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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车不是房间 我对你没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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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长发的女生摇头,语速极快:“我记得你写过一篇房间,你说,你说感到无望的时候,试试走出房间,我试了,没用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做什么。”
“我跟爸妈不亲,他们一直不管我,是外婆把我养大的,半年前,她去世了,我没有外婆,没有朋友,工作黄了,我……我……”黑发女生哽咽。
绿色短发女生默默掏出一张纸给她。
“谢谢。”黑发女生慌乱擦了下,低头:“对不起。”
江恩意从杨序手上端过小碗:“吃吗?”
江丽霞:“……”人家哭成那样能吃得下?
黑发女生一愣:“啊?我,我不……”
江恩意掰小碎块塞到她嘴里:“白糖糕,甜不甜?”
黑发女生发懵:“甜吧?”白糖有不甜吗?
“今儿阳光晒吗?风大吗?”江恩意分了块给绿短发女生,她转手将小碗还给杨序,走到黑发女生面前,语气很轻:“你冷不冷?”
“晒、晒的吧?”黑发女生所站的位置正是小巷风口,早已吹乱头发:“不冷,我外套很厚。”
江恩意倾身上前,捏住链扣,将她外套的拉链提起,目光柔和:“你来我们这儿玩,路上晒了太阳,吹了风,吃了漂亮饭,白糖糕,跟我们见面,让我们有机会坐在一起聊天。”
“发现了吗?这些是你走出房间后,自然发生的事。”江恩意脱下手腕的发绳,挽起黑发女生的头发扎紧:“没有别人,同样能把自己照顾好,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啦,外婆在天上会为你感到高兴。”
黑发女生恍惚,喃喃自语:“我做了那么多事吗?”
江恩意:“你为什么会来?”
“我想看看文字背后是什么样的人。”黑发女生诚实交代。
江恩意:“嗯呐,那你看到啦,怎么样?”
“你有很多朋友,有爱你的人,有事业。”黑发女生陈述自己看到的一切,苦涩地扯起嘴角:“你很幸福。”
绿短发女生暗暗打量江恩意身边的俩人,开朗活泼的朋友,始终沉默却存在感强烈的爱人,那是多少普通人羡慕不来的幸福。
江丽霞心底泛起唏嘘,果真是冷暖自知。
江恩意的视线转向绿短发女生:“你呢?你想问什么?”
绿短发女生忽然被问住,讪笑:“我的问题不太重要。”还是她比较严重。
黑发女生满脸认真:“问吧,是你先到的。”
绿发女生迟疑看着他们:“那我问了?”
“问,抓紧问。”江丽霞心想,快问完回去睡觉。
绿短发女生支支吾吾:“我…我谈了个…男朋友。”
江丽霞点头:“然后呢?”
“分手了。”绿短发女生一鼓作气,期待看着他们:“你们分手有复合的可能吗?”
杨序极为冷淡:“没有。”
江丽霞:“……”
黑发女生震惊,他答得干脆利落,反观当事人的她平静到像没听见似的,感情这么脆弱吗?
“为、为什么啊?”绿短发女生不敢置信瞪圆眼睛,他的声音这么好听,说的话简直比冰冻的零度可乐还透心凉。
她眼眶渐渐泛红,难免急切:“我说的是没有出轨的分手,也不能复合吗?”
江恩意不悦拍了他一下:“你好好说。”
杨序斜睨她一眼,从善如流:“你们分手原因是什么?”
绿发女生如同抓住稻草一般,仓促拿出手机翻看吵架记录:“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是因为他姐姐分的。”
江丽霞凑过去看了眼,对话框一大段大段的文字,一堆截图,眼花缭乱:“你还是说吧。”字太多了。
“我们本来处得好好的!”绿短发女生情绪有点崩溃,吸了吸鼻子:“他姐姐离婚了嘛,他特别心疼,给她转钱,帮她搬家,有事就过去,我生日那天,我们在外面吃饭,他姐一个电话,就吃不成了,我说了句你姐没有朋友吗?他生气了,我们开始吵架,一冲动,我提了分手。”
江丽霞:“他带你一起去吗?”
绿短发女生闷声:“带了。”
杨序眼睛淡淡地扫过她,陈述事实:“能分手说明你们的问题大于想在一起!”
