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脾气先生被她逼急了》泽子三

72、同方式回敬 被架在火堆

　　“……”杨序规矩坐直，扣紧安全带，一脸正经：“我没有玩刺激的嗜好，你也不准有。”

　　“好吧。”江恩意表示赞同，她可没有光天化日冒着被人发现的习惯。

　　杨序思忖许久，他搭手到方向盘，指尖无意识轻点几下：“我没有指标，不是非要结婚，有的事你不提，但我要给，你有权利拒绝，你不想结，我们就不结，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也很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有没有证都行。”

　　江恩意向他伸手：“戒指给我。”

　　“不用勉强。”杨序掏出戒指锦盒，轻轻放到扶手箱上。

　　江恩意放进外套口袋：“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至于结不结，什么时候结，我来定，你有意见吗？”

　　“没有，我服从安排。”杨序经过这一程，他有把握站在她身边。

　　江恩意抿唇轻笑。

　　江丽霞瞥了眼那枚精致的钻戒：“你就这样收了？”

　　“嗯，收了又不代表现在结。”江恩意盖上盒子把玩，婚姻对她来说，着实不是件能轻易步入的事。

　　江丽霞了然点头：“也是。”

　　小巷里浩浩荡荡迎来一群人，朱恩林带着她的丈夫以及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提着礼盒，轻车熟路站在江恩意面前。

　　江丽霞如临大敌般立即站直，把人引进：“阿姨，叔叔，新年好。”她看着他们身后的人，顿了顿：“哥哥姐姐，小意给你们留了桌呢，快坐着玩会，很快开饭。”

　　“起来，坐门口干什么？”朱恩林不悦地瞥了江恩意一眼，把礼盒交给江丽霞，面挂笑容转身对着他们招呼。

　　她默默收好戒指，缓缓起身：“大家新年好，先进来坐。”

　　朱恩林笑意盈盈带着他们落座，作为主家，她进进出出拿茶倒水，坦坦荡荡应付围上来的邻里街坊，没再看江恩意一眼。

　　江丽霞趁乱飞快钻进厨房搬救兵，她抓住自己老爸老妈，小声附耳说了几句，二老乐呵呵点头，接了杨序的大勺。

　　杨序抬眼望向缩在门口的江丽霞，她指了指外边，唇形张了张：“快出来。”

　　“我几十年厨艺，今天派上用场了。”李姐戴上围裙，一脸笑褶：“头一回做那么多人的菜，出息不？老江。”

　　老江给她绑上带子，连连夸：“出息，你是我们家的大出息啊，女儿是我们家的小出息。”

　　杨序的目光在闹哄哄的人群里，一眼锁定江恩意，她小脸挂着浅浅的笑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下那群人传过来的红包，附和朱恩林的话点头，乍一看很热络，可经不起细看，她左右两边空着位，他们亲昵并排靠着坐，有种隔阂感，不似一家人。

　　杨序径直过去，朝着他们礼貌颔首，不卑不亢地问候被人围住的两老：“叔叔阿姨，新年好。”

　　他们停下话头，打量杨序，他身穿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妈，小意男朋友吧？”大哥笑问。

　　朱恩林嘴角微僵：“是吧。”

　　“我是她哥，见面红包，拿着。”二哥拘谨拿出红包。

　　“谢谢。”杨序看了眼江恩意，她点了点头，他双手接下。

　　“我是她三哥，新年好。”

　　“我是她姐，你好。”

　　“你们好，我是杨序。”他动作自然地坐到江恩意身边，拍了拍她后背，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人听清：“李姐问你胡椒粉放哪，你去找找？”

　　“好，你们聊，我去一下。”江恩意体面跟他们说了声，拿起红包离开。

　　江丽霞半道截住江恩意，拖回房间，悄悄关上门：“你没事吧？”

　　江恩意将红包放在桌上，淡声：“没事，我还要找胡椒粉给李姐。”

　　“没人要胡椒粉，借口而已。”江丽霞把她拉回来，压着她的肩坐下：“你好好待着，晚点开饭再出去。”

　　江恩意弯了下嘴角，随性躺到床上，静静听着外边的人闲聊。

　　江丽霞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偷瞄院子里的情况，他们其乐融融，笑声不断，真讽刺呢。

　　李姐毫不客气地热情往院里张罗上菜，她吆喝大家开年夜饭，分饮料，白酒，安排座位。

　　江盛一家带吴继、江维和三叔一家同桌，轻松和谐，独居的爷爷奶奶凑成一桌，其乐融融，唯有主家大桌——江丽霞搬凳子硬拉爸妈到江恩意那桌挤，加上杨序和他爷爷，足足十二位。

　　气氛微妙，泾渭分明。

　　朱恩林一家热火朝天聊着年初游玩的行程，别人跟他们很难搭得上话，反观江恩意坐在杨序和杨序爷爷中间，被他们照顾着。

　　江丽霞见杨序舀了一勺虾仁到江恩意碗里，笑嘻嘻：“我妈做的，特好吃，还有这个凉拌水果最拿手，你一会试试。”

　　江恩意眼尾弯起：“嗯，很鲜。”

