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脾气先生被她逼急了》泽子三

68、你想逼死我 你就是不想

　　他们第一反应是看向杨序，他盯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真的爱我就不会动不动说这些话，是我不认你吗？是你把‘我’跟‘你’区分开，是你不认我，是你不要我，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听你话，让你开心，不能有半点儿想法的孩子，否则就是不孝，你关心过我开心吗？快乐吗？你只会对我说，我做这个不行，做那个不好，什么都叫我忍忍，叫我认命，我不听，你就，你总是在我觉得应该开心的时候，来扇我！”江恩意以为爱她就不会怨她，话出口才知道到底有多难过。

　　“你就是想逼死我，想气死我！！”朱恩林拔高尖锐的音量，不管不顾大喊大叫：“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我生你养你，你就盼着我死！！”

　　房内忽然咚地一声，随后，没了动静。

　　江丽霞见势不对，马上伸手敲门，下一瞬，杨序冷着脸拉开她，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闯进去。

　　“啊！”江丽霞被这一幕吓到惊叫，江盛眼疾手快把她拽出去：“报警吧。”

　　吴继压下江盛：“报警也是协调，这里交给我们，你送回去休息。”

　　“不要，我不回去。”江丽霞回过神，急声拒绝，生怕今晚有变故：“回去怎么睡得着？”

　　“先带她出去，别添乱。”吴继语气严厉，他们神经大条，说话直又冲动，在这只会加剧矛盾。

　　江盛当初最叛逆那年跟家人怎么闹，也不到这地步，他点头，硬是把人拖走。

　　吴继瞟了眼被江恩意推开的杨序，他过去扶住朱恩林：“阿姨，先去外边洗一下，有什么话，一会慢慢说。”

　　朱恩林气在头上，顾不得什么体面，甩开他的手，一脚踢开横在地面的鞋子，她目不斜视出门，步子走得又重又快。

　　吴继不敢说什么，只在后边不远不近跟着她。

　　“我没事，你让丽霞他们先走。”江恩意浑身止不住发抖，她找回理智，强撑着捡起朱恩林的一只鞋子、手机、包包，塞进纸袋，抬头：“能不能帮忙送我妈回去？”

　　“别担心，我会把阿姨安全送回去！”杨序不动声色拿走那把剪刀，提着纸袋，捏了捏：“等我回来。”

　　江恩意轻嗯了声，见他离开，关上门，她捂着脸跌坐在地，满腹的心酸委屈倾泻而出，脑海里反复浮现一脸狰狞的朱恩林，抬手做出使劲掐死她的动作，她只愣了一下，没有反抗，甚至体贴送上剪刀，握住朱恩林的手，往自己心脏捅！

　　当然，没来得及实现，因为门开了，剪刀被他抽走了。

　　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大概真的起了念头。

　　在院子的江丽霞，侧耳紧贴着那间房的窗户，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隐约听到一点儿响，是那种死死捂住嘴巴，还是控制不住溢出闷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停不下来。

　　江丽霞大脑一片空白，自认识起，江恩意给人的感觉就是理智的成年人，从相识到合作，她一直处事不惊，仿佛强大到搞定一切，就连面对母亲发难，都能在反驳过后，发现对方的意图，迅速恢复平静，把剪刀引到自己身上来，没有半点失望或者害怕。

　　这样的她，有心遮掩家庭情况，又有谁会联想到笑容满面的母亲，在孩子最该开心的一刻，想亲手毁掉她。

　　江丽霞活在温暖的家庭里，父母偶尔说她几句是有的，但他们吵架的几率基本为零，江丽霞见过邻居吵翻天，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目睹以命相胁的争吵。

　　“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江丽霞望向盯着她的江盛，他凝重点头：“我不傻。”

　　煎熬的时间变得很长，不知过了多久，院门传来响动，是杨序和吴继回来了。

　　江丽霞站得脚发麻，小心缓了缓：“阿姨安全到家了？”

　　“嗯，放心。”吴继走到她旁边，靠在墙上，瞥了眼杨序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吧，今晚这事儿……你们以后都别提，别问，当不知道就算帮忙了。”

　　“那她……”江丽霞担心地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杨序在呢，会看着她的。”吴继语气里也带着惆怅，一个两个比谁都能忍：“有些事，要给他去试试，你回去休息，把这店顾好，有我们帮着，这日子有了盼头，她总好过些的。”

　　“你说的对！”江丽霞拍了拍脸颊，又打起精神：“我要努力经营好，把店做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家！”

　　她担心太多，总是不知不觉向江恩意传达负面情绪，不能再丧气下去，要积极走穿这条路。

　　江丽霞走到门口，又折返：“碗筷还没收。”

　　吴继：“刚刚怎么不收？”

　　“忘了。”江盛摸了下后脑勺，连忙拿托盘帮忙。

　　几人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端回碗槽，默默关上门离开。

　　房间里。

　　杨序回来时，她已经洗过澡，扎了个干净利落的丸子头，换上舒适的家居服，除了那双微肿的眼睛，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整个人异常平静，弯腰蹲在满地狼藉的地面，一件件捡起被砸的物件，见他进来，她试图弯了弯嘴角，笑容很淡：“今天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忙呢。”