“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杨序的声音在冷风里,清晰笃定:“我不需要复合的可能,没有你说的如果,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想办法解决,不分手。”
江丽霞心想:喂喂大哥,不合时宜的秀恩爱杀人诛心啊!
黑发女生忽然有些明白他说的意思。
绿短发女生神色沉重地望着江恩意,希望她能说点什么:“你呢,你也这样想吗?”
这事儿站谁的角度都没错,他姐姐离婚指望亲人托一下,他对至亲有责任感会付出行动,你倾向他先以你为重,有边界的对待关系。”江恩意握住她冰凉的手,好意提醒:“你跟他复合,注定要接受他对家人的付出。”
他看着那绿短发女生逐渐苍白的脸色,语气毫无波澜:“爱可以是选择,找个只围着你转的人更适合你,向前看吧。”
“谢谢。”绿短发女生好像懂了,他们再在一起,还会重蹈覆辙。
江丽霞走上前,揽住两个女生的肩膀,语气爽利:“有人爱吃甜,有人爱吃咸,不要勉强自己,该吃吃,该睡睡比什么都强,走,别在风口站着,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拥地把两个还有些懵懂的女孩往巷子口带,顺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叫辆车:“你们住一块吗?哪个酒店?”
“不是,我在盛橘酒店。”黑短发女生报了个酒店名,小心看向绿短发女生:“你呢?”
绿短发女生回过神,不甘心地问:“小霞姐,我想知道这种情况发生在你们身上会怎么做?”
江丽霞打了辆车,距离到达时间两分钟,她抬头,长叹一口气:“我们的爱情观对你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我想知道。”绿短发女生固执看着她。
“好吧。”江丽霞妥协,尝试组织措辞:“我们允许爱情以外的感情存在,恋爱结婚是人生部分命题,不是全部,亲人朋友同学不用消失,除了爱情,我们有事业、爱好兴趣,也懂得看重自己,两个人关起门悄悄过二人世界,打开门携手面对生活里的所有人和事,有事一起扛,有难一起背,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绿短发女生想起院子里笑闹打趣,他们的确过着那样的生活,不由得追问:“可是,可是人的精力有限,对方已经被这么多人和事占有,十分占八分,还能有自己的位置吗?什么都重要,还要他干嘛?”
“你说得对,你看重这点,该选择跟你有同样想法的人,他有十分给你十分,显然你前任做不到这点,你还想复合呢?傻不傻?”江丽霞瞧着由远及近靠边停的车,她拍了拍绿短发女生的肩:“我说那些的前提是要遇到同样有分寸知进退的人,我们这群朋友知道他们的关系,不管什么事都优先考虑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不开口,我们不干涉,他们开口,我们能帮就帮,而且啊,重要的是他们一起,不单独行动,不丢下对方,我们约饭约玩,每次三四个人,两三个人,或者是所有人,就像大家人一样,这是我们的选择,你有你的选择。”
黑发女生光听着她的话便十分向往,她慢吞吞插了一嘴:“我喜欢这样的热闹,我以后还能找你们玩吗?”
“当然,不管你开不开心,欢迎你随时来跟我们倾诉。”江丽霞轻推了下她们俩,扬起亲切的笑容:“快回酒店,别让司机等,到了在后台私信报个平安。”
“好,姐姐再见。”
“再见。”
江丽霞窃喜,终于下班喽……
江恩意和杨序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小巷口的江丽霞回头比划‘我回家啦!’他们相视一笑,点点头。
江恩意搓搓手,身边的杨序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衣袋里,转身进去。
随着大门关上,房间的灯亮起,院子的冷风呼呼作响,卷起地上落叶旋转舞动。
除夕当天,营业时间改到午饭后结束,下午直接放半天假,在院子里摆上几张大圆桌,备起传统的年夜饭,今年是江恩意回家过的第一个春节,邀请朋友几家人一同度过,包括朱恩林一家。
他们各自拜神过后,粉粉端着自家的鸡过来帮忙,厨房一时间挤满了人,杨序接爷爷过来,转头进去掌勺,有条不紊安排每个人协助,剩下的长辈们在院子里论起家长里短,喧闹不已。
“你也被赶出来了?”江丽霞拎着一小壶热奶茶在门口找到坐着发呆的江恩意。
江恩意端着杯子,盯着奶茶倒入杯中,冰凉的指尖渐渐暖了:“嗯,坐吧。”
“阿姨他们还没到?”江丽霞转头往院子扫了一圈,那张留给他们的桌,一个人都没有,她小心翼翼观察江恩意的神色,安抚:“春节车多,可能堵车了。”
江恩意抿了一口:“嗯,可能吧。”
或许根本不会来呢。
“今天带他去看你爸爸了?”江丽霞脑袋歪向她的肩膀,轻轻靠着:“喜事近了?”