　　“买回来就活蹦乱跳的，能不鲜呐？爱吃下次来家里，做给你吃。”李姐笑得见牙不见眼。

　　朱恩林瞧着他们，心里升起不适，提出已经敲定的安排：“明天我们开两辆车去玩，他们带女朋友坐不下，你自己开车跟着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声音静了几秒。

　　是个人都能听得出话里的亲疏远近。

　　江恩意没抬头：“你们去吧，我明天有事。”

　　“你不是招人来做了吗，能有什么事？”朱恩林笑容有些挂不住：“平时各忙各，过年能聚聚，一家人出去玩玩，多好啊。”

　　杨序平静迎上朱恩林的视线：“阿姨…”

　　杨安则慢悠悠放下碗：“你家孩子想带女朋友玩，我家孩子也想带女朋友去玩嘛，一家人什么时候不能聚啊？这不，吃饭也是聚啊，对吧？”

　　“你可能不清楚我们这儿的习俗，孩子一天没出嫁，一天得在自己家过年，没结婚跟男方家过，传出去被人说闲话。”朱恩林脸色微变，搬出老祖宗的规矩来。

　　杨安则乐呵呵问旁边的李姐：“小李啊，你家真有这习俗？”

　　李姐点头：“有，传统礼节须定亲、过礼、再摆酒结婚，代表重视，等结婚组建了小家，俩人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没结婚嘛……各回各家过。”

　　实际本质是担心女孩没结婚跟过去被男方家看轻，传着传着演变成女孩过年不在自家待着，倒贴上门，是便宜货。

　　杨序不动声色瞥了江恩意一眼，瞧她没什么表情，似乎不反感他们插嘴，便任由爷爷护短。

　　“有道理。”杨安则故意松了一口气，装傻充愣：“哎，你们哪个镇的？哪条村的，怎么没这习俗？他们带女朋友来过年，姑娘家里能同意吗？”

　　江恩意没忍住勾起嘴角，她见识过杨序跟他爷爷耍嘴皮子，倒打一耙是惯用伎俩。

　　霎时间，那两个有女朋友的主儿一愣。

　　朱恩林被噎了下，笑得牵强：“男人和女人怎么一样？他们带女朋友回家过年，是看重嘛。”

　　“懂了，我懂了。”杨安则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三言两语揭露观念背后的畸形：“敢情男人带女朋友回家过年，还是面上有光啊？这女朋友去男人家里过年，怕丢了大面子？”

　　“有儿子女儿的人，面子里子都要。”杨安则笑眯眯扫视一圈，他抓起公筷夹了块猪蹄：“我说话直，你们别介意，不管束男人，去苛刻女人，陋习啊，要我说呢，要么都守规矩，要么都不守。”

　　他这话忒直白，桌面的人一时下不来台，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江丽霞眼冒崇拜的亮光，激动的捏住老妈的手臂，小声：“妈妈，爷爷真行。”

　　李姐心里畅快，面上严厉：“吃你的饭。”

　　“你个傻孩子，话是这个理，他的身份说这种话那是打她妈妈的脸面，小意被架火堆上了。”老江压低声音。

　　江丽霞哽住，好像是啊。

　　“爷爷。”杨序适时开口，声音平稳，眼神制止杨安则继续，结束这场尴尬的对峙，他在桌底下握住江恩意的手：“抱歉，我爷爷心直口快，不理解这儿习俗的根本，多说了几句，没有恶意的。规矩习俗，各地不同，各有见解。”

　　朱恩林眼神锐利盯着杨序，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说什么都不是，她真是养了个好女儿，眨眼都成别人家的了。

　　江恩意抬眸，看向对面整齐坐着的一家人，心里没有半点难过，朱恩林有了自己满意的家，不是很好吗？

　　“我初一接了个求婚的单，客人指定我策划布置场景，全程跟进，定金收了，没弄好要赔钱的，这次没办法抽身去玩，等你们回来，我们找个时间再聚。”江恩意半真半假给个理由，她了解朱恩林在意什么，提钱总归没错。

　　朱恩林闻言，脸色稍微缓和：“那只能暂时这样了。”她扭头跟他们笑着解释：“她现在自己做老板比较辛苦，这店投入大，开了没多久，刚起步，又扩大经营范围，很难脱得开身去玩，我们去我们的，她得赚钱。”

　　几人顺着台阶下，纷纷附和：“明白，听说做餐饮这行真的没什么假期。”

　　“节假人多，最忙的时候，等人都上班了，才能休息。”

　　“等你哪天空了，跟姐说，回家吃饭啊！”

　　“好啊。”江恩意拿出待客那套，她端起手边的椰汁，缓缓站起来举杯，敬院里的人：“今天除夕，明天是新的一年，我在这儿祝大家新春快乐，工作顺利，学业进步，平平安安。”

　　“好勒，我也祝你发大财！”

　　“祝平安！”

　　“干杯！”

　　“幸福快乐！”