　　杨序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出去，江恩意脸上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她将东西一一摆回书桌。

　　两分钟，杨序拿着打扫工具去而复返，他卷起袖子，默默扫掉散落一地的陶瓷杯碎片，又把房间拖了一遍。

　　他说：“抬脚。”

　　江恩意摸着身后的桌沿往后一跳，坐上去，静静盯着他忙进忙出，心里竟生出莫名的安定。

　　杨序放在背包里的衣服还没拿回去，自顾自地去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出去。

　　“还不睡？”杨序拎着脏衣服放进袋子，塞进背包隔层，明天带回家再洗。

　　江恩意侧坐在书桌上，看向窗外的月亮，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回头，只轻声开口：“你不走，是有话想说？”

　　想说她冲动，说她极端，说她糊涂？

　　杨序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上，虚虚地圈在怀里：“不走，只是不想走，我们该睡觉了。”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问？”江恩意转头，他在想什么。

　　他目光沉静，不答反问：“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问？”

　　江恩意没等到预想中的追根问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杨序的指腹拂过她微肿眼皮，顺势抱起她放回床上，抬手关掉床头的灯，缓缓躺到她身侧，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哼起小时候常听的童谣。

　　江恩意僵硬的闭上眼睛，一片漆黑之下，他哼曲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盖过脑海闪过的杂绪，缓缓放松，睡意慢慢卷了上来：“阿序。”

　　杨序：“嗯？”

　　“浴室有洗衣机，明天把衣服洗了，闷在袋子里会发臭。”江恩意伸手抱着他的腰，抬腿压住他的腿。

　　杨序微愣，转而明白她的意思，轻笑：“嫌弃我啊？”

　　江恩意呢喃：“我不喜欢跟太脏的人生活。”

　　“好，睡吧。”杨序宠溺应下。

　　江恩意眼皮重得抬不起，还问：“跟爷爷说了吗？”

　　杨序语气温柔：“嗯，他巴不得我不回去，烦我管着他呢。”

　　杨安则见他拿衣服那会，牙都乐得透风，他鞋子还没穿上呢，就被推了出门，白天回家，还催促他来帮忙。

　　“我突然好想吃小时候那种白糖蒸的东西啊，粉粉的。”江恩意的声音渐弱，沉沉入睡。

　　杨序沉思，那是什么东西？

　　他拿起手机发短信问江盛，对方没回，估计睡了。

　　天光微亮，前院传来送菜的交谈声，厨房备菜的响声，混杂着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扰醒江恩意。

　　她费劲睁开肿胀的双眼，慢慢撑着坐起来，身侧空荡荡，发现房间整洁，书桌摆着两个新的陶瓷杯，静静发了一会儿呆。

　　外边细碎的动静提醒她，全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恩意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浮肿的双眼，视线下移，日常用品旁边多出一份他的东西，填满隔层，还有一张消肿眼贴。

　　她拧开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洗漱过后，换了套衣服，闭着眼睛贴上消肿贴，等十分钟揭下，又化了个淡妆提神遮掩，简单扎起马尾，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推开了房门。

　　江丽霞正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准备去后院，见她出来，倒是松了口气，打趣：“闻着味儿醒啦？快过来吃点。”

　　她把粥放到圆桌上，那儿已经摆了几样小菜，飘着一丝丝香味。

　　阳光倾泻入后院，晾衣杆上晒着他们的衣物，凉风吹过，晃晃悠悠，影子落在地上。

　　“你做的？”江恩意眼睛一亮，看着桌上那几块正正方方的白糕，拉开椅子刚坐下，就迫不及待拿起一块。

　　江丽霞递个勺子给她，分了一碗粥过去：“看来还真是这个啊？”

　　“嗯，谢谢你。”江恩意掰开一小块，白糕微甜，贴近那种味道，差一点儿米香，粗糙的口感。

　　“别谢我啊。”江丽霞摆手，不敢邀功：“是你家那位做的，天还没亮透呢，他找人问了个遍，还是你奶奶想起来的，教他调粉弄了一早上，就出了这么几块。”

　　“他人呢？”江恩意轻问，她隐约记得好像在梦里提过一嘴，以为运气好能凑巧吃上这一口，没想到是他特意找人学着做的。

　　“在奶奶家洗锅呢。”江丽霞见她吃得一脸心满意足，没忍住掰了一小块尝尝，欲言又止：“很好吃吗？这粉……没发起来啊，不松，还紧实，你不觉得噎得慌吗？”

　　她随便做个蛋糕都比这个好吃几百倍啊，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个？但是，江恩意能高兴就好。

　　江恩意想了想：“其实，它可以很好吃的。”

　　“那就是他学艺不精做的不好吃？”江丽霞咂咂嘴，还是没试出滋味来。

　　杨序刚踏进院子，恰好听到她们的对话，他不禁停下，望向江恩意手里捏着的方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