自然而然亲近,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拒绝她,这次也不例外。
杨序低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哑声:“我们相遇太晚,生命太短,你还花时间去看别人。”他顿了顿,自觉小气:“你没错,活着总要看点好的。”
“不晚。”江恩意揉捏他的头发,轻叹:“要再早点儿,我们处在不好的阶段,同甘共苦这个词很难在所有人身上实现,共苦的人不一定能同甘,苦的时候,世界很窄,只有彼此,可能互相搀扶度过那段不堪的时光,好了以后,世界宽了,还会想念痛苦的时期?不会,你见过好起来的瘸子天天拿着拐杖吗?”
瘸子好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用拐杖。
“我不差钱,瘸了就买轮椅,电动的,好了就天天保养当代步车价值更高。”杨序完全不吃她这套说法,他蹭了蹭她:“我们不是瘸子,不是拐杖,退一万步,真像你说的,痛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真千辛万苦走出来,相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放手?提起过去没对方根本不叫完整的一生。不要找借口,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早点在一起?”
江恩意哑言半响,面对他不依不饶,只能实话实说:“不是,我二十六岁那年正好到不骄不躁的年纪嘛,再早的话,我会推开每个靠近我的人,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今年我三十八岁,我们满打满算在一起十二年,不短了。”
杨序:“短,太短了。”
她不会知道,他有多怕那年留不住她。
“那我们努努力?争取活到百岁,还有六十二年,足够我们做很多很多事。”江恩意哄他,也哄自己,本该二十六岁结束的一生,现在有了新的目标,一起活尽六十二年。
杨序愣了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环住她的腰,抱得更紧,他开始算六十二年,能给她做多少顿饭,换多少束花,院子里翻几次土,收几次青菜,算得认真又具体。
杨序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亮地在黑夜里看着她,带着一丝执拗:“做到你戴假牙的那天,我动不了为止,到时候请人照顾我们的晚年,买两张轮椅,你一张,我一张,吃完饭一起去晃悠!”
江恩意凑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好,那说定了,你要做到啊。”
“我说话算话。”杨序郑重其事,又蹭了蹭她的脸。
黑夜归于寂静,两人紧紧相拥,气息交织,两颗贴近彼此的心脏,砰砰地跳动。
他们清楚生命的数值,固然由不得他们做主,却还在年近四十的年纪,幼稚地许下约定。
——全文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