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脾气先生被她逼急了》泽子三

61、在我计划里 难道我不在

　　江恩意捧着摩卡咖啡喝着，坦荡笑了下：“浪费粮食可耻嘛，去哪呀？”

　　“吃饭，还有20分钟到。”杨序看了眼导航预计到达时间，连接音乐播放：“要不要睡会？”

　　“我不困。”江恩意昨夜早睡，没有困意，她指尖搁置按钮处：“能开窗吗？”

　　“晕车吗？”杨序将四面窗降下一半，她迎着灌进来的风：“我喜欢吹自然风。”

　　杨序嗯了声：“以前会晕车？”

　　江恩意轻声：“嗯，体质差，一点味道就受不了。”

　　“过去辛苦了。”杨序单手去握住她的手，牵到嘴边，亲了一下：“以后有我，接你之前，先开车散散味。”

　　江恩意低笑一声：“好呀。”

　　——海鲜私厨料理。

　　棕红色沉重的木门紧闭，青砖瓦顶，米色高围墙旁边有两颗大松柏树，舒展着枝叶，两盏正方形的灯笼挂在两侧。

　　带客经理守在门口，推开两扇大门，转身上前迎接：“杨先生，我帮您停车？”

　　“谢谢。”杨序下车把钥匙给经理，他绕道副驾那边拉开车门，抬手挡着车顶：“下车。”

　　江恩意提着小包，弯腰下车，她刚打量周围的环境，就被杨序牵着手跨过门槛，穿过流水的小池塘，进到套房。

　　客厅摆张红木茶几，烧着水，雾气腾腾，后边的白墙是寥寥几笔成型的水墨画，磅礴大气，侧面落地花瓶，养着几株娇艳的梅花。

　　一位身穿米色旗袍的女人，笑着坐在茶几里面沏茶，双手把茶杯奉上：“江小姐，这是杨先生带来的大红袍，请试试。”

　　“谢谢。”江恩意礼貌点头，缓缓落座。

　　杨序指尖点点桌面，耐心听着经理的介绍，转头，宠溺看向江恩意：“花龙，你想怎么吃？”

　　江恩意的见识仅限于邀客应酬，以及曾经恶补的视频推荐，平时对于吃法研究是她的弱点，她大大方方问经理：“你推荐哪种吃法？”

　　“江小姐，我推荐刺身，这能够最大限度保留它鲜甜的肉质，配特调料汁，鲜而不腻。”经理识相挥手，让服务员将花龙端给江恩意看。

　　“可以试试。”江恩意不动声色盖下查网页的手机屏幕，轻扫过后面的海鲜，她先发制人，问杨序：“后面那些，你有特别想吃的做法吗？”

　　杨序的视线默默从她手机上挪开，他姿态松散往椅背靠：“我不管做法，好吃就行，要不来个盲盒？让他们自己配？”

　　经理瞬间领悟他这老吃家的深意，保持微笑面向江恩意。

　　“嗯，你们看着做。”江恩意面上坦荡，若无其事交代，心里却偷偷松了一口气。

　　“好的。”经理带着一行端着海鲜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安排下单。

　　杨序斜睨江恩意一眼，思忖片刻，他敲了敲茶几面，对茶艺师说：“你也出去。”

　　“好的，有需要随时找我。”茶艺师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只要是杨序定房待客，都是她跟到结束拿了小费，从没试过中途被叫离开的，她走到门口时，不甘心回头看了眼打水漂的‘小费’，恰好与那位江小姐对视，连忙关门。

　　江恩意心下了然，叹息：“杨老板，你知道打工不易吗？”

　　杨序慢悠悠换了位置，亲自倒水添茶：“瞎说什么呢？”

　　“你截了别人的饭碗。”江恩意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自如地提起：“按我了解，这种私房料理或者主题餐厅的员工，一般按预定提成、接待提成结算，你叫她走，等同于抢钱。”

　　杨序慢条斯理喝着茶，听到她那话，差点没呛出来：“咳咳咳，我抢钱？”他看着江恩意，无奈笑了下：“一会儿我把钱还给她，好不好？”