　　他们陆陆续续起身，举杯向着她，七嘴八舌说着祝福语，气氛瞬间活络，笑容满面。

　　老的老，小的小，吃完饭后已经七点，大家要散席回家，杨序将提前备好的春节手礼拿出来分给他们，他与江恩意一前一后送人离开。

　　江恩意一个人站在门边，由着巷口冷风吹乱发丝，她下意识裹紧外套，略微失神，看着倏然冷清院里的几桌残羹剩饭，那是热闹过的痕迹，心里空落落的。

　　“你给门神挡风啊？”

　　“说什么呢？江盛，拿大垃圾袋来。”

　　“喂，别倒啊，这还有那么多能吃的，打包放到冰箱，明天给你当早餐。”

　　“啊？又要吃剩菜啊？”

　　“委屈你了还？哪年春节不吃个几天？你有钱也不是这么败的。”

　　“恩意，你发什么呆啊？你想偷懒啊？”

　　叽叽喳喳拌嘴，混杂着碗筷的磕碰声，一下子填满整个院子，冷风捣乱，没了碗筷压着的桌布，呼呼掀动起来。

　　杨序经过江恩意的身侧，稳稳牵起她的手，笑得如沐春风：“老板懒点儿怎么了？你们心理不平衡啊？”

　　江恩意荒芜的心，疯狂冒出鲜活的枝芽，她眼睛弯弯，握紧杨序的手，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我就是不想干，行不行？”

　　“行行行，老板最大，老板第一。”

　　“摊牌了，我不干了！”江丽霞立马撒手，叉腰，抬头挺胸：“我也是老板！！”

　　“好好好，这位亲爱的老板，麻烦你挪一下贵脚。”江盛抬着堆满碗筷的框，戏谑：“您老耽误小的干活儿了。”

　　“呸，你才老呢！”江丽霞侧身让路，趾高气昂指着他的背影：“我风华正茂！”

　　“正茂老板，你往旁边站站。”江维收起大圆桌的腿，在地上转着走，打算放进杂物间：“挡路了。”

　　江丽霞转身闪到江恩意面前，挽住她的手臂，指挥杨序：“你别光站着，去吧，建设美丽环境，男人有责。”

　　江恩意低低发笑，旋即松开他的手，跟江丽霞站一起：“那就辛苦你们啦。”

　　杨序挑眉：“小没良心的。”

　　他挽起袖子，加入兄弟团的队伍。

　　吴继卖力扫地，瞧见杨序过来，忽然抬起扫帚挥舞几下，横着在他胸前，十分幼稚：“看招，吃你大爷一招！”

　　杨序抓住扫帚的木柄，往左边一拽，同时按住吴继脑袋：“大爷，还是那么菜？”

　　“你俩还小啊？脏死了！”江盛拎着新的垃圾袋出来，骨子里燃起一股蠢蠢欲动，大手一挥，套他们脑袋上：“江维，跟我丢垃圾喽！”

　　江维从杂物间走过来，点点头，大手揽住他们三人往门口推：“我这儿就扔掉！”

　　他们八条腿，你踩我，我踩你，互不相让，幼稚到没边，成功全踏出大门口。

　　江丽霞看了江恩意一眼，她勾起嘴角点头，俩人默契冲到门边，使坏反锁。

　　俩人拍了拍手，相视一秒，憋不住笑了。

　　“我们这是？”

　　“被赶出来了！”他们异口同声。

　　“开门！！开门！！我买烟花还没放呢！”

　　“你们想独吞啊！”

　　“放我们进去啊！”

　　大家兴起玩闹了一通，将院里搞得干干净净，跑到楼顶，沏茶打牌，六个人斗地主，谁输，谁发牌，放烟花收尾。

　　“你们肯定出老千了！”江盛贴了满脸纸条，恼羞成怒拍桌：“光逮我薅啊？”

　　吴继伸了伸腰：“牌是你发的，手气不好还赖上人了？快去放烟花，还有五分钟！”

　　“我跟你去搬烟花上来。”江维险胜，主动帮忙。

　　江盛感动搂住他的肩：“呜呜呜，还是你最好了。”

　　江丽霞连忙摸了摸手臂炸起的汗毛：“啊啊啊啊，我的眼睛脏了！”

　　午夜十二点整，接二连三的烟花炸开，整片夜空微微透亮，照亮小镇的一栋栋高矮各异的房屋，各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同时响起，吵得耳鸣。

　　他们一行人悠闲挨着围栏边，看着江盛拿一炷香晃晃悠悠点了第四个烟花引，狼狈跑过来，与他们并肩而立，齐齐望着属于他们的烟花绽放。

　　江盛一时激情澎湃，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大家！新！年！快！乐！”

　　附近四面八方的居民楼顶，传来年轻人的回应声：“新年快乐！”

　　吴继转一圈拍了段视频，发到家族群里，要新年红包。

　　江丽霞跟爸妈打着视频，大声扯着嗓子：“在家看到了吗？爸爸妈妈，那是我们放的。”

　　杨序搂住江恩意的腰，低头靠在她耳边：“小意，你还没跟我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恩意耳热，极快说了声，不好意思地推开他。

　　江维鼻子微酸：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啊，你们看到了吧？我今天吃了丰盛的年夜饭，还跟朋友看了烟花，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

　　江盛弹了江维的额头：“今晚回哥那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