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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善意的谎言 我们骗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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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两天不是说做芋头糕的那个爷爷,好久不见了吗?今天碰到他出摊了,我买了点儿。”杨序揭开塑料袋,分竹签给她们:“特意加了双倍花生碎,待会分给他们吃,你少吃点,吃多了容易腹胀,我走了。”
江恩意戳了块沾满花生碎的芋头糕:“好。”
江丽霞晃了晃竹签,意味深长:“我懂了,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江恩意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比冬日的阳光还暖上几分,大概是吧。
这样平淡又逗趣的日子天天度过,他们之间除了那次争执,没再为任何事闹过,活像一股拧紧的绳,揪着彼此,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向上。
大家都以为他们感情稳定,离结婚定不远,可这杯喜酒一年又一年,没有半点动静,又长吁短叹忧心这两人真打算这么过下去。
倒是江盛利用当地资源开起干货店,做批发,大小总归是个老板,小赚了几笔辛苦钱,立马把车的钱还给杨序,又相中一个比他小四岁的腼腆女生,早两年结了婚,今年他们的孩子已经一岁零两个月。
“来,来爸爸这儿。”江盛抽起裤腿蹲下,拍了拍手,张开双臂看孩子坐着学步车,摇摇晃晃嘎嘎笑扑过来,他一把抱起塞江梅怀里:“去,小姑抱你。”
“嫂子呢?”江梅抱着孩子,拉了一下小脚半掉的袜子。
江盛熟练端起一碗鱼粥,细心吹了吹,喂给孩子:“她跟几个朋友去玩,过两天回来。”
“让她们玩,我这两天有空能搭把手带。”江梅毕业后回家,拿江盛的钱打本做果园种植场,供货给农批市场,她最近琢磨跟一家吃土鸡的店合作搞养鸡场,亦不愁吃喝。
江盛拿纸巾擦了下孩子的嘴巴:“用不着你,我自己带,有时间就跟你男朋友去约会,别老让他给你干活!”
“我们都快结婚了,一家人嘛,干点活儿怎么了?”江梅看了眼戴着草帽蹲果树下扎带上车的男朋友,他们是大学同学,离家不远,他为人踏实肯干,就是不太会说话。
江盛哄孩子张嘴,又喂一口:“结婚就能把人当牛使了?谁教的你?缺人手就请啊,你又不缺那点钱,真把人累坏了,要花的钱多了去了,这账你还算不明白?”
江梅揶揄:“哥,你婚后变化真大。”
“或许吧。”江盛看着长得像他的孩子,心被填得满满当当,这种宁静的生活,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竹筒做好了!!”吴继满头大汗,把长长的青竹,锯成一节一节,接了一条水管冲洗。
他待那片景区,前年全面开放,剧本村成了年轻人减压的聚集地,火过一阵,将债务还清,他狠下心吃营养简餐,拼命锻炼,日日奔健身房,总算把大肚腩请走,初有成果,健硕的胳膊,六块小腹肌,反而没念过找对象的事儿,买了套房子,两头跑,等哪天父母退休,他便接过来。
“拿过来量尺寸。”江丽霞端着腌制好的食材摆上备菜的大圆桌,蹲下,着手搭临时红砖灶。
“这重活儿,让我来。”男生眼疾手快拿起她手里的红砖,似模似样叠放。
吴继揽了一把竹筒,他人还没走到,爽朗的笑声先到:“哟呵,你俩能不能背着点人啊?”
男生脸皮薄,一听他那话,跟上了链似的,咔咔地往上叠高!
“你这灶小了。”吴继拿根竹筒比划一下,意有所指打趣:“放不下这尊大佛啊。”
“我重新摆。”男生又手忙脚乱拿下来。
江丽霞握起拳头,把指节一根根掰响,咬牙切齿:“我看你好日子过够了!!”
吴继挑眉,他一转身,握住男生的肩膀提起来挡住她:“小鑫啊,这事儿你得管啊,谈起恋爱就忘了我这个媒人啊?”
“你给我……”让开。
江丽霞叉着腰嚷嚷,话没说完呢,小鑫反手把吴继拖到她面前,笑嘻嘻:“哥,体谅体谅,女朋友说一,我不敢说二啊。”
吴继吵吵往楼上阳台呼唤:“江恩意,你管不管她了还?”