　　他就想让江恩意自在一些，在她嘴里，就成了抢钱的了？

　　江恩意抿唇笑笑，心如明镜似的盯着他，平静拆穿：“你是这儿的常客吧？”

　　他熟门熟路进来，留在这儿的茶叶，服务人员的习惯与惊讶，细细想来，无一不在表明他们很熟。

　　杨序抬眸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承认：“嗯，朋友开的店，带客户来吃过几次。”顿了顿，笑意化开：“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点吗？”

　　“嗯？哪点？”江恩意心不在焉望着窗外，几个端菜的服务员走进套间备菜区，她起身进房，见一张红木质的大圆桌，圈着木竹搭建小桥流水，淅沥沥响着，墙面只有黑白墨的竹子，灯光下，栩栩如生。

　　杨序绅士拉开椅子等江恩意入座，他俯身至她耳边，低语：“你把观察身边的变化作为乐趣，拆不拆穿看你心情，就像刚刚……你明明能不拆穿我的……”

　　他的气息洒在她的肩颈，痒痒的，她僵硬看着进来上菜的经理，反手捂住他的嘴：“坐下。”

　　他顺势坐在她身边，长臂搭在她椅子后：“但我同样享受被你拆穿，因为，你的眼里有我。”

　　他话音刚落，经理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道是前菜牛肉配凤梨，两位请慢用。”

　　江恩意：“……”没人告诉她，怎么应对一个冷淡的老男人在这种场合说情话啊。

　　“试试，不腻的。”杨序眼里噙着笑意，夹一块牛肉配着凤梨，送到她嘴边：“啊，张嘴。”

　　江恩意余光中见到那位经理局促低下头，她微微后仰避开：“谢谢，我自己来。”

　　“哦，你能喂我吃腻的蛋糕，我喂你吃不腻的牛肉，就不行？这么双标呢？”杨序坚持抬着，语气里满是打趣。

　　江恩意当时没想那么多，反而让他有话可说，她憋的脸颊一热，理直气壮：“那是你在开车，我又没开车。”

　　杨序：“你喂没喂？”

　　江恩意：“情况不同。”

　　杨序：“你喂没喂？”

　　江恩意：“翻不了篇了？”

　　杨序：“你喂没喂？”

　　江恩意沉默，微微张嘴，被他一口塞进来，嚼嚼嚼……酸甜不腻，肉质鲜嫩……

　　“真乖！”杨序单手托着腮，笑吟吟看着她。

　　江恩意挡住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吃饭。”

　　“收到。”杨序见好就收，抬手向门打了个响指：“不用搞餐前餐后那一套，有多少上多少，最好摆满。”

　　这儿吃饭讲究上菜礼仪，逐一按餐前，正餐，餐后的顺序上菜，一菜空，接连下一道。

　　“好的。”经理指挥人把菜品端上餐桌，一口气直报菜名：“鹅肝盏、花龙刺身、蛋黄蟹钳、松茸炒松叶蟹、大闸蟹黄面、花雕醉蟹、甜酒蟹汤，请二位慢用！”

　　他撤下盖子，如一阵风卷过，转身关门出外面守着。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江恩意懊恼瞥向关紧的门，她下意识咬着筷子，盯着本该一道道上桌的海鲜菜品，这会全堆桌上。

　　“有什么不好？我是消费者，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怎么舒服怎么来。”杨序将两份汤与花雕醉蟹放到她面前，语气平缓：“我要开车，你把我那份吃了。”

　　江恩意哦了声，慢吞吞吃着，她夹起一筷子沾满蟹黄的拌面放到他碗里：“你也吃。”

　　“嗯。”杨序瞧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很想摸摸她的脑袋，但在吃饭，摸人脑袋不好，就生生忍下，挑起面吃起来，状似无意问她：“你现在忙什么呢？”

　　“开荒啊。”江恩意夹着刺身沾了一下柠檬酸汁，口感丰富，她一脸餍足，心情颇好解释：“就是搞卫生，跟丽霞一起，诶，我不做，都不知道里边的门道有这么多呢，就像墙角的水泥，干铲就铲不动，但撒一点水，就能一块铲了。”