江恩意心不在焉:“没有。”
“他没跟你提?不应该啊。”江丽霞前两天听江盛提起一嘴,杨序定了戒指。
江恩意将杯子放到一边,她缓慢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锦盒:“提了。”
除夕早晨,杨序照常备好早餐,换掉房间里的白玫瑰,他再进来时,手上提了个小纸袋——送出今年最后一份礼物。
“谢谢阿序。”江恩意习以为常地对着镜子涂完唇膏,盖回盖子,放到化妆盒里,小心翼翼扯下米色丝绸带,揭开锦盒,一枚钻戒猝不及防入目。
杨序紧张地绕到她身前,欲曲单膝下跪,被江恩意抬手拦住,她凝视着杨序一寸寸白下去的脸,接着,啪嗒一声,合上锦盒盖,放进他的衣袋里。
杨序呼吸一滞,眼神微暗,站着不动,口袋里的盒子硌到他心里发烫。
江恩意沉思良久,起身走向后院,拿把锄头递到杨序手里,带他上山。
那座小小的土堆几乎看不出坟地的形态,长满野草,有膝盖高,在山风里轻晃,雾水未散,略显潮湿。
“我来。”杨序握着的锄头落下,一点点铲掉杂草,雾水也沾湿他的裤脚。
江恩意冷漠地看着渐渐露出的黄土:“好久不见,爸爸。”
杨序愣了一秒,继续挥起锄头勾住除尽的野草拨到旁边,理出坟地原本的模样。
“我爸做儿子很孝顺,是叔伯姑姑里最记挂爷爷奶奶的人,他也可怜,家里孩子多,得到的重视少,他会种地、皮影戏、手工编织、中药理,没本事赚钱,也饿不死,一辈子忙到死。”
杨序倏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江恩意,她那张脸毫不掩饰地露出讥讽的表情。
“他担不起家庭责任,又要娶妻生子,做了丈夫,对不起妻子,家庭暴力,自私自利,让我妈妈受了很多委屈,吃尽苦头,连坐月子吃个鸡蛋都要计较,更别提一只鸡了。”江恩意听朱恩林说了一遍又一遍,孕期爬屋顶补瓦砖,挑水干活,赚钱,还会被打,因为生的是女儿,难产保命回来,他养了满院的鸡,她都吃不上一只。
“他做父亲,这辈子最不想要的就是我。”江恩意耳边常常响起朱恩林的话,她不肯丢掉自己,一次次捡回来,语气漠然:“他无数次想淹死我,掐死我,都让妈妈拦下,我最恨他那年,恶劣地想过死亡是他最好的结局。”
她遍遍被朱恩林提醒:要不是为了‘你’有个完整的家,我就不会留在这儿受难。
杨序只听着这些话便感到心痛,可她是当事人却能像旁观者一样,阐述着事实,他扔下锄头,脚步慌乱地跑过去,紧紧抱着她。
江恩意得知妈妈偷偷再婚,难过的是她没有告诉自己,心里也为她高兴很久,终于不再受委屈,拥有她认为的幸福。
“我妈妈用尽方法逼我改口,我不愿意,为了这事儿我们吵过很多次,不是我爱这位父亲,承认这位父亲,而是,我身上有他的血,我妈妈受的苦有一半是我造成的,我已经害了她,不想一错再错牵扯太多,搅乱她的新生活。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融入他们的大家庭。”江恩意做罪人太久太久了,久到不敢被朱恩林发现她有半点儿开心的事,就像当初开业那晚,朱恩林龇牙咧嘴恨不得弄死她的神色,依然历历在目。
“我回来看他,是妈妈的要求,世俗束缚,我是他们的孩子,妈妈说人死债消,我要撑起这份责任,不让人看笑话。”江恩意自父亲去世就没有来过两回,连上香都找借口推卸,她曾经想既然打算离开,也该做个了断,看看也无谓。
“我小时候总想,如果没有我,或者我是个男的就好了。”她冰凉的双手自然垂直,被他死死搂在怀里,很暖,他挡住了所有的风。
杨序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座坟,想起她那个晚上没有挣扎,心死如灰地看着朱恩林,脊背骨爬起一股寒意,仍觉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进去,或许她就不在了。