杨序懒洋洋从里边走出来,他轻轻搂住江恩意的肩,居高临下俯视他们打闹:“管不了。”
吴继哀嚎,拔腿就跑:“你没人性。”
江恩意双手搭到栏杆处,好整以暇:“哦,人性多少钱一斤啊?”
果园空地的平台,七八个老人坐在木凳上,他们用草帽扇着风,捏着西瓜吃,他们乐呵呵远远望着爬树摘果的孩子,满地追赶的成年人玩闹。
“你瞧,他们玩得多开心。”被杨序请来的二奶奶状似无意瞟了眼不自在的朱恩林,自顾自低语:“我说人啊,活着就该图个乐,老想这个,忧那个为难的是自己,孩子长大了,不能被条条框框拴死啊,婚姻不是人唯一一条路,结婚嘛,祝他们幸福,不结婚嘛,祝他们健康喜乐,搞事业嘛,顺遂高升,总归是自己选的,过得好,他们高兴,过得不好,也有劲面对。”
朱恩林一言不发听着,既没多赞同,却也不像以前那样激动反驳,她起身:“你们坐,我去地里看看。”
大奶奶按住三奶奶的肩:“不要劝固执这么久的人,劝不了,她能带一家子来玩,维持表面就不错了,小意那孩子,是个想得明白的人,她知道怎么处理,我们点到就行。”
三奶奶作罢:“好吧。”
杨安则一天乐个不停,牙都没收过,她们说什么都听不进,老往楼上看那两人,真般配啊。
这一顿竹筒饭菜,搭了四个红钻灶,一个灶摆五条,烧一次二十条,临近太阳下山,大家支起八张大圆桌,每桌摆十菜一汤,菜式丰盛,酒和饮料齐全,大家热热闹闹吃着喝着,没人扫兴。
杨序侧过脸,温柔看着江恩意,她轻轻点了下头,他立即牵着她起身离桌。
“你俩要去哪啊?不吃了?”
“还这么多没吃呢!”
“哎哎哎,真走啊?搞什么啊?”
江恩意走到几张圆桌中间,伸手到杨序面前,他从后裤兜里拿出两红本子放她手上。
“啊啊!!你们又偷偷干这事!!”江丽霞眼尖,她离得最近,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急得站起来:“你们太过分了。”
“什么玩意啊?”
“怎么了这是?”
“你叫个什么啊?”
他们叽叽喳喳放下筷子,纷纷伸长脑袋看向那两个,忽然,意识到什么。
“今天呢,我们领证。”江恩意晃了晃手里的红本子,随意拍了一下杨序的胸襟:“请大家吃好喝好。”
“就这样?”杨序轻挑眉。
江恩意眉眼弯弯:“不然呢?”
众人撒手放了筷子,一窝蜂围住他们两,一个两个非要看那两证是不是真的,他们一点预兆都没有,连求婚仪式都没有,直接越过家长领证?
他们扫视一圈,道道视线落到远处不为所动的朱恩林身上,又转头看另一边憋不住乐的杨安则,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知情。
“好啊,难怪爷爷今天笑了一天!!”
“阿姨他们也来了!”
“就我们不知道呗。”
“你俩不要说这顿是喜酒啊!!”
“不算数,不算数!”
“摆酒!摆酒!办婚礼!办婚礼!”
“安静点儿!都听我说!”杨序装模作样咳了声,他高举着结婚证,嘴角压不住上扬:“我和江女士正式持证步入下一个阶段,我们的关系合法合规,共同努力建设未来,婚礼定在秋天,还请各位赏脸参加。”
“好!!”他们异口同声呼喊。
大大小小兴高采烈围着他们打转,又蹦又跳,由衷为他们感到开心。
江恩意在38岁这年,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慢条斯理吃完杨序做的灌汤包,她回房拉开抽屉,戴上闲置多年的戒指,决定跟他结婚。
杨序面不改色,他扭头拉开衣柜,翻出一堆衣服摆在床上,一件件拿到全身镜前比量。
“红色喜庆。”
江恩意抱着双臂,倚靠着桌边,提醒:“跟背景撞色。”
“黑色?黑色庄重?”
江恩意欲点头,他又说:“不行,不吉利。”
“这件呢,嫩绿色显年轻?”