　　“一天多少钱？”杨序呼吸一滞，她想做的事就是给人搞卫生？

　　江恩意没察觉到哪儿不对劲，只当他问开荒的工价：“两三百一天，如果任务重，地方大就是四百一天，按三百算，这几天能赚一千，加上丽霞那份，差不多两千。”

　　用江丽霞的话说，她们自己搞卫生，连同店员一起，算当天的工资再每人加五十卫生费，节省的钱等于赚到的钱。

　　“累不累？”杨序没了胃口，小镇工资月均价是两千多，以她们目前收入，已经是高价，如果像吴继说的开销那般大，怎么活的了？

　　江恩意一愣，有多久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累吗？骨头是酸疼得厉害，可没有再失眠焦虑，抓住一个方向竭尽全力的感觉，早已经覆盖了‘累’这个字。

　　她轻轻搅动汤碗里的蟹汤，她开着玩笑：“累啊，累到……能倒头就睡，也挺好的。”

　　杨序静静盯着她那张笑脸，他默然放下筷子，声音尽量平缓：“我们公司还缺运营，你也见过工作环境，上升空间大，有没有兴趣试试？”

　　既然没办法直接给钱，那么他能做到的，唯有提供一份她擅长领域的工作，他提供平台，也有团队，不至于让她太累，又用自己的能力赚取薪资，算是两全的做法。

　　江恩意动作微顿，她转头，不解地看着他眼里几乎溢出的心疼，嗯？突如其来的心疼？她不禁想了想，自己到底给他什么样的错觉，让他有这副神态？

　　竹筒流水声单调响着……却没一人说话。

　　“没有。”江恩意不懂他出于什么原因有这种提议，但她没有把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的想法，这种方式绝对不利于长久发展，她语气平和：“不管做什么，刚起步会累是常态，人要踏出一条自己的路，就不能选择捷径，那不是我的路。”

　　杨序胸腔泛起一股苦涩：“这算什么捷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走。

　　江恩意无动于衷剥开盘子里的大蟹腿，撕一小半到他碗里，轻声打断：“阿序，我不想一直做个没根的人，我要扎根，就要努力做到才踏实，因为这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谁给的。”

　　她不想哪天，给她的人收回一切，再陷入一无所有的困境。

　　杨序盯着她放过来的那块蟹肉，觉得扎眼，边跟他划清界限，满嘴自己的路，边给他剥肉，提醒这段关系，他自嘲笑了下：“难道我不在你的路上？”

　　江恩意恍然一瞬，他在意的是这个？

　　江恩意拿湿巾仔细擦干净手，再转过身面向杨序，她不禁沉思，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总蕴含泪光？等等……好像是那次被她撞见后，一发不可收拾，罪魁祸首还是她不成？

　　“在。”江恩意突然伸手捏住他一侧脸颊，绞尽脑汁想到一些酸话哄他，鸡皮疙瘩先起一片，她豁出去，脱口一句：“你在我的路上…”

　　杨序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睛微亮，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盛满期待。

　　江恩意招架不住他那种涌出希冀的眼神，她连忙捂住，他的长睫毛一上一下扇着，挠得她掌心发痒，令她心跳得不知所措，于是凶巴巴语无伦次的吼他：“反正，反正就要先有路，我连路都没有，你上哪的路啊！”

　　“你的意思是我在你以后的计划里？”杨序得出结论，嘴角更是压不住上扬。

　　江恩意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半天嗯了一声，飞快放下手，埋头喝了口汤。

　　杨序确定她心里有他，憋了许久的落差感瞬间消失殆尽，豁然开朗，打定主意，做好她的后勤工作，当即实施，乐此不疲地布菜投喂她。

　　江恩意：“……”

　　饭后，杨序定了影院的情侣包间，纯粹的一起看文艺爱情的电影，他规规矩矩牵着她的手，没有半分逾矩。

　　江恩意迷糊醒来时，怔怔盯着荧幕升起字幕，大脑一片空白，这是……结束了？

　　“对不起，这电影说了什么？”江恩意满脸尴尬向他道歉，他们第一次看电影，她就睡着了。