她的父母不想要她,居然不是放她自由,而是亲手结束她这条命。
她看着自己母亲动作的那一刻,该有多绝望。
杨序目眦欲裂地望着这片坟头,片刻都待不下去,没管锄头,径直拥着她转身往山下走,他喉间发紧,低沉:“你没有选择,可他们有,是非对错轮不到一个孩子头上,他越们仗着血缘欺负你,你更不能遂他们的意为难自己。”
“我知道,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一个没用的男人。”江恩意没有回头,她不敢向任何人提起,害怕被别人知道,再捅她一刀,靠自己想明白得太晚,该熬的已经熬过去,她直言不讳:“我既然告诉你,就不在乎谁会说三道四,哪天,你拿这事儿诋毁我……也只能证明你人品不行。”
她当然清楚对他说这句话有多天真,有情时说的话,在不爱时是个笑话,遮好掩好才是上策,但她已经有勇气面对,一个人撒谎的时间有限,无论在什么时候发现,及时止损就是喜事一桩,如果这个人会撒谎到底,也算用心,左右无畏。
杨序一怔,嘴角弯起:“真遗憾啊。”
江恩意没等来他生气反驳,譬如——‘不会有那天’,怎么突然跟遗憾扯上边?
杨序搂着活像小刺猬般炸刺保护自己的她,他手劲儿收紧:“我呢,别的谈不上多好,人品嘛,还行,你得活久点儿等等,好好看清楚到底有没有那天。”
江恩意低头看着脚下崎岖不平的山路,他的鞋底边沾着些许黄泥土,一步步带着她走,缠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稳稳当当,用行动给出异于常人的答案。
“很多情侣在感情里,在意对方有没有无条件信任自己。”杨序顺脚踢开路上的小块石头,半提起她跨过凹下去的小坑,声音沉稳:“我同样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但我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道理,你明明想过最坏的可能,还选择跟我讲,是信任,是变相给我机会,你能勇敢走出这一步,在我心里高于一切,我不介意你对我们的将来抱有悲观的设想,时间很长,我有耐心让你看清我。”
山下的大路边,停着一辆车,车门敞开,江恩意安静坐在副驾里,杨序从后车厢拿了双棉拖鞋,半蹲在她身前,熟练脱掉她脚上那双脏单鞋,替她换上干净的棉拖。
她直勾勾望着读懂自己的男人,他用纸袋收好单鞋放进后座底下,绕回主驾驶位,顺手关车门,一转头,江恩意探过半身越过扶手箱,伸手勾住他的后颈,精准在他薄唇上落下一吻,他心神微动,反手不让她离开的同时,抬起下巴追过去,贴着她的唇,渐渐加深辗转,唇齿间气息交缠,彼此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加快……
车外行车如流,车里气氛火热。
江恩意微喘,缓缓抬眸,男人天生有双清澈的眼睛,此时正透着赤裸裸的情欲,薄唇红润,他克制地偏头,下巴抵住她的肩颈,嗓音沙哑:“等一下再回去。”
“嗯。”江恩意视线落到某处,顿了一秒,脸颊微热,立即看向别处:“你…咳咳…好像……”
“嗯。”杨序闭目牵住她的手,张开五指从指缝穿过,十指相扣,缓了几分钟,低低发笑:“我对你没抵抗力,以后在外面,别亲我。”
“我们在车里。”江恩意好笑提醒。
杨序闷声:“车不是房间。”
“哦,你不想试试车……”江恩意语气暧昧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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