江恩意轻声:“不错,很适合你。”
这些年,他一直锻炼,注意身材外貌,明明快奔四的年纪,却与三十出头差不多,依然钟爱五颜六色的衣服。
“不好,不够正式。”杨序扔到一边,他看着床上凌乱的衣服,忽地有些后悔,怎么没备件合适领证的衣服。
江恩意去柜子抽了一件男款衬衣,递给他:“穿这件。”
杨序盯着手里的衬衣,这件衬衣是上半纯白色下半渐变粉色,与她连衣裙的颜色相称,他明知故问:“情侣装?”
江恩意嗯了声,镇定:“我去外面等你。”
杨序哼着曲儿换好衣服,他抓起额头的碎发,拨成三七分,喷胶雾固定,出门跟她汇合。
当手续完成,两人平静走出民政局,宛如在寻常日子来办了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事儿,各自分头去工作,到了下午,杨序组局约大家到江梅的果园吃饭,借机公布婚讯。
至于双方长辈,江恩意在进民政局之前,已经跟他们提过,杨安则自然满嘴答应,朱恩林也没说什么。
夜深人静,杨序趁江恩意熟睡,他悄悄起床坐在书桌前,开了一盏小灯,他将印在结婚证的每个字仔仔细细研究几遍。
江恩意睁开双眼,默默看着他宽阔的肩膀,似有轻颤抖动,她没有出声打扰,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
小镇发展速度极快,开发商层出不穷,高楼大厦一栋栋建起,小区房一排接一排,商圈引进各地品牌进驻,如同更新换代,吸引许多年轻人回家就业,相对的,曾经年迈的老人渐渐逝去。
奶奶前年去世的,临走前,将家里收拾整齐,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拄着拐杖到江恩意那儿点了很多菜,找江恩意陪她一起吃,却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院里的景色,等到傍晚落幕,她起身回家,烧了一锅热水洗澡,换上新衣服,拿起手机发信息给许久没有回家的孩子。
“孩子,妈等不到你了,我要走了,你要回来看看我啊?”
“好。”
那天,她安详地躺在床上,不再醒来。
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江恩意出奇地起了个大早,送早餐过去时,见大门两侧的对联被撕掉,她的心脏疯狂跳动,顿足,冷静打电话给杨序。
“阿序!”江恩意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杨序察觉不对劲,立即扯下围裙,冲出去,只一眼,江恩意站在门口,脚下摔碎了面碗,她小脸煞白:“奶奶走了。”
杨序心疼地把她按进怀里,安抚:“奶奶年纪大了,去享福了,我们好好送她一程。”
那天下午,村里的人一同来帮忙办丧事,互相通气,才知道墓地是奶奶临终前自个儿挑好的,家里连黄白纸都准备了。
江恩意拿着奶奶的手机,不停拨打她发过短信的号码,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他们万事俱备,算准时辰,该盖棺下葬了。
江恩意边打电话,边阻拦:“再等等,等奶奶儿子回来看一眼,我问问他到哪了。”
院里倏地静悄悄一片,大伙儿脸色各异,没有一人说话,气氛沉重,片刻,一个主导葬礼的大爷站出来:“等不到了,盖棺吧。”
他们身形一动,江恩意挡在棺前,急声:“奶奶发过信息给他,他说等他的,如果他回来看不到最后一面……”
“会看到的。”大爷使劲搓了把脸,打断江恩意的话:“她现在就是去见他了。”
“什么意思?”江恩意一僵,手机铃声响起,是那个号码,她连忙接起,放了扩音:“你好,你到哪了?她走了,你能不能快点儿回来?”
通话对面沉默良久,一道女声传来:“昨晚收到信息,我猜应该是上个号码的家人,大概遇到过不去的坎,我想了很久,还是回了信息,抱歉。”
江恩意愣在原地,大爷刚刚的话一闪而过,难道他……
杨序抬腿走到她身边,接过手机:“谢谢,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关系,请……节哀。”
“其实,那孩子毕业没几年出意外走了,还是我们送的,都是好多年的事了。”大姨满脸不忍心道出真相,长吁短叹:“头一两年,她家老头子活着,还有个人牵着,后来人一走,大家发现她到处问人有没有看见她的孩子,整天不吃不喝差点熬坏了,这哪成啊?大家怕刺激她,只能顺着她说孩子工作忙有出息,要照顾好自己,等他回家,说的人多了,她信了,开始守着这念头,一日三餐按时吃饭,身体好了不少,人也精神,我们骗骗她又不少块肉,该提提该说说,大家心照配合一下,时间久了,跟